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回收系统》假觉

8、劝学（end） 徐

　　徐清风倚在门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两名少女打闹。
　　分明是吃饭的点，他却一点都不饿。
　　安安往门口瞥了一眼
　　“怎么了安安？门口有什么嘛？”徐盛阳也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什么，”安安向后靠了靠，“你现在不是应该高二了吗？”
　　徐盛阳神色微动，抿了抿唇。
　　看来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
　　“是啊，”徐盛阳打了个马虎，“那肯定。”
　　安安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好学习啊，我的大学霸。”
　　她笑的温柔，细眉桃花眼，笑起来真真是要把别人的魂魄勾走了。
　　恰好徐清风敲门进来，看到的便是她摄人心魄的一幕。
　　他心底平静的湖水被这块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将洗好的葡萄放在徐盛阳手里，“吃点葡萄吧。”
　　“哥！你怎么知道安安喜欢吃葡萄。”徐盛阳捧着那个碗，摘下一颗递给安安。
　　安安就着她伸过来的手，张嘴吃下了这颗葡萄。
　　徐盛阳的手环上弹了一条消息。
　　009：各位，阶段性任务发布了。
　　009：要把她劝回去上学。
　　徐盛阳：……
　　“呃…这？”她在心底咆哮一万遍，“干嘛啊这是。”
　　到了晚上，徐盛阳和一行人回到了纯白空间。
　　“我说啊…你们这个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徐盛阳扶额，“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她本来就是因为学不了了才休学的。之后才会！”她长叹一口气，“这任务太难了。”
　　徐清风伫立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逝好似不能理解的问，“怎么会学不下去休学呢？学习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徐盛阳看了他一眼，“你是柠城本地人？”
　　林逝点点头，“是啊，土生土长本地人。”
　　年纵扶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好的读完了书的。”
　　随后又摸了摸林逝的头发。
　　一直没有说话，逃避事情的刘怯这时候也开口了，“应该不只是学习的原因吧。”
　　徐盛阳思索了一下，忽地拍了下掌，“确实不只是！”
　　“看在咱们已经同生死的情况下，我就勉强讲讲吧，我和安安，从小就是好朋友，我们两家也是好朋友。我们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高中，都是一个班的。我成绩好，但是长相其实一般，”她轻咳一声，“她成绩一般，但是长的非常好看！所以总有些杂碎说我们两个不配，我想，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徐清风心底一沉，说道，“我想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只要她能够回去读书，我可以付出我有的一切。”
　　“哇哦，哥，好霸道噢~”徐盛阳挑逗他，但又很快回归正题，“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把她劝回去。”
　　“她掉的课其实不算特别多，要补也还能补，我能给她补，我哥也能。”徐盛阳说，“就差她愿意。”
　　一直没说话的迟雨重新扎了下头发，“我说啊，为什么她作为npc看不见我？”
　　温吞也想问这个问题，于是跟着问道，“我看上个回合的npc温太都能看见他，这个回合的安安就看不见了，真奇怪。”
　　“盛阳，你把你和迟雨的聊天界面挑出来。”林逝挑了挑眉，道，“如果她可以看见迟雨的发言，也是可以的。”
　　“好，”徐盛阳调了出来，“不过，这样他们聊天好有局限性…”
　　话音未落，徐清风道，“我可以把我的手环给她。”
　　“哥，你对我们安安好上心哦~”徐盛阳坏笑道，“你是不是……？”
　　徐清风耳尖染上一点粉色，“不是，我没有。”
　　“欸，哥，人盛阳姑娘都没说完呢，你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林逝也加入了这场看似孩子气的游戏中。
　　年纵无奈的拍了拍他，“我们可以跳到明天去了。”
　　跳过了夜晚，几人却像熬了个大夜一样。
　　温吞用积分兑换了补充精力的药水，丢给他们一人一瓶。
　　“都打起精神来嗷，别垂头丧气的啦，”温吞拍了拍徐盛阳，“多向小姑娘学习啊，看人家，多清醒。”
　　徐清风嗤笑一声，“她呀，不过是被噩梦魇着了。”
　　“哥，”徐盛阳把自己埋在徐清风怀里，呜咽哭出了声，“我梦到安安浑身是血，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我碰不到她。”
　　徐清风轻轻抚摸了她的后颈，“没事了，梦都是反的，你想她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见到她了。”
　　她从徐清风怀里起来，出乎意料的当了一次领头羊。
　　“你说得对，我得赶紧去找她了。”徐盛阳说，“你们也快点跟上噢。”
　　温吞笑着摇了摇头，“这样要好，到下个副本该怎么办呀。”
　　林逝摊了摊手，“再说吧。”
　　到了病房，迟雨就一个人站在窗边。
　　其他人为徐盛阳和安安留下了一个隐秘的空间。
　　“安安，你看最近的电影了吗？”徐盛阳一拍大腿，“我跟你说啊，超好笑…”
　　迟雨嘴角勾了勾，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啊。
