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约共霜雪》德拉艾乐Feliz

4、隐秘之事 看到殿下还

　　看到殿下还是没有动那碗姜茶，茹慧又再三劝到：
　　“殿下的胃病不能再严重了，快喝了吧”

　　李思韵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到：
　　“盛将军在前线受了很重的伤，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她。茹慧，我身边的故人越来越少了…”
　　发现自己亲手照顾长大的公主殿下现在神情如此哀伤，茹慧心中悲痛，当即就准备跪下…
　　李思韵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说
　　“茹慧坐吧”
　　“殿下….”
　　“我终究不是五岁的孩童了，当年母后搪塞我，说盛清泽女扮男装是为了国家...甚至还说护她就是护国....可是此事应该另有隐情吧。”

　　在李思韵说话间，茹慧看到公主殿下依然没有动那盏姜茶，她就自顾自的把姜茶拿起，双手举过头顶。
　　李思韵无奈，估计也只有茹慧敢这么逼自己了吧....哦对，之前还有盛清泽。她只好接过姜茶一饮而尽。
　　继而微微皱眉。

　　茹慧自是知道公主殿下从小起就不喜欢姜茶的辛辣，于是很快奉上了温热的清水，又十分适时的答话：
　　“殿下，其实先皇后说的也算是事实。”
　　喝完姜茶后，李思韵神情暂缓，然后对茹慧说：
　　“茹慧，我想知道当年母亲隐瞒的那些事。盛将军这次为大齐立下大功，如果她这次...”
　　李思韵的后半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那后半句话是：“如果此次她挺不过去，我日后为她撰写碑文时也知该如何下笔….”

　　茹慧活了半生，又在这皇宫中当差，是为数不多从大齐建国活到现在的老人，经历了诸多风霜后，就算她读书不多，智慧却也渐入圆融之境。

　　她并没有追问，就缓缓说来：
　　“很多人都知道，在太宗皇帝还是晋王的时候，盛将军的父亲盛靖就是晋王府里的一员猛将，但是少有人知道的是，盛老将军的夫人林丽宁也是女中豪杰。”

　　二十七年前太原府

　　在盛靖将军住宅中
　　一群侍女排开在外，内宅十分忙碌，今天是盛将军夫人林丽宁生产的日子。
　　但是，她生产的很不顺利，因是早产而母体又有亏，医家们一致认为这个孩子生下来多半是一个死胎，就算侥幸存活，胎儿也必定是先天禀赋不足，筋骨软弱，灵智受损。

　　在一个月前，齐国晋王李济刚刚带领手下精兵战胜了东边的割据势力王显，因为多处用兵，北部防线空虚，草原上的突厥看到机会，趁机南下劫掠，竟然一路打到了太原城下。

　　而当时太原城内只留有少量兵士和老弱妇孺，其中就包括晋王府将领盛靖的家眷。

　　在这个危急时刻，盛将军夫人林丽宁临危不乱，率领少量部众以及老弱妇孺，凭借天险，修筑工事，严密布防，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硬生生地撑到了援军的带来，成功守住了偌大的太原城。但是敌军退后，她也就垮了，连带肚子里的孩子也受苦。

　　内屋内，盛夫人面色虚弱，闺中好友苻闻之跪在床边。
　　盛夫人对好友说：
　　“我这次...怕是坚持不住了....”
　　苻闻之，当时的晋王妃，后来的苻皇后，此刻双眼通红，安慰盛夫人：
　　“姐姐，不会这样的，你要坚持住，门外是最好的太医。”

　　而盛夫人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强忍着剧痛，含泪对着好友道：
　　“闻之，这个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儿，会更受苦。医家刚才说...先天禀赋不足的孩子有可能会好转，只是这等机会可遇不可求。我担心的是...如果....如果....她是女儿家，日后行动处处受限，怎么会有机缘。还有盛靖...他....闻之，你....”

