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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闭门思过 ...

  •   房间很黑。
      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房间也很小,什么东西都没有。

      尚在幼年的白岭烟是第一次被关禁闭,她紧紧环抱住双膝,将头深深埋下,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明明深知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人,可当她慢慢地抬头望去,心中总会无端生出惧意,总觉得黑暗之中似乎蛰伏着张牙舞爪的恶兽。

      寂静的房间中,白岭烟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紧了紧单薄的小衫,又往墙角缩了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来一丝虚幻的温暖与慰藉。

      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白岭烟阖上眼思索了一番,却想不出个答案。

      刚开始的时候,白岭烟还会尝试着去计算时间,毕竟三天想想也不算很长。但没过多久,白岭烟便数不准了,别说三天,哪怕半个时辰都忽然变得漫长似岁。

      时间一慢,白岭烟便会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起来,眨巴着眼睛凝望眼前的黑暗,幻想着一墙之隔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最近在举办枫月节的集市,大家肯定都在风雨桥上热闹地交换着不同的物品。

      “其实我也很想去……”白岭烟小声喃喃道,把头埋得更低了。

      去年,都是娘亲牵起自己的手,从风雨桥的这头逛到了那头,会为自己换来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儿。可今年,娘亲却离开了巫山,去了很远的地方。

      一想到此,从心底便涌上一股委屈。白岭烟抽了抽鼻子,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用痛意把眼角的泪水憋了回去。

      就算没有人会再牵起自己的手逛集市了,但自己还是想去看看,哪怕什么都不换,远远张望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我出不去。”
      白岭烟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越说越是难过,最后再也忍不住翻涌而出的泪珠,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平时她谨遵父命,用心习武,哪怕在众人面前被父亲的乌甲蝎吓倒在地,被父亲怒斥“我白家的女儿竟这样没出息”时,她也没哭出声来。

      可如今,在日日夜夜自己掰着指头盼望的节日中,却因为一个不慎,就直接被毫不留情地关了起来。白岭烟只觉得,她一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如小小火苗似的希冀,突然间就被从天而降的一盆冷水直接扑灭,留下一地淋漓。

      白岭烟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赌气似的闷声道:“我再也不想过枫月节了。”

      黑屋湿冷阴暗,白岭烟哭得累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梦之中,她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细微的敲墙声。

      白岭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左右张望着,正当她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时,那声音又忽然响在白岭烟身旁的墙壁后。

      声音不大,可落在寂静的黑屋中,却显得清晰无比。

      白岭烟试探着在墙壁上轻轻敲了敲,从一墙之外蓦然传来小孩子喜出望外的呼声,把白岭烟吓得身子一抖。

      “那个,你还好吗?”墙外之人似乎怕被发现,特意捏紧嗓子,压低声音道。

      白岭烟愣了半晌,像是第一次同他人说话一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
      “还、还好。”

      “真的吗?我看你今天没来集市,还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被关在这儿了。”
      墙外那人说话又快又利索,白岭烟前脚刚说完,他便后脚赶着说道。

      白岭烟又是一愣,脑袋空空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听那人这么说,看来是认识自己。

      “啊,对了!你被关在这儿肯定很无聊吧,干脆我在墙角挖个洞,给你送点好玩的!”
      那人话音刚落,白岭烟就听到从角落传来银刃出鞘的声音。

      她赶紧阻止道:“不用了。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肯定会连累到你的。”

      “啊,好吧。”似是觉得白岭烟说的在理,那人便停下动作,语声中夹着一丝沮丧。

      白岭烟苦笑一声,又赶紧催促道:“你快走吧,别被人看见了。”

      “没关系,大家都去参加集市了,没人会来的。”

      白岭烟听此,不由带着些许怒气道:“万一呢?真要被发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呃!”那人在墙外犹豫了片刻,又道:“那这样吧。我在这儿陪你聊会儿天解解闷,过一会儿就走!你不用担心。”

      白岭烟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又突然发觉外面的人看不见。
      “好。”

      听到外面的人欣喜的欢呼声,白岭烟不由也跟着微微勾起了唇角,她擦了擦满面的泪痕,轻声问道:“你能和我说说,今天的集市上有什么吗?”

      “我想想……集市上有陈大姐家做的蜡染,陈二姐编的刺绣,王麻子酿的米酒,还有各种银饰,银铃啦,银花啦,银链啊什么的,对了对了,还有一个你肯定想不到!你的小妹妹白照雪,还和她的乳母一起做了蝴蝶标本呢!”

