53、未始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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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当日，巫山弟子都只能待在吊脚楼中不得外出，而白氏除次子白序晟外的四位子女紧跟在白长鸿身后，一步步登上巫山。
白长鸿负手踏过积雪，步伐不疾不徐，玄色流云袖袍被吹得鼓起，随寒风上下翻飞。白岭烟紧跟其后，默然打量着白长鸿的背影。
日光照在白长鸿略显老态的面庞上，更添了一抹苍凉。他神色自然，从头至尾也没有和白岭烟说一句话，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然白长鸿没有多说什么，那白岭烟也不必多此一举地去多问他。吴六一大早便给自己传来密信，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现在自己只需等到蜀阳林氏的回信，便可拿上行囊直接离开巫山。
而这场试炼的结果如何，对她而言，已没有什么意义，她再也不必如往年那般，去争所谓魁首。
一想至此，白岭烟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寒风刮过耳侧也不觉得疼。
几人走到了山腰一处林间，那里早已候着四位弟子，他们各自拿着一个铃铛，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朝白长鸿施礼。
白长鸿转过身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你们都已知晓规则，我便不再多说了。总而言之，我不希望看见你们四人毫发无伤的回来。”
众人的面色皆沉了下来，照白长鸿的意思，是要白氏四人拼尽全力，死斗一番了。
“开始准备吧。”
他长袖一挥，四位弟子便赶紧走上前来，在白岭烟他们的手腕处系上铃铛，再分别将他们领到山上的不同地方。随着白长鸿吹响号角，高亢凌厉的号声登时振开林间的茫茫雾气，传到四人的耳中。
这是试炼正式开始的信号。
白岭烟找了一处适合赏景的树梢，安安心心躺了下来。她晃了晃手腕，银铃便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按照规则，最后收集齐所有铃铛的人，便是试炼的魁首。
往日白岭烟总是会主动地去找其他人，但现在她只想好好地休息一番。先前她一直紧绷着神经，为如何与白长鸿对峙而忧心忡忡，如今总算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安静静地赏赏景、养养神。
可还没等她小憩多久，一阵急促的铃声便由远及近遥遥传来，好似催命的魔音，将白岭烟从半梦半醒间拉回现实。
她望向铃声响起的方向，只见白卿云正朝着自己赶来，她紧握着锋利的长剑，如猎人看见寻觅已久的猎物一般，眼中闪烁着狠戾的暗光。
白岭烟直起身子，坐在原处静静地等她来到跟前，白卿云刚要挥动长剑斩下白岭烟所在的那处树枝，剑光乍起时一个铃铛突兀地落在了自己跟前。
白卿云盯着地上的铃铛愣了愣，她抬头看去，白岭烟的手腕上已是空无一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卿云眉头一拧，怒气冲冲道。
“送你了。”白岭烟眨了眨眼，嘴角拎起一抹笑，“不必和姐姐客气。”
白卿云当即气得憋红了脸，说是送她，但这和施舍有何区别，简直是对自己明摆着的羞辱！
“我告诉你，少瞧不起人了！”
正当她欲要再度挥起长剑时，白岭烟却倏地开口道：“我记得规则里有一条是说，得了铃铛，就不能再攻击对方了。”
白岭烟目光慢慢落在剑锋上，忽然声线转冷：“我的好妹妹，你现在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白卿云握剑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咬牙瞪了白岭烟半晌，最后也只能将剑收起。
她垂下眼帘，陡然冷笑一声，忍不住讥讽道：“姐姐你这是吃错什么药了？难不成这次想排最末？”
“偶尔给你们垫垫底，想来也不错。”白岭烟撑着脑袋，眸光淡然如水，高高地俯视着白卿云，而白卿云的眼中好似有火在烧。
她本打算趁试炼的机会，靠战胜白岭烟好好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可现在白岭烟的铃铛明明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但她却觉得更加恼怒。
她宁愿如往年一样，直接输给白岭烟，也不想接受这种轻而易举就获得的胜利。
“你在开什么玩笑？有本事就来比一场，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
白岭烟挑了挑眉，故作遗憾：“这铃铛你若是不要，我便送别人了。反正我也不稀罕。”
白卿云听罢心中一怔，她揪着自己手腕上的铃铛，内心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弯下了腰肢。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白岭烟的铃铛，绝对不能让别人拿到故作功绩。
她快速捡起铃铛，这一刻寸阴若岁，白卿云只觉得无比煎熬，白岭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脊背上，如同一座大山倾压了下来，叫她喘不过气。冷冰冰的银铃抓在手里，却如流火一般滚烫。