　　苻闻之的眼泪终究还是掉落了，紧紧握住盛夫人的右手，郑重说到：

　　“姐姐，你不要担心，安心生产，我会安排好的”
　　盛夫人听到好友这句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开始保留力气。她要压榨出身上最后的力量，让这个孩子来到人世间。

　　随后，苻皇后便出了门，唤来身边的贴身侍女茹慧，主仆耳语一番，茹慧就从将军府的后门悄悄离开。

　　而盛靖将军在屋外焦急地等到，他身着铠甲又是盛夏时节，脸色却十分苍白。站在他旁边是的当今齐国晋王，日后的齐太宗李济。

　　不久，传来了一声啼哭。但这声啼哭并不嘹亮，甚至有些气虚不定，那声音甚至还没鸟叫声大。
　　孩子刚出来没哭几声就沉沉睡去，旁边的医家看了看，摇了摇头，刚想对盛靖说些什么，就被晋王打断。

　　此刻，盛靖盯着自己的夫人林丽宁，高大威武的将军此刻哭的像个五岁的孩童。

　　而林丽宁也是此生最后一次抚摸丈夫的眉头，气若游丝地说：
　　“盛靖，照顾好孩子们”
　　盛靖此刻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抽泣到：
　　“丽宁…不要啊…不要啊…”
　　盛夫人的语气又变得如往日一般刁蛮任性：
　　“那我下辈子也不要嫁给你了。”
　　刚说完这句话，一代巾帼英雄林丽宁就永远地闭上了双眼。一旁的晋王妃靠在晋王怀里，泣不成声。八岁大孩子盛平远和盛瑶更是放声大哭。

　　一旁的太医对晋王说：
　　“殿下，孩子在娘胎里就没有保养好，体质太过脆弱，而且七窍不开，日后灵智有损....”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殿下放心，这等隐晦，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晋王刚跟太医说完话，外面就传来了一股骚动，一位道士不顾众人阻止，竟然冲了进来。
　　跑到了晋王面前，不断地磕头行礼，还叫喊道：
　　“恭喜殿下，此儿命在军中”
　　晋王十分生气，当即就要着人把他赶走
　　“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个...”
　　而那老道士却十分放肆，竟然打断了晋王殿下的话语，声泪俱下地继续说：
　　“殿下在此，贫道不敢胡说啊，贫道不敢胡说啊…”

　　晋王妃看到这个情况，就劝晋王先回府，再从长计议。

　　当晚，晋王妃把小女儿李思韵哄睡着后，在烛火中，与晋王展开了一场对话，这场对话过后，盛清泽的人生自此走上了不寻常的道路。

　　“三郎，盛夫人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可能就是这个小女儿了。”
　　晋王李济叹了一口气，然后握住妻子的手，说：
　　“我想过了，如果让我们的伦儿娶她，这样日后就不会有人看不起她...”
　　苻闻之看向夫君的双眼，缓缓地说
　　“三郎，这样的孩子不管嫁给谁，都不会受到宠爱的，自然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我心里十分难受…”

　　晋王妃顿了顿，说到：
　　“可惜这是个女孩，咸云观的大师说她的命在军阵之中。而且医书上也有过记载过先天禀赋不足的孩子是有可能好转的，而且他的母亲又是为了保护子民才连累的她.”

　　“闻之的意思是...”

　　“我想...不如我们对外宣称说她是男儿郎，让他跟着父兄在军中历练，我虽没有打过仗，但也知道军中纪律严明，兵士时刻操练，心神不能有片刻放松。”
　　晋王刚想反驳，就被王妃捂上了嘴，她继续说到：
　　“如果上天怜悯，给她降下机缘，帮她回复正常，也算是告慰盛夫人的英灵。”

　　晋王听着还是觉得不妥，这实在太难以接受：
　　“就算让她女扮男装....就非要留在军中吗？全是男人不是更容易暴露吗？”

　　但晋王妃却神色坚定，声音有力：
　　“三郎，现在的情况对那个孩子来说，十分凶险。要想化险为夷，就不能行寻常之法。才能走出一条生路。”
　　她继续说到：
　　“既然筋骨孱弱，那就去最为严苛的军中训练。既然灵智有损，那就让心神时刻警醒。还有...”
　　“还有什么？”
　　王妃莞尔一笑：
　　“三郎....军中是要穿甲的啊....”
　　晋王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回到：
　　“那就听闻之的，我不是相信道士的话，我是相信你。”

　　晋王妃笑着回答：
　　“我自然是懂三郎的，那个道士就是我安排的。”
　　晋王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随后眼睛里带了些许疑问：
　　“闻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当是给盛靖将军一些希望吧”
　　李济若有所思，把妻子揽了过来，夫妻二人就这样手贴着手，心连心，维持了好一会…

　　其实，苻闻之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毕竟希望落空后的失望可能比原先的失望更令人痛苦神伤。
　　但是在最后，她的耳边响起了丈夫温柔的话语，：
　　“闻之你做的对，我也会设法让盛靖相信那个道士的话，你不要觉得良心有愧，我相信，盛夫人也是同我一样的想法。”

　　而他们旁边的小思韵也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同意了父母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