      那人一说起来便没个头,白岭烟双眼微阖,靠着那人栩栩如生的描述,眼前似乎慢慢浮现出集市热闹的样子。

      待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终于收了尾。连白岭烟自己都未曾发觉,先前满心的烦愁与委屈,竟随着那人稚气未脱的声音,悄然间没了踪影。

      那人一股脑全说了个遍,等他搜肠刮肚想再找些话题时,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了存货,只得心有不甘地跺了跺脚,而后小声道:“那……我先走了?”

      白岭烟轻声笑了笑:“谢谢你。”

      “……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白岭烟刚想劝他别来的时候,墙外就传来那人一溜烟跑远的脚步声。

      “明天吗?”白岭烟将手轻轻搭在墙上,心底深处那早已成灰的星火,好似又亮起一点光来。

      当夜,白岭烟难得睡了个好觉,梦中的她长出了羽翼,穿过厚沉的木墙,从云空之上俯视着整个巫山,将一花一木尽收眼底。长风吹过,带着她又往远方飘去,在海天交界之地,娘亲穿着一身华裳,正朝她展开双臂,轻声唤着她的乳名。

      可当白岭烟刚要收拢羽翅,扑向那温暖的怀抱时,她却径直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重新落进了黑沉而静寂的小房间中。

      自那之后,白岭烟又开始计算时间,她取下发间的银簪子,在地上磨出道道细痕,一道痕迹便是一个时辰。在划到第三道痕时,墙外又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

      白岭烟顿时眸光一亮,不自觉皱紧的眉头也一下舒张开来,她赶紧挨着墙迫不及待地敲了敲。

      “我就说我还会来的吧!”屋外那人一阵得意,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是中午,还好大家都去吃饭了。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什么机会溜过来。”

      白岭烟轻叹一声,嗓子干了一天多,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她生怕被那人听出,便努力压低声音道:“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知道知道。对了,我怎么看没人给你送吃的来呀?”

      白岭烟一时无言,心想该不该道出真话,可又怕让人徒增担心,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有人送的,就是要晚一些而已。”

      “那就好!如果他们忘记给你送吃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白岭烟无奈地拎了拎唇角,闭门思过禁食水粮,若是被父亲发现违背了命令,那便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虽说那人在说着不可能的事,但听在耳中,快被冻僵的身子也莫名暖了几分。

      “好。”

      正午的阳光洒落于灰黑瓦檐,古杉木墙如一道边线,将墙内墙外隔出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

      白岭烟隐在黑暗之中,如困囿在渊底的人抬头望见一丝幻光。她听着墙外那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奇闻轶事,而她时不时如梦呓一般简单回应几声,一边又担心被人发现,想让他赶紧离开,可一边又贪心地希望能一直这么说下去。

      明知终有结束的一刻,可心中总不由期盼着,时间若是能拉长一些就好,可越是这么想,时间就过得越快。还未等白岭烟从这场美梦中醒来,墙外那人便着急地道出离别。

      “有人来了!我得走了,明天我还会再来的!”

      那人一走,一场美梦便转而成了噩梦,白岭烟又开始在地上划道子数时间,似乎身处黑暗,也变得不像第一日那么可怕。

      地上的痕迹慢慢积累,银簪子也渐渐变钝,等再也磨不出道痕时,墙外再度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听他们说,今天是关禁闭的最后一天,明天你就能出来啦!真是太好了!”那人的声音中满是毫不遮掩的喜悦,好像明天要重获自由的人是他一样。

      “嗯,太好了……”白岭烟有气无力地应道。她饿了将近三天,嗓子又干又哑,仿佛喉咙被火烧过一般,连说话的力气也被烧得快一干二净。

      听她如此,那人立即变得着急起来:“你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虚弱?他们真的有给你送吃的吗?”

      白岭烟倚靠在墙角没有应答,双眼似闭非闭,似是就这样睡了过去。

      墙外那人也顿时沉默了下来,迷迷糊糊中,白岭烟隐约听到他跑远的声音,可自己此时连思考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她不再多想,任由自己沉溺在半梦半醒之间。

      过了不知多久,白岭烟被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闹醒,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黑暗的角落中,竟然开出一个小洞,一丝微弱的光线从洞外漏了进来。

      白岭烟半信半疑地瞧了过去,而一根串着红果的长签,顺着那道虚幻的微光被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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