　　“这个我知道，主角最后超惨的…”安安精神抖擞地看着她。
　　“安安，”徐盛阳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哈。”
　　徐盛阳飞速跑到厕所，蹲坑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到日子了吗…可我还没跟安安相处够啊。”
　　这种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感觉。
　　徐盛阳握紧拳头，感受手心中安安的余温。
　　她是最美的紫玫瑰。
　　独一无二。
　　“我肯定会留下来陪你的。”徐盛阳暗自下决心。
　　与此同时的病房：
　　“干嘛一直站在窗边，也不说话。”安安看向迟雨。
　　“你看得见我？”迟雨转身，“真有意思。”
　　“你又没死，我为什么看不见你？”安安笑了，“过来聊聊？比如为什么盛阳会出现在这里。”
　　迟雨坐在她床边的板凳上，“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现在只是一个NPC，不是真正的安安。”
　　“嗯？”安安不解的点点头，“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感觉到我的记忆很喜欢徐盛阳，以及她的哥哥，但是那好像不是我本人。”安安说道。
　　“你只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而已。”迟雨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少有嘲讽，多是同情。
　　“我们的任务是劝你回去上学。”迟雨看了看手环，“但是现在玩家徐盛阳对你产生了很深厚的情感。”
　　“你是什么？”安安问他。
　　“我也是无关紧要的人。”迟雨用安安的话打回圆场。
　　安安见试探不过，只得作罢。
　　“对我产生情感，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安安问。
　　“会。”迟雨思索一会，“她的情感超过一定的值，也就是60，会让她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我怎么做才能防止她留在这个世界。”安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应该怎么做？”
　　“第一个，你趁早回去上学。”迟雨说。
　　“那绝对不可能。”安安叹了口气，垂头看着雪白的被子，“学校已经开除我了，我没有地方可以读书。”
　　“第二个…或许你知道自爆？”迟雨点开手环，与安安的手臂相碰。
　　“你自爆的时候，可能她对你的情感会在一瞬间达到巅峰，但只要是负面的，就不会超值。”迟雨解释道，“你想自爆的时候，右手食指按住左手中指的第一个指骨，就会启动自爆，这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我会消失。”安安抢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迟雨又站回到窗边。
　　不多时，徐盛阳回来了，继续跟安安聊着天。
　　众人在纯白空间里等徐盛阳，林逝盘腿坐在年纵旁边，读着医学方面的书。
　　“年纵，你见过最恶心的死人是什么样？”林逝看到图鉴，突然问道。
　　“被卡车碾过的尸体。”年纵皱了皱眉，道，“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我们修复的时候通常要很久，还得使用胶水，没有好皮就算了，臀部以下的骨头还被碾的稀碎。”
　　“真可怕。”林逝浑身一颤。
　　“话说怎么没看见徐清风？”温吞站在两人对面，奇怪道。
　　“是哦，可能也在陪安安吧，安啦安啦。”林逝摆了摆手，继续看着书。
　　“是么…”刘怯缓缓看向两人，“他好像最近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会想不开吧？”温吞眉眼弯弯，似笑非笑，“他想不开的话，这游戏惩罚可比他自沙还狠哦。”
　　林逝听到这个起了劲，“什么惩罚？”
　　“但凡有自沙或者自沙念头的，主系统会给予小黑屋惩罚。”温吞煞有介事道，“小黑屋里面都是刑具，一样一样最后全会用在那个人身上，想想都不寒而栗。”
　　“你是怎么知道的？”年纵有些奇怪，这些话，迟雨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
　　“呃…这个事吧，”温吞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迟雨怕我有自沙的念头，所以给我提前打的预防针。我也给你们打一打，我们怎么遇到的，就得整整齐齐的一起回去。”
　　通过屏幕看他们的人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迟雨一根烟的数据过肺，然后又被吐出来，听着小姑娘们开心的聊天，他心中生出一点点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告诉这个NPC有销毁功能的存在。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眼见太阳下山，徐盛阳只能依依不舍的跟她告别，“你最近一定不要出门哦，乖乖等我明天过来！”
　　然后徐盛阳就拉着迟雨走了。
　　一步三回头地看安安，生怕人跑了。
　　“安安那么听你的话，你还这样啊？”迟雨调侃道，“你现在真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徐盛阳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如同血色一般的红，“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迟雨被她拽着走，也不恼，“保护少女心事是每个男孩子的必备本领的哈。”
　　听了这句话，徐盛阳耳朵更红了。
