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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陈嫣重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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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请喝茶。“
“……姐姐,请喝茶?”
陈嫣身体一抖,感觉眼前的世界,犹如小时候见过的西域万花筒一般,旋转变形后,重新凝成实景。
她那双宛如寒冰的灰蓝色眼睛慢慢的眨了一下,仿佛被仙人点睛的陶俑,瞬间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视线朝声音的方向移去。
座位的下方,此时正跪着两名身量窈窕的美人。
一个脸小而短,皮肤白皙,圆圆的杏眼配上樱桃小嘴,十分明丽动人。
另一个身量较高,鼻梁高耸,长眉淡扫,眼睛长而媚气,别具一番风流气质。
她们皆双手举着茶盏,但眼神却都并不怎么恭顺,甚至还露出了未加掩饰的打量之意。
是了……陈嫣心中冷笑,这二人都是世家贵女,身份就算嫁给很多旁支嫡子都绰绰有余,嫁与宋琅为妾,也算是委屈了她们!
这竟是宋琅最初的两个妾室,荥阳郑氏的郑莹和太原温氏的温怡。
此时的她们,面容清秀俏丽,含羞带怯,还有少女的娇嗔,还不是记忆中,因为争宠和失宠而变得憔悴苍老的样子。
此时的她们,心中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容色娇艳的期待着,日后与宋家的玉郎恩爱非常吧?
呵,宋家玉郎! 深色的宽袍大袖中,陈嫣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刺痛了掌心的皮肤。
这竟是她成婚第三年,景和二十八年春,宋琅第一次纳妾的场景!
一时间,她竟有些怔愣,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濒死时那一刻,宋琅俊秀而狰狞的脸,白若芙嘲讽的笑容,那碗让人肝肠寸断的毒药,以及自己无比深重的怨恨。
自己应该是死了才对,现在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思索之际,突然又是一阵眩晕,陈嫣眼前一花,犹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了无数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
陈嫣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话本中的人物,话本的主角就是宋琅与白若芙,讲的是宋白二人,自幼情根深种,却因郡主强行介入,而不幸分别,最后突破重重困境,破镜重圆的故事……
自己就是这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里的恶毒女配,是拆散他们二人的罪魁祸首,大长公主,皇帝舅舅,竟然都是作为妨碍二人感情的反派出现,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而宋琅和白若芙,在结局里,一个登堂拜相,一个得封诰命,生了二子一女,恩爱到老,成就一番旷世佳话!
信息量过大,陈嫣整个人都懵住了。
那对狗男女,竟然坏事做尽,还能携手终老?成就爱情佳话?
而且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在春日宴上,莫名其妙的对宋琅一见钟情,之后还如同脑子被抽干了一般,毫无理智,愚笨非常?!还宋琅说什么便是什么,搞得一副苦情万分,非君不可的样子……
这是谁写的狗屁话本子?
没有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那玄妙万分的一秒钟,陈嫣看完了自己潦草而愚蠢的一生。
陷入剧情中的她,备受震撼,良久没有接茶,周围的仆妇婢女们全部垂目束手,站在廊下,没有一丝响动。旁边的清歌倒是有些不安,裙摆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走上前来提醒。
这时的陈嫣却仿佛突然醒了,她轻轻抬手,先是接过郑莹的茶盏喝了一口,随意的递给伺候在旁的清歌。又接过温怡的茶盏,浅浅碰了碰嘴唇。
这茶,和记忆里的一样难喝。
宋氏老夫人喜喝灵山禅茶,味淡而涩口。外面皆传老夫人精修佛理,修身养性,但喝了这么多年,她也没见老夫人喝出佛祖的慈悲性子。
记得上辈子,此时她正爱慕着宋琅,爱慕的死去活来。宋琅纳妾,自然让她心里无比酸楚,对温怡和郑莹,也是满心的不满与妒恨。
不过现在……陈嫣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白若芙知不知道宋琅纳妾了呢?她要是不知道,我可要立刻书信一封通知她。
不是情比金坚么?
不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他们的感情么?
陈嫣内心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他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回想起前世满园子的莺莺燕燕,此时恨不得立时给宋琅再多纳十个、八个的妾室回来才好。
正思忖着,座旁的一个皮肤白净,细眉高挑,嘴唇微厚,看起来俏丽中有几分刻薄的妇人开口笑道:“弟妹迟迟不接茶,可是对郑家女郎和温家女郎不甚满意?”
