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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长桥美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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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火随夜风摇曳,于晦暗之间映照在白岭烟凝霜似的玉眸中,渐渐将霜雪融为一汪盈在眼底的春水,衬得她目光灼灼。
见白岭烟久久没有应答,白暮雨便不再多说,话锋一转道:“所以姐姐,到底该如何加强蛊虫的毒性呢?”
白岭烟收拢心神,敛目沉思了半晌:“说不定是食物的问题。”
“食物?”
“话说,你平时都是用什么来喂养毒蜂?”
“就是放它们去巫山上吃花蜜。”
白岭烟认真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尝试着改变一下。人所食不同,入胃后腐熟而成的精微糟粕便不同。昆虫鸟兽亦是如此。”
“有道理……”白暮雨一边点头一边喃喃自语,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陡然拔高声音郑重其事道:“对了,姐姐!我觉得你先前说的很有道理。”
白岭烟眨了眨眼:“什么?”
“我后面仔细想了想,确实如你所说,若有所欲求,便可让自己心无旁骛地一往无前,哪怕不计代价也要将之实现!”
白暮雨越说越激动,眼中好似燃了一簇扭曲的火苗。可白岭烟却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连忙解释道:“等等,你可能有些误解了,并非是要不计代价……”
可还不等白岭烟说完,白暮雨便直接站起身来将她打断:“姐姐你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
说罢,白暮雨简单告了别后,便径直离开了白岭烟的寝房,独留白岭烟怔在了原地,不知拿自己这个断章取义的弟弟如何是好。
第二日,山色空濛,烟云渺渺。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水顺着桥檐落入江潮,激起此起彼伏如玉珠落盘般的空灵之声,于江面上溅开圈圈涟漪。
细雨生寒,可集市仍办得火热,来风雨桥易物的巫山弟子络绎不绝。桥头一侧,一个小弟子正独自站在木桌后,守着自己桌上的几坛酒,和盛满酒的几个小碗。
浓郁的酒香化进风雨中,光是一闻便让人生出几分醉意。明明来换酒的人不少,可那弟子却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他一边左顾右盼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一边又要不停应付着桌前来来往往的客人。
正当他急得手足无措时,目光忽然扫到了桥外偶然路过的一男一女。
那女子眉如云烟,眸似银月,一袭紫衣衬得她玉肌胜雪,远远一看好似娇柔纤弱,却隐隐透着一丝凉薄冷意,让人不敢近身。
而她身后跟着一个衣着简朴的男子,那男子虽容貌清俊,可整个人却如一具没了魂魄的空壳般沉郁无神,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女子的背影。
弟子看见二人心中不由大喜,他匆匆跟眼前的客人道了一声稍等后,就丢下铺子赶忙跑了过去拦住二人。
“白小姐!请留步!”
白岭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弟子,觉着有几分面熟。她敛眉回想了片刻,方才忆起此人是在英山狼窟中时,她为之包扎伤口的那位巫山弟子。
“怎么了?”
那弟子欲言又止,顿在原地绞着手指纠结了许久,终是慢慢开了口:“白小姐……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是这样,我这会儿有些急事,能否拜托您帮我看了一下铺子?”
“看一下铺子?”白岭烟闻言不由一愣,怎会有人来找自己看铺子?
“对对!事出紧急,我实在找不着别人了!不然我也不会来麻烦白小姐!”
弟子朝着白岭烟鞠躬道,语声之急切,好似马上要哭出来了一般。
白岭烟蹙紧了眉头,不知是该答应还是拒绝。可见眼前的小弟子都快把腰弯到地上去了,她犹豫了半晌,轻叹一声:“好吧。”
那弟子一听立马喜出望外,他直起身子刚准备拉过白岭烟的手好好感谢一番,可伸一半便被一旁的秦阅州挡了下来。
“还是先说说,你的铺子在哪里,是卖些什么吧。”
秦阅州笑得温润柔和,可弟子却无端觉得背脊一寒。
他赶紧收回双手,撇开视线道:“我的铺子就在风雨桥左侧的第一桌!摆的是我自己酿造的酒。白小姐想换什么就换什么!我办完事很快便会回来!”
小弟子一股脑地说完后,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秦阅州,还不等白岭烟应下,便一溜烟地跑远了,边跑边回头大喊道:“就拜托白小姐了!”