“你给我等着瞧！”
白卿云临走前狠狠剜了一眼白岭烟，紧接着便如逃一般飞快消失在了林间。
失去了铃铛，白岭烟已经从试炼中出局了。如此一来她更加觉得舒坦，目光望向远方，落满白雪的群山壮观巍峨，苍茫如画，在日光照耀下泛着灿烂鎏光。
白岭烟无言仰望了许久，一双玉眸如同微微漾起波澜的潭水，封冻水面的冰层悉数化作一汪春潭，潭水澄澈明净，一眼便能望穿。心中仿佛有碧波从山崖上顺势流下，荡涤开种种杂念。
只要再耐心等等，她便可以去到山的另一端了。
……
另一边，白照雪正缩在一个洞穴里。她抱着自己勉强修好的琴，神色复杂。
虽然秦阅州告诉自己只需要原地不动等待就好，但是白照雪总觉得惴惴不安，她忽然间有些懊恼，为自己一时冲动跑去找秦阅州兑换了承诺而感到后悔。
且不说秦阅州如何来到巫山，就算他真来了，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替自己打败白卿云吗？
可如果那样做，不是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么？待试炼结束后，白卿云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他和自己的麻烦，说不定还会闹到父亲那里去。
“唉……”
白照雪哀叹一声，越想她心中便越没了底，苍天啊，大地啊，若是时间能倒流就好了，她一定重新好好想一个更加合理的愿望。
“要是能再强一些就好了。”白照雪双手环过膝盖，低声感叹道。
自己的手太小，握不稳武器；自己的身子也太瘦，经不起风吹雨打。以前她对这些浑然不觉，想着日子得过且过便好，而当危险降临时，往日所忽略的种种弱点，忽然间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像石子一般朝自己打来。
寒风刮过，白照雪抱着膝盖的双臂不由缩紧了一些，她将头深深埋入臂膀中，企图寻一丝温暖，却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心底涌起的冰寒。
她心乱如麻，甚至没有听见从山洞深处传来的阵阵声响。直到一声凄厉的长嚎贯耳，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急忙站起身来，望向幽黑的洞窟。
而下一刻，白照雪只觉得如坠冰窟，她瞪大双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长琴，指节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泛白。
十几匹灰狼从洞窟深处不紧不慢地走出，它们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白照雪，齿缝间发出呜呜的嘶鸣。
白雪封山，狼群已有好几日未寻见食物，如今难得有猎物自己找上门来，它们更是难捱肚中的饥饿，发红的竖瞳中闪着贪婪的光。
白照雪大脑空了一瞬，还未下达指令，身体便已动了起来。她抱着琴大步跑出山洞，狼群见此，厉嚎一声迅速追杀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
白照雪脑海一片混沌，急得直冒汗，手腕上的小小铃铛响个不停，好似在催促着她快逃一般。
山上的空气本就稀薄，白照雪越跑越觉得胸口发疼，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她左拐右转只逃了一会儿，双腿便已累得发虚发软，全凭求生的本能在苦苦支撑。
她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只见一匹灰狼正朝自己飞扑而来，锋利的狼爪离背部不过几寸的距离。电光火石间，白照雪只觉得全身血流都好似停滞住了，眼中只余下那近在咫尺的利爪。
失神之际，白照雪脚下一滑，身子当即失去重心，顺着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混乱中，她只听得到碎石刮破皮肤的声音。
一阵天旋地转后，狼群的嘶吼声已从耳边渐渐远去。白照雪呆愣愣地躺在地上，全身骨头都好像散架了一样，撕裂般的疼痛自血肉中每个角落传来，她稍微动动手指，都会激起一阵钻心的疼。
她全身上下沾满了碎雪，衣服也被山坡上的乱石蹭破，指甲缝中甚至嵌着碎石。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还好、还好……”白照雪大口喘着气，为自己死里逃生而感到无比庆幸。
还好现在是冬日，坡上铺了一层软雪不至于太过粗糙，若是其他时候，指不定自己已魂归西天了。不敢怎么样，只要还活着就好，她可不想小小年纪就去见了阎王。
刚从狼口脱身，白照雪还来不及好好休息休息，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额顶响起。
“瞧瞧看，我遇见谁了？”
不怀好意的语气叫人不寒而栗。白照雪被吓得身子一哆嗦，她慢慢抬头看去，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正立在自己的双眼前，而手握长剑的人，正是白卿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未始即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