“这可是郑氏和温氏精心培育的女郎了,琴棋书画,世家礼仪,无一不精。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们清河崔氏也有佳人。”
陈嫣不用抬眼,听着这表面听起来关切,实则恶毒的发言,便知这妇人正是宋府的长媳崔氏。
崔氏的夫君是宋家嫡长子,嫡长子继承家族是规矩,宋琅行三,自然无缘继承人的身份,只能自己去上进了。
而这上进……陈嫣心里面忽然明镜儿一般,若不是因为娶了自己这个郡主,纵然宋琅再有才华,也未必能这么快就被皇帝舅舅重用。
这世上向来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朝廷上有才华的人多了,也不见得每一个都能被皇帝重用,宋琅如今年纪轻轻就官拜五品,还不是因为他娶了自己……
说起来,崔氏虽然是长媳,但论起身份,却是不如陈嫣这个公主的女儿,堂堂郡主来的贵重的。
崔氏胆敢在陈嫣面前如此放肆,总的来说是被陈嫣惯得。
陈嫣自从嫁给宋琅,可谓是吃了迷药一般,一心想做贤良淑德的世家媳妇,完全收敛了婚前的脾气。
再加上宋琅一直和她说,大哥是长兄,大嫂是长嫂,要求陈嫣对大嫂要恭顺。
现在想想,陈嫣觉得自己上辈子脑子一定进水了,恭顺?这分明是人家打了你的左脸,你还把右脸伸过去让人家继续打,犯贱呢不是?
再有一点,宋琅的母亲宋老夫人,也是出身清河崔家,是这大嫂崔氏的姑母。
有婆婆给崔氏撑腰,这崔氏在府中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
因而,仗着长媳的身份、陈嫣的退让、以及婆婆的偏心,这崔氏自然常常以长辈的口吻,对陈嫣“谆谆教诲”,看似是与她亲厚,实则是毫不留情的往陈嫣心里捅刀子。
这会儿明知道陈嫣心中肯定不痛快,崔氏自然要落井下石。
不过崔氏却是料错了,陈嫣这会儿的心神恍惚,却并不是在为宋琅纳妾一事难过伤心,而是沉浸于剧情之中,想着给宋琅和白若芙这对鸳鸯制造考验呢。
既然能重活一世,上辈子受的苦,她定要一一从这两个贱人,还有那些推波助澜的帮凶们身上讨回来。
此时陈嫣又喝了一口微凉的禅茶,她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宋府老宅中后宅的正堂庭院,百年沉香木搭建屋顶高悬,带鸱尾的大屋顶如腾飞的鸟翼,凌空展示着宋氏几百年世家大族的阔气与地位。
院落内种着遮天蔽日的松柏,苍劲挺拔,搭配着奇石花草。
曲曲折折的回廊远处,还有一个精巧的湖泊,好一派富贵之极的景象,不愧是传承几百年,历经数朝的世家之首,陇西宋氏。
高高的深色檐下,坐着宋府的老夫人与诸多女眷们,她们的坐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端庄持重,表情都是微微含笑的看着她。
背后是一群看不清面容站姿相同的仆妇婢女们,让人莫名的感觉十分阴森恐怖。
陈嫣的目光从这些女眷脸上扫过,在略过几个宋家女郎的面庞后,她心中冷嗤了一声,不过是纳两个妾罢了,竟劳动宋府阖府上下的女眷都来了,还包括未出阁的女儿。
当日她嫁给宋琅做正妻,第二天来敬茶时,和今日这阵仗可是一模一样。
想罢,陈嫣重重的把茶碗磕在桌上,神色骤然一变,讥讽道:“我倒不是对她们不满意,是对大嫂你不满意!”
说罢,不等崔氏说话,陈嫣又说道:“不过是纳妾罢了,纵使从前是什么名门贵女,现在进了门、做了妾,就终归是妾!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是我三房纳妾,敬茶竟要惊动这全府的女眷了?”
“更别说还有没出阁的女孩子,怎么,你是要让她们认两个妾做婶子?”
陈嫣的话说的不可谓不扎心,崔氏的脸色从诧异到青紫,被噎的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众人听了陈嫣的话,也不禁大惊失色。
这三年,陈嫣一直很守礼数,从不曾如此尖酸刻薄,今日是怎么了?
刚刚陈嫣虽然喝了茶,但却并没让郑、温二女起身,这二女如今还跪在地上。陈嫣再看过去,就见她们二人背脊挺得直直的,面上神色虽然还恭敬,但陈嫣还是在她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满。
不过陈嫣此时却并不想对她们发作,她还要留着她们给白若芙添堵呢。
她对上崔氏青紫的脸色,又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不过大嫂刚刚说,清河崔氏也有佳人,这我也认同。”
她双手合十,轻轻拍手。“让我想想,我记得,你们崔家如今有三个女孩子还没许人吧?九娘就算了,年纪还小呢,但七娘温婉、八娘娇俏,我都很喜欢,选个好日子,都抬进来给三郎做妾吧。”
此话一出,崔氏的脸色简直难看得要滴出淤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