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成名》顾青姿

5、5 对视是另一

　　施文吃饱了，见他慢吞吞喝汤，并没有吃多少，才开始聊天，问：“只是问我经营资质的事吗？这个我回去需要查一下，咨询一下业务那边的同事。你要是问我外资进驻的合约，我现在勉强也能说的七七八八，有些条款的具体解释，和签字权都在领导那边，我能讲清楚，我只能做这些。”

　　宋绍今见她诚实成这样，仿佛真的是出来谈合作的。笑起来：“也不是，具体业务现在还说不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们单位年轻人多，流动性大，但从你们单位出去，都是按年薪起算的。”
　　施文：“可惜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她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聪明，只是说话还是要含蓄一些，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宋绍今温和说：“做工作都是从不会开始的。不需要露怯。”

　　宋绍今说话不多，看着有点严肃，其实态度很温和，施文很认真和他聊天了，坦白说并不像两个相亲的人，反而更像朋友。
　　施文提醒自己，她和宋绍今不是一路人，差距太大了，但是应该可以当朋友。差距太大的时候，人很坦然的。
　　饭后两人坐在这儿聊了会儿，主要是施文在讲，宋绍今在听。
　　比如施文说：“我学的是经济管理，但是我其实不擅长。”
　　宋绍今：“你这个专业适合继续读书。”
　　“我个人原因不允许，工作也是机会，学习的话，以后机会还是有的。”
　　宋绍今点头：“确实，这个不着急，适当在工作上锻炼几年也不错。”
　　施文太年轻了，一眼就能看懂。
　　她坦诚又率真，手里攥着的餐巾纸，从头到尾都没放下。
　　还是有点不自知的紧张。

　　从餐厅出来，宋绍今手机响，他看了眼没接。问：“你去哪？”
　　施文：“你忙就先走吧，我去趟书店。”
　　“顺路送你过去。”
　　到书店门口，施文道了声谢，下车后她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见车还停在那里，宋绍今在接电话，隐约看出来似乎不太愉快。

　　老宋住院了。
　　宋绍今到医院后，老宋闭口不提身体状况，只是说：“不是大事，用不着兴师动众。”
　　但老宋去年手术后，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小心翼翼养着。
　　本来例行体检都挺好的，周剑萍体检让他陪自己来，补查了核磁，说是指标有点高了，医院上周通知让住院，周剑萍心里有点害怕就送他住院了。
　　周剑萍性格刚强了一辈子，去年老宋一病，她性格一下子就软和了，还是老宋一直宽慰她。她这个人工作能力强，在工作中是领导，性格要强一辈子在家里也说一不二，除了后来和儿子的关系上有些让步。

　　宋绍今和医生聊了很久，万幸问题不大，医生这边综合考虑，祝愿慢养。
　　老宋心态很好，安慰他：“不是大事，你也不要绷着脸，年轻人开怀一点。虽然说你们这个年代做生意和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了，但咱们家的家业不至于让你难成这样。”
　　宋绍今叹气：“怎么不和我说？”
　　老宋：“这有什么可说的？人上年纪了难免有些毛病。你妈陪着我呢。”
　　周剑萍来了后，见老宋睡着了，儿子站在窗前，见她来了给她摆手出去说。
　　周剑萍不想和他说老宋的事，就问：“你小姨给我打电话说，给你约了人姑娘今天见，怎么样？”
　　“挺好。”
　　“挺好就好好处，往后我要照顾你爸，没空管你了。你呢，也快三十的人了，要真打定主意说不结婚，那另说。要是打算结婚，那就好好处，早点结婚。我知道你嫌我管你，经常在外留宿，这一宿那一宿的，要么就住在酒店。结了婚起码有个家，有个踏实睡觉的地方。说多了你不爱听，你自己处理吧。”
　　周剑萍的心态突然就老了，她怕老宋撑不住，想催儿子赶紧结婚，可话说到一半，又觉得失望。
　　他要是连父母的生死都不能体谅，那父母做到这个地步，催又有什么意义？
　　宋绍今听明白了，母亲少见的服软，有了老态。

　　他沉着脸，心情突然差的没话说，医院里用不着他，出了医院开车往回走，突然不知道去哪儿。
　　说来奇怪，等医院出来有点下雨，他原路返回，又路过那家书店的时候，也不知是太巧，施文背着书包抱着几本书出来，她在书店居然呆到将近天黑。
　　施文看了眼外面的雨，把几本书塞背包里，抱着背包，准备疾步赶往地铁口，结果冲出去十几米，听到喇叭声疯了似的，她转头看了眼，见宋绍今看着她。
　　她很惊讶，准确说有点宕机。
　　宋绍今冲她招手，她凑过去弯腰隔着副驾驶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先上车。”
　　施文这才拉开车门上了车，宋绍今并不说话，反而施文先说：“昨天看到说今天有雨，我中午出门时还有太阳，就想着应该不准。没想到雨在晚上。”
　　宋绍今嗯了声，还是没说话。