　　傍晚时分，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徐清风才回到了纯白空间，几人也心照不宣的没有问他去了哪。
　　夜晚，几人都在纯白空间里睡觉。
　　安安辗转反侧，思考着白天迟雨给的建议。
　　她其实可以现在就自爆，可是难免徐盛阳看到她的尸体之后会感情一度飙升。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显然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她准备采纳这个意见。
　　——
　　第二天早晨，徐盛阳困到无法睁眼，“哥，你帮我去看看安安。”
　　徐清风嘴唇微弯，“这么困啊，那好吧。”
　　“嗯……”徐盛阳继续睡着。
　　半晌，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
　　温吞接了他的传讯，那边传来惊恐的声音，“安安不见了。”
　　徐盛阳听到这句话立马清醒，“什么？安安不见了！”
　　“快找啊快找。”徐盛阳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将安安可能会去的地方的定位一一列举出来，并且传到手环上面。
　　“她不喜欢高的地方，我们朝底下找。”徐盛阳道，“她最不可能在医院天台那种高的地方，所以最后再去。”
　　几人分头行动，一直找了两个小时，筋疲力尽之时，徐盛阳对着手环道，“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没去了。”
　　温吞接话说，“医院天台。”
　　“我已经快到天台了，你们赶快。”徐盛阳说完，向医院天台跑去。
　　她看到医院天台的门是开着的，就一步步走了进去。
　　少女坐在天台的栏杆里面，双腿自然地垂下，看着远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日光在她身后犹如天然的光圈。
　　察觉到有人来了，她转身看见徐盛阳。
　　“盛阳，我等你很久了。”安安双手一撑，从台子上跳了下来。
　　“你跑到天台上，也不跟我说一声，”徐盛阳想要靠近安安，没曾想她靠近一步，那人就退后一步，“我们找了你两个小时。所有人都累的筋疲力尽，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别过来，我们就这样说话吧。”安安伫立在天台前面一点，“那我开门见山了，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pc对吧。”
　　“你说什么呢？”徐盛阳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你是安安啊，是我的好朋友。”
　　“别装了。”安安摆了摆手，“我不是真的她，只是拥有她的记忆，被仿制出来的。”
　　徐盛阳一愣，低头道，“你还是知道了啊…”
　　安安又爬上了天台，“你要怎么样才能迈过我这一关呢。”
　　徐盛阳站在她的对立面。
　　阴影投射，把徐盛阳盖了个严严实实，“别跳，好么，我留下来陪你。”
　　自从听过迟雨讲他们的任务之后，她再也不愿意要求徐盛阳留下来陪她了。“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跳。”
　　她听说，npc自爆，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届时可能会把羁绊最深的人送回去。
　　她暗暗握了握拳，又从台子上下来了。
　　右手食指按着左手中指的第一个指骨，少女满脸泪痕地看着徐盛阳，强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再见，虽然真的好不舍啊，盛阳。”
　　她最后用口型比了句，“我爱你。”
　　安安伸出手，想要再拥抱一下徐盛阳。
　　顷刻，徐盛阳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她看见，她最好的朋友，在她面前炸的血肉横飞。
　　尸块摔在地上，七零八落，捡尸体都难以捡全。
　　徐盛阳吓得腿软，身上的白裙也被染上了血，她摔倒在地上，没办法直起身，就一步一步爬过去。
　　天台上没有人清理碎石头，徐盛阳的手和腿被割开了一个个鲜红的伤口，正在往外面渗着血。
　　“安安…我把你拼起来，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她混身颤抖，一块一块的把安安的尸体捡回来，又拼在一起，“安安，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手上和腿上的伤口她来不及处理，只能任它们流着血。
　　“少了啊，为什么少了心啊，为什么啊！”她不顾手上的血，终于呜咽哭出声来，手臂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
　　记忆里的女孩越来越清晰，直到化成实体，“盛阳，我的心，早就在你那里了。”
　　少女伸出手。
　　徐盛阳想碰那只手，想被带走。
　　徐清风一行人来到天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徐盛阳白裙下摆沾满了雪，腿上和手心都在向外潺潺地流血。
　　她把安安的尸体拼好了摆在地上，正抱着那具尸体痛哭。
　　失而复得，又再度失去。感受着怀里尸体的冰冷，徐盛阳哭的越来越狠，仿佛看见了当年车祸身亡的安安——虽然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徐清风在看到安安尸体的时候，才知道他谁也不喜欢。
　　他只喜欢他自己。
　　001系统诡异的声音传来，“警报，警报，回合重要NPC自爆身亡，回合崩坏——”
　　“回合崩坏？”林逝发问道。
　　徐清风把哭到脱力的徐盛阳背了起来，“那这个回合我们是过了还是？”
　　“算过关的。”迟雨说道，“NPC自爆，算玩家过关，恭喜你们。”
　　“……”徐盛阳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