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这X的人鬼和谐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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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仿佛自己在下降，飞快、猛烈、窒息一般地从高空坠落。
直到身体猛地一震，思维从漆黑的深渊里爬起。
脑子问:你还活着没？
辛集猛地被耳边的呓语惊醒，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惊愕地环顾四周，似乎是被大脑的高速坠落的恐惧吓蒙住，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在那儿。
但当他闭上眼，却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鬼东西不总在你睁眼的时候出现。窗帘没拉，眼前是一片深蓝，但在强烈的感官里，辛集看到，就在自己的脚边，一个长发孶蔓、面貌不清的男人身着红嫁衣，缓慢地向他匍匐爬来。
可睁眼，除了自己的脚，床边什么都没有。
闭眼，那个称得上鬼泣阴森的男人已经趴到了他怀里。
不死心又睁眼。脚边只是有几片窗外大中午的光斑照进来。
闭眼。那张死白僵硬、双眼留着血泪的美人脸已经凑近辛集的颈侧。辛集可以看到，鼻梁下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漆黑无光，猩红的血液像止不住的涓涓细流从眼眶滴落，血泪敲打在他温热的手背。
那张没有呼吸毫无温度的嘴唇贴紧了他耳蜗。
他突然叹口气，不满地骂了一句:“河鸣——你有病？”
辛集说着，皱眉闭紧双目，蛮横地一把把红嫁衣鬼抱进怀里。一瞬间，现实与虚实碰撞，在散落于床铺的阳光下，一道血红的身影从天而降，徐徐从黑色的雾气里构成实体，砸到辛集胸膛中。
“早上好。”辛集对上怀里那双冷漠的眼神，默然片刻问了个好。
之后他见身前鬼木木地流着红泪，烦躁地打了个哈欠，把对方推到地下，赤_裸着上半身从床上下来。
但在衣柜面前，他寻思几分，居然不知道今天穿什么，最后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手机，将要走过去，又突然想到东西没拿，无视那道摊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鬼影，爬到床上，翻找起壁柜里的杂物。
辛集的卧室很奇怪，几乎是在每面墙壁上都安装了不下三个壁柜，壁柜里的东西也大都不一而同。
其中，他床紧贴的那面墙上有两个上下叠装的桃木分隔柜，下一层里面塞了几本书，上一层不知道是什么，却都若有其事地贴了几张黄符，用剪短的红绳绕着柜子密密麻麻的贴了无数圈，直到把柜子变成诡异的‘绳造物’。
这个看起来本就怪异的柜子，要拿放东西何止是困难，简直是找罪受。
此刻辛集用手伸进缠得紧密的绳子里，费力地扒开一道缝隙，往黑漆漆的里面望了望，瞄到了准确的物品，才伸手进去，擦过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掏出一串黑中泛金圈的天然金曜石。
“麻烦死了，今天水逆，还是老老实实戴上吧。”他拿着那串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小东西，低声自言自语地说完，把手串戴上，然后将柜子上解开一点的红绳仔细地贴回去。
但在贴回绳子的期间，忽然，大中午的一阵寒意从脊背穿往头骨，辛集打了个冷颤，若有感应地回头看了一眼莫名翻过身对着他的红衣鬼，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没注意到这是个诈，就在他转头后，一瞬间，一柄放置在更上一层的壁柜上的红胶皮剪刀从柜顶掉落，直直地向着他的发漩袭来。
几乎是眨眼间，剪刀就掉到了他额顶，辛集却像是后背长了另一双眼睛，应激地飞快一闪，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剪刀刀刃就擦着他的后颈和肩膀，垂直坠入被褥，在上面刮过一道几近撕裂的小裂口。
二十多岁刚成为社畜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心痛，剪刀咔嚓在床上碎成了两半，辛集木然几秒，转头朝地上僵硬的“尸体”大骂:“河鸣！你这个败家爷们，这是这个月买的第五套床单了！”
他是个不强迫会死的强迫症患者，如果床套和其他的东西不配套，一整晚都睡不着。亏他眼前的这个老鬼，辛集回到老家，一个月都买了三四套被子。
但气也气了，红色嫁衣的男人依然平躺在地，动弹不得，那张原本在虚幻里还称得上有生气且阴森的脸现在如同洁白的面具，平平贴和在皮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麻木不仁地用怨恨的眼神望着辛集。
怨恨的眼神……
没错。怨恨就够了。
