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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蹴而就 ...

  •   白岭烟从袖中拎出一只艳丽的丹枫蝶,那红蝶已经死去,朱色的双翅在烛火的映照下多了一抹诡谲感。

      当时在巫山除毒花与毒蝶之时,她偷偷藏下了一只,专程是为今日准备的。

      白岭烟撕下一小半红翅,喂进了翠霜蛇的口中。她早先时候已研究好了关于剂量的问题,如今能够保证翠霜蛇发狂时不至于完全失控。

      万一出了差错,自己也已经备好了解药。

      翠霜蛇吞下红翅后,似是还未满足般吐了吐信子,过了不到半刻,它翠绿色的蛇瞳中渐渐泛出殷红的血丝,恍如于青湖之中绽开的红莲,妖冶却带着几分骇异。

      吴六吞了口唾沫,只瞧了一眼青蛇,就赶紧挪开视线,生怕自己作为食物被盯上。

      “你先去吧。”白岭烟一边观察着翠霜蛇的表现,一边淡声道。

      吴六听此,当即如释负重一般赶快逃出了房间,谁也不知道那青蛇会有何异变,继续待在里面只怕是凶多吉少。

      白岭烟吹响短笛,翠霜蛇却没了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饲主,过了半晌,才迟钝地挪动身子,随着笛声的指令做出相应的动作。

      见没有什么异常,白岭烟松了一口气。她推开房门,顺着木梯朝吊脚楼最顶层白长鸿的书房而去。

      空荡荡的长廊上白岭烟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越是靠近书房,她的心便跳得越快,如暴雨将倾之前响起的隆隆雷声,预兆着一场风暴的到来。

      幼时的自己最怕走这条路,因为一旦踏上顶楼,便代表着她将要面对一场不可避免的责罚。

      但现在,过往的惶恐已消失不见,她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在小的时候,她握不稳银刃,制约不了蛇虫,柔弱得如同风中柳丝,在狂风摧残下摇摆无依。而白长鸿便如同手握裁刀的判官,看哪根枝条出了差错,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之一刀两断。

      因为是长女,所以要背负更多的责任,因为是宗主的子嗣,所以要面临更多的惩治。而在足够强大之前,白岭烟首先学会的,便是隐藏好自己。

      隐藏好自己的怨愤与委屈,顺便扼杀掉自己的软弱与怯懦。

      她自知自己无法与那个该称作“父亲”的男人制衡,所以自甘忍下所有的痛苦与折磨,只要将一颗心炼成铁石,便不会因多愁善感而缚住手脚。

      无论怎样的命令她都照单全收,不诉怨语,如白长鸿所期那般成长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刃。等到最后……再用刀锋斩断她与巫山白氏所有的联系。

      白岭烟停在门前,左右侍卫都被吴六调走。书房中尚还点着灯,这个时候白长鸿应是在读经。

      她深呼吸了一口,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臂膀上的翠霜蛇,而后直接省去了敲门请示的步骤,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浓郁的檀香浮在空中,横立在屋中的云母屏风挡住了白长鸿的身影,只余下一个魁梧的影子印在上面,随着烛火轻轻摇晃。屏风上绘制的幽幽百鬼好似簇拥着他的仆从,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衬得此地如同地狱。

      吴六先白岭烟一步到了书房,他侍立在屏风前,紧张地看着白岭烟。对于白岭烟如此失礼的行为,白长鸿却不发一言,垂着脑袋不知在看些什么,好似根本不在意一般。

      这有些出乎白岭烟的意料,她眉头皱了皱,递给吴六一个眼神。吴六当即心领神会,手慢慢牵住从房顶横梁垂下来的一根细线。

      白岭烟一手搭在腰间的银刃上,一手拿出短笛,翠霜蛇见此有些急不可耐地吐了吐蛇信,双瞳越发显得幽红。

      房间中静得生寒,甚至可以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滚热的烛泪顺着灰白蜡身缓缓留下,将这一刻时间拉得无比漫长。

      “我希望父亲能够将我移出家谱。从今往后,我与宗族再无关联。”

      白岭烟面容沉静如水,并没有对自己的目的有丝毫掩饰,就连语气也变得冰冷生硬而不带任何敬意。她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来,早已准备好与白长鸿一战,所以也没有必要再维持虚伪的礼节。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白长鸿沉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好。”

      白岭烟登时一愣,不由睁大了眼,她都准备好吹响短笛催动长蛇了,却没料到白长鸿居然会答应下来,且答应得这么快,反而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吴六也傻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他原本都算好了,若是真发生冲突,自己该往哪里躲,连逃跑路线都规划得仔仔细细,现在好像都用不上了。