白岭烟又叹一声,她今天本来并不打算逛集市,而是去藏书阁查找药籍的。现在看来,也只能将她搁置多日的拟方一事,再往后放放了。
集市上,时不时有人被酒香引到了木桌前,但当一看到桌后坐着的是白岭烟,皆瞪大了眼面面相觑。谁都未曾想到,白家的小姐居然会来集市上换酒。人们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到最后还是默默地走开了。
而白岭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木栏上,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一个酒碗竖过来在桌上打转,以此来打发时间。
过了一阵子,桌前总算是来了换酒的客人。
白岭烟抬眸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两个高大魁梧的壮汉,二人皆横眉怒目,看上去一副要磨牙吮血的狠戾模样。
“瞧瞧,真想不到平时高高在上的白小姐还会纡尊降贵地来集市卖酒。”其中一人捏着嗓音,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听在耳中像是被针刺了一般。
而另一人挑了挑眉,他端起一个酒碗,浅尝一口后便随手将碗丢在桌上,酒水顿时洒得到处都是。
“你这酒又酸又苦,怕不是拿假酒来唬人的吧。”那人朝着地上呸了几声,故意拔高声音道。
秦阅州坐在一旁眸色渐寒,他刚把剑拔出剑鞘半分,便被白岭烟按了下去。白岭烟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一看便知这两人是故意来挑事的。她顿住指下旋转的酒碗,冷声道:“要换就换,不换就滚。哪来这么多话。”
两壮汉一听登时勃然大怒,粗臂一揽便将桌上的酒碗尽数摔在地上。随着酒碗碎裂的声音,桥廊上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见周围聚拢的人多了,那壮汉继续高声道:“白小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过质疑两句,你就如此蛮横。再者,你这假酒也敢拿到集市上来换,哪还有半点以物易物的诚意在?”
白岭烟扫了一圈四下围拢的人群,这个套路,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在她生辰宴上时,白卿云好像也这么做过。
那人话音刚落,另一个壮汉便将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咄咄逼人道:“白小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怎么说也得给个交代吧。”
白岭烟盯了二人半晌,陡然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我确实该给个交代。”
那两壮汉听此满意地对视一眼,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个酒碗便从白岭烟的手中飞出,径直砸在了他们的额头上,霎时间血流如注。
“好好的美酒被如此糟蹋,我作为摊主,是该给这受了委屈的酒一个交代。”白岭烟用指尖掂着一个酒碗,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知这个交代,你们可还满意?”
二人足足愣了半刻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刚要发怒,身后的人群中却忽然传出一声疑问:“等一下,你们两个好像不是巫山弟子吧?”
此话一出,四周立刻沸起一阵喧闹,围观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无一人认得出这两个壮汉是谁。
“喂喂,有人认识他们吗?”
“你们既然不是巫山的弟子,那这身衣服又是从哪来的?”
“听说前段时间有两个守门弟子被人敲昏后扒了衣服,罪魁到现在还没抓着呢!说不定就是他们。”
白岭烟用手指敲了敲木桌,四下顿时复归平静。虽心知他人口中的罪魁大约是赵晚晴二人,但白岭烟还是顺势轻咳两声,不怒自威道:“非我巫山弟子,擅闯宗门,夺人衣物在先。无端闹事,毁人摊桌在后。你们是故意妄为,还是受人指使?”
一时间,无数目光如刀剑般落在两人身上,众人皆是一副要将他们就地正法的模样。两个壮汉看着彪壮,此时却满脸惊恐窘促。他们上下嘴唇不停打着哆嗦,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白岭烟见状,摆了摆手:“直接押下去,一审便知。”
四周的弟子一拥而上,刚要擒住两人时,他们忽然抓起酒碗碎片,背过身去朝着前方一阵挥舞,逼得众人往后退了几步。
“谁敢过来?我可告诉你们!我们的主子可是……”
还未等他说完,另一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僵持之时,白岭烟单手翻过木桌,抽出腰间的银刃,趁两人与众弟子对峙,她迅速用刀背猛地敲向他们的颈后。一阵麻意爬遍四肢,两个壮汉两眼一翻,便双双倒了过去不省人事。
白岭烟收好银刃重新回到桌后:“带下来好好审审。”
弟子将两人抬了下去。一场闹剧结束,桌上却因此余下一片狼藉。白岭烟望着满桌的酒水与破碎的酒碗,心中生出一丝愧意来,她受人所托照看铺子,却也没料到最后弄成了这个样子。
她刚准备收拾一番时,桌前忽然走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