辛集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只鬼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家伙，只是对方最近习惯住在虚幻里，让他的精神太过放松，以至于产生了什么不妙的想法。
鬼是杀人的。
仅仅是给他找点麻烦，把布料刮破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如果不是这只鬼被阵法封住……
辛集‘啧’了一声，不耐地撇过头。
不知道幸还是不幸——这个世界能接受他是个正常人的，估计就只有这个抱着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理不睬的男人了。
——河鸣是‘辛集’的新娘。
——也是一心要杀辛集又杀不死他的千年老鬼。
辛集小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却总是爱躲在衣柜里，日复一日地想，你看，鬼是杀人的，虽然没人认可我，但我的新娘是鬼，他要杀死我。所以我的新娘是唯一认可我——这个破世界根本没有什么人鬼和谐相处的日子！
这个破世界根本没有什么人鬼和谐相处的美好日子！
辛集把剪刀收拾好，一把拉开窗帘，和煦的阳光从天而落。
就在独栋的自建房外，栅栏外的小道上，小孩子在和青梅竹马玩着自己掉下的人头皮球，隔壁大爷的狗吐出一块人肉骨头、被大爷的女儿嫌弃地接到身上，还有脚底——就是楼下那家租他祖宅的租户正炖起大锅，在给浑身发青的水鬼洗澡……
妈的，都快搓澡搓红了……
草，这个世界真是X他妈的疯了！
辛集非常想吐口唾沫，可惜现实不允许。对于破坏和谐和社会安定的精神病，世界总有对付他们的方法。
他可不想进精神病院。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中元节快到了，市内的人鬼精神都有点异常，导致最近几天好多人都能收到市卫生院发来的短信……
傻叉。暴露自己的同谋们，你们就等死吧。
辛集随口“阿门”一声，胡乱点头点肩，做了个不知道哪里的祈祷仪式，转身走到床头前，拿起床头的手机。
“下午三点。又要开门了。”
辛集挠头无语，也不再有什么要改头换面的心思，随便找了件白T恤配裤衩，慢悠悠地套上，从见得烦了的河鸣面前飘过去。
好歹，他走前记得捞了一把掉地上的老婆。
三十平米的客厅中，辛集煮了一把白水面撒了点盐就开吃，估计河鸣也饿了，没力气给他在吃饭的时候整花活。
但死掉的鬼吃不了东西，只能吃烧掉的‘贡品’，河鸣还是个被封死的木头人，辛集一般都当他不存在，吃了东西就把变成实体的鬼搬到沙发上，自己在桌上捣鼓古里古怪的玩意儿。
今天弄的是何家大爷三天前上门指定要的河灯，中元节放河灯，可能是他们家的特殊传统吧，反正辛集在G市老家就没见过。
而且这鬼节要放的河灯的做法还和普通的河灯不一样，需要在里面包特殊的符纸，如果不是老爸逝世前教过，估计他就要砸了自家辛家十几年的香烛店招牌。
至于什么是香烛店招牌……
想得没错。辛家三代人都是在鸣鼓镇里开死人祭品店的，但是辛二早死，辛二老婆死得比他还早，只剩下他十七岁的儿子，也就是辛集在高三那一年成了个没爹没妈的异类。
之后国家供他把高中读完，自己半工读了大学后，辛集就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定居，偶尔会做两个小时的车回到老家，去开一两天的辛家香烛店，其他时间都是当社畜或者混吃混喝的废物。
这种好日子，换谁来过都不想被抓进精神病院啊。
而且——辛集把灯纸用细长的竹签定型。
他是不是精神病还不一定呢。
青年默默在心里吐槽，把飞速做好的荷花河灯放在一旁，转身走向另一边立在门边的琴盒。
他先是颠了颠手里的琴盒重量，经验老道地听了听里面的东西，然后若是若非地说了一句:“嗯，还行。东西都没怎么用。”
随后，才侧身把高大的盒子背上，捞着河灯和人形男鬼，就往玄关走。正在大门的鞋柜旁，一台老年代步轮椅放在哪儿，等着自己的主人上身。
可别想多了，这东西不是给辛集用的。说句不好听的，大概是天赋异禀，辛集自小身体素质就虎得不行，基本上每天一个苹果，疾病远离我。
这麻烦且对于月光社畜来说死贵死贵的东西专属千年老鬼，也就是只要化成实体就只能在深夜十二点变成虚体的河鸣所用。
“可怜我体弱病虚还早年残疾的老婆了。”玄关内，辛集贱贱地说着，单膝跪下，慈爱地拍了拍落座在车位里的河鸣头顶，“乖。”
原本面无表情的河鸣一瞬间满目赤红，堪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人渣碎尸万段。可惜他拼死拼活动了动，也只能让自己脸上的肌肉变得更鬼畜一些，最多最多，也只是在出门的时候，用一根小拇指扒住门栏，不想出去。
可惜，现实由不得他。不社死是不可能的。
辛集捏着兰花指将那根誓死不屈的小拇指撇去，瞥了低人一头的河鸣一眼，在对方耳边轻声冷酷说道:“别死犟了。反正我们都要装作和和美美的夫妻一家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被我弄。”
‘咔——’门被关上，今天的辛氏香烛店要赶快开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这X的人鬼和谐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