　　施文看了眼他，说实话，挺优秀的一个人，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外表，尤其是施文和他吃过饭后，他只字不提自己家境优渥，自身能力出众，能忍得住不炫耀的男人，就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藏拙呢。
　　他就像老朋友聊天一样，谈吐很诚恳。

　　“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施文提议，宋绍今没拒绝。
　　施文指路，离住处不远的街上，有家潮汕粥店。
　　她感觉出来，宋绍今和中午不一样，绷着脸色，看起来确实有点吓人，她还想着，当老板的果然和打工人不一样，不高兴一点都不藏着。

　　晚饭她请，两人静悄悄的，也没有聊天。她想着晚上回去学习，宋绍今晚上要回医院陪床。
　　宋绍今问：“你一整天都在书店？”
　　施文和他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嗯，我买的书有点难找，耽误了时间。”，她察觉自己失态了，才低头说。
　　等吃完饭施文指着对面的街口：“我就住那边，不用送我，你先走吧。”
　　宋绍今站在车前，突然说：“我还没有你联系方式。”
　　施文睁大眼睛看着他，大约没想到他会要联系方式。
　　但是犹豫后，她眼睛笑起来了。

　　“我扫你吧。”
　　加了联系方式，但没有说下次怎么样。
　　施文不知道这个相亲算什么，反正她觉得挺新奇的经历。
　　回去和辛雨讲了今天的相亲过程。
　　辛雨听她平铺直叙讲完，沉默了片刻，问：“他是不是很帅？”
　　“是。”，诚实的施文。
　　辛雨笑起来：“又帅又多金，还又低调的男人很少见了。你抓紧。”
　　施文：“你不是教我，要抓钱的吗？”
　　辛雨大笑：“有什么抓什么吧，要是实在太丑，那就抓钱，要是人实在帅气，还有钱，那就先抓人。”
　　施文：“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我。”
　　辛雨：“记住姐姐的话，男人一上来对你特别满意，记住了那肯定是配不上你。”
　　施文听着她的歪理，笑着问：“那对我爱答不理的呢？”
　　“那就以观后效，咱也不理他。”
　　两个人只管开玩笑，谁也没往心里去。
　　施文想起两人站在粥店门口，人来来往往，宋绍今肃着脸侧身站在她背后，避免她被人撞到。
　　她想起来好笑，又冷又热的一个人。

　　宋绍今送施文回去后，一个人坐车上抽烟，何之洲打电话他：“你在哪呢？”
　　“什么事？”
　　“晚饭没吃吧？这不是年底了嘛，培培说年底了，趁着大家都在，多聚聚，怎么样？我给你搞个仪式把人留下？正好孙唯意也回来了，咱组个局凑一起给他也搞个欢迎仪式，热热闹闹成吗？”
　　宋绍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手里烟抽完，才说：“你们玩吧，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下次吧。”
　　等到医院看了眼时间，才看到施文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宋绍今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复：下雨天，注意保暖。
　　一个礼貌又生疏的开始。

　　老宋见他来，无奈：“说了只是小事，你妈非要兴师动众，这几天到处咨询医生。”
　　宋绍今：“她担心你。”
　　老宋摇头：“不要提前害怕，害怕是最没用的。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你妈给你压力了？”
　　他搬了凳子坐在床边，看着药说：“没有，她这两天都顾不上和我说话。”
　　老宋笑起来：“你妈性格就是这样，一辈子风风火火的。”
　　宋绍今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查出来一个类似结节的病理。好好养一养就没事了，再说了我已经退休了，公司也交给别人了，没什么需要我操心了。你从小就独立，最让我们省心，我对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是宽慰儿子。
　　宋绍今坐在床边，替他掩了掩被子，催说：“你先睡会儿。我陪着你。”
　　他在父亲去年查出病后，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很操蛋。

　　宋绍今小时候老宋在南方，周剑萍当时在基层工作非常忙，周剑萍对他所有的谈话都是指令式的，以达到最高效的沟通效果。
　　所以他很少能和父母坐下来好好说话。这种不太健康的方式，导致在青春期得到了最大反弹。
　　他最叛逆的时候，遇上周剑萍工作最关键的晋升期，双方爆发了空前的大规模冲突。
　　学校老师通知周剑萍，宋绍今早恋。
　　周剑萍做了最极端的处理，直接给他转校。
　　表面上母子两人矛盾，是因为早恋，因为邱意浓，其实他知道不是为了邱意浓。
　　他只是厌烦从小到大，母亲的一言堂，越闹越大之后，两人已经没办法沟通了。
　　有段时间，其实就是非要和她反着来，周剑萍不让他和邱意浓谈恋爱，他非要谈。
　　给他选好的专业，他非不去读，甚至于，他毕业那年已经找了工作不打算回来了……
　　年少总是会犯一些无可挽回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