      “愣着作甚,还不快按照岭烟的要求去办。”白长鸿沉声道。

      吴六听罢,赶紧离开了房间去操办此事。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反而显得有些戏剧性,这让白岭烟始料未及。她本来让吴六调换了乌甲蝎的饲料,在横梁上布置好了暗器,自己准备好了毒蝶,但现在看来,统统都派不上用场。

      白岭烟临走前狐疑地望了一眼屏风上那道人影,虽然莫名其妙地达成了目的,但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书房的门渐渐阖上,白长鸿坐在屏风后一动不动,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经书上,好似在专心阅览的样子,一双眼睛却如暗不见底的深渊般空洞无神。

      “无论岭烟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要答应……”白长鸿轻轻摇晃着头,似自我催眠一般反复低喃,他沉闷的声音飘在浓郁檀香间,更加诡异非常。

      而在他的脖颈处,鲜血正从一道还未结疤的伤痕中,汩汩地淌出……

      白岭烟走在回屋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她原以为白长鸿绝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本打算在白长鸿动怒前,就先发制人催动狂蛇去咬他,以毒相胁,结果突如其来的一声“好”字,顷刻间便将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计划击碎。

      自己渴望了许久的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反而让白岭烟觉得太不真切,如同在做梦一般。

      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在她心中已不止一次出现,那封来自长陵苏氏的信笺,神色怪异的白暮雨,再加上方才毫不迟疑答应自己的白长鸿,种种古怪的情景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可她却找不出它们背后的联系。

      白岭烟回到寝房时,秦阅州还未入睡,正坐在他自己的床上安静地等着她。见她踏入屋中,秦阅州抬起头,淡然一笑。

      窗外月光斜斜照入,落在他的眸间,更衬得他唇角的笑意温润柔和。
      “主人,一切还顺利吗?”

      白岭烟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的疑惑忽然间融化在如水般的月华下,顺着柔光慢慢流淌,直至消失不见。她眨了眨眼,收拢心神,明日自己便要离开巫山了,等和吴六确认好之后,她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结那些恼人的问题。

      “嗯。”白岭烟轻轻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听到答案,秦阅州唇角笑意更甚。

      “是啊……”白岭烟垂下眼睫,眼底漾过一丝微光,“真是太好了。”

      无论过程如何,自己终归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终于可以为这十多年如行在地狱般的日子,画上一个句号。

      入睡前,白岭烟召来蜀阳林氏的信鸽,拿出纸笔写好信件,等离开村庄后,她打算暂时去那儿稍作歇息,一来有熟人接应,二来离巫山也并非很远。

      在给翠霜蛇喂过解药后,白岭烟躺在床榻上,望了一眼秦阅州的方向。她虽不知日后将会遭遇什么,但心中却寻不见半分忐忑。

      毕竟,自己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时至半夜,在狭小而不见光的黑屋中,白序晟靠着墙壁坐在一角。他面色苍白如纸,因多日不得饭食,双颊已明显有些凹陷。

      寒风从缝隙中灌入屋内,像是冰冷的刺刀一般掠过他胸腹上的伤口,挑起深入骨髓的痛感。白序晟垂头紧咬着牙,痛苦的低嘶从他齿间溢出,很快便消散在了风中。

      恍然之间他觉得,自己还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了。

      “开什么玩笑。”滔天的恨意在眼底汹涌而起,白序晟咬牙切齿道:“我才不会死……”

      “等我出去后,一定要让那个该死的老头也尝尝鞭子是什么滋味!”

      在黑屋中待久了,白序晟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概念,短短一刻钟在他看来都如一年那般长。他只能靠着弟子给他送水的次数来估摸过了多久。

      深深的无助感在心底堆叠,最后变成了无限的愤怒,如焰火一般烧灼着四肢百骸,叫他不得平静。

      白序晟越想越觉得烦躁,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以前犯了错,也不至于用鞭刑伺候。而一切的一切,都要怪自己的弟弟白暮雨,也不知他发了什么疯,突然领着人冲进屋中,二话不说便开始四处搜罗。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白序晟将头埋入臂弯,声音有些喑哑。

      忽然间从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锁声,一道光线透进屋中,将黑暗的世界一分为二。白序晟目光怔怔地抬起头来,他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那道人影,眼中没有半分惊奇,似是早有预料。

      过了片刻,白序晟站起身来,掸落一身的灰尘,慢慢朝那人走近。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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