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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泛舟共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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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个时辰之后,顾瑾烟才和几位知州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那些信息,结束后就差遣伶歌和凤倌送客,此时会客厅就只剩下顾瑾烟和李洛岚两个人了。李洛岚此时已经在几人的谈话中得知了他们目前就在明代沧海市的码头,正是那一段运河之上,她暗自思量:是否在这里下船就能回到自己那个时代呢?姐姐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急死了,可是瑾烟……
李洛岚始终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有原因的,她是个宿命论者,她从现代站在古船边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就相信之前的梦,现在的处境,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母亲死都在保护的那对玉佩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瑾烟身上?瑾烟?瑾烟!这个名字对李洛岚来说好像是个魔咒,她以宿命之名,迫使自己留在这艘船上。
“在想什么?”顾瑾烟的声音在李洛岚的耳边响起。
李洛岚这才回过神,她看着顾瑾烟,不由得在心底赞叹: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顾瑾烟看着眼前这人,一会皱眉,一会又顾自傻笑,无奈的摇头,她一定不是芷尧,芷尧向来注重仪态,若不是因为是女子,她端起威严可比朱瞻基那小子更像皇孙。她见这会李洛岚又盯着自己发起呆来,实在没办法,她伸出手在李洛岚面前晃了晃,又喊了一声:“李姑娘?”
“啊?怎么了瑾烟?”李洛岚终于回神。
“你可真大胆,大人的名讳可是你叫的?”凤倌站在门外斥责李洛岚。
“李姑娘初来乍道,不懂规矩,无妨。”顾瑾烟对着凤倌摆了摆手,又对李洛岚说道:“李姑娘,之前还有一些疑问想向李姑娘讨教,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我可以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但是我说给你一个人听。”说完李洛岚还冲凤倌眨了眨眼。
“你少在这里耍花招,我和伶歌是大人的贴身护卫,你支开我们想干什么?万一你要对大人不利怎么办?”凤倌抱着肩,一双媚眼瞪得老大。
“凤倌,你且在外面候着,顺便让伶歌吩咐厨房备饭吧,我与李姑娘聊些事。”顾瑾烟仍是面向着李洛岚,虽不知道李洛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凭直觉相信她是无害的。
“是!”凤倌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退了出去,并且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李洛岚还未待顾瑾烟开口,就抢先开口说道:“瑾烟,不管你要问什么,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李姑娘,李姑娘的?”
“哦?那我该如何称呼李姑娘呢?”顾瑾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
“只要不是李姑娘……听着生分。”李洛岚一边拧着衣袖一边在嘴里嘟囔着。
顾瑾烟看着李洛岚的小动作,把她的嘟囔一字不差的收进耳朵,不由得笑了,说道:“李姑娘,我们才认识不足两日,况且你身上还有无数的谜团,我们只是互相知道了彼此名姓,实在算不得相熟。”
李洛岚明知顾瑾烟只是扯出一个十分客套的微笑,但她还是没出息的看呆了,暗自懊恼自己的没出息,平日里自诩的头脑灵活条理清晰伶牙俐齿,在顾瑾烟面前统统施展不出来。
“好好,要怎么称呼就随你,你要问些什么就快问吧?”李洛岚趴在桌子上闷闷的说道。
“李……洛岚姑娘,”顾瑾烟迟疑几秒,重音还是放在了洛岚两字上,“洛岚姑娘是如何上得了我这艘船而不被伶歌发现的呢?昨夜我曾于救你之时探得你全无内力,洛岚姑娘应该不会武功吧?那你如何能避的过伶歌呢?”
李洛岚听到顾瑾烟嘴上说着不熟还是改口了,虽然还是姑娘,这个姑娘听着顺耳多了,立时阴转晴了,她直起身子说道:“我怕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你且说来听听,我自会分辨。”顾瑾烟说罢也坐到了李洛岚旁边得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得看着她。
“在你们的视角下,我应该算是凭空出现吧,”李洛岚说完这句之后还特意看了看顾瑾烟,发现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来没有被吓倒,她就放心的说下去了:“我是西京大学的研究生,相当于现在国子监的学生吧,生活在距现在六百多年之后的时代,我是学考古的,原本和我姐姐一起参加沧海市一艘明代沉船的考古工作,没想到在我触摸到沉船的那一刻,我便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我就再在这里了。”
说到这,顾瑾烟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所以,你要问的问题,我也没有答案。”李洛岚顿了顿,又说道:“我父母早亡,我与姐姐相依为命,我其实曾经……”
她想说她在梦里见过顾瑾烟,但是自己说的这些信息早就超过了一个古代人信息量了,如果再说出自己早就梦见过她,她担心会被当作阴谋了。
“曾经怎样?”顾瑾烟依然是平淡的语调,表情也调整回了波澜不惊的频道。
“曾经……曾经见过你的玉佩。”她觉得自己算是避重就轻了。
“什么?怎么可能?”没想到顾瑾烟比听到她穿越时空还惊讶。
“你这块玉佩,我们那边起了个名字叫双凰碧璃玉佩,不知道你如何称呼它们,我第一次见这对玉佩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随我父母一起去了云南的一个古滇国考古发掘现场,我父母就是在那次考古意外中去世,当我母亲的遗体被挖出来时,她死死攥在手里的,就是你这一对玉佩。”李洛岚声音此时低沉下来,缓慢而艰难地叙述了那段撕心裂肺的苦痛回忆。
顾瑾烟知道此时该起身去安慰一下这个姑娘,但是她实在时太震惊了,眼前这个女子,穿越时空而来,来自于六百年之后的未来,她还勉力能接受,毕竟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这玉佩,却是今年她成年礼之后祖母才给自己的,是凰都首领的身份象征,除凰都之人,千百年来,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个玉佩,自己也是这才上船之后第一次佩戴,她竟说见过,还给神凰玉佩起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名字,把玉佩的样子,颜色,材质都涵括在内,实在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
她见李洛岚此时在沉浸在悲痛的回忆中,她不得不从震惊中回神,她伸出手,轻轻的搭在李洛岚的手背,手指刚好搭在她的手腕处,又十分轻柔的用手指点了点,那白皙细腻的肤质传来的触感让顾瑾烟觉得很舒服,她稍稍用了一点力,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停留了一小会,就把手收回去了。
顾瑾烟有些心疼她,可能是因为她们都有着相似的经历,也可能是因为她那一声声的“瑾烟”,她认为自己是把李洛岚当成了公主,才会心生怜惜。
感受到顾瑾烟的动作,李洛岚抬起头,那眸中含着星星点点的碎光便照进了顾瑾烟心里。一定是因为她太像芷尧了,我才这般不忍她流泪。顾瑾烟这样想着,轻轻一声叹息,她站起来,修长的腿一步跨到李洛岚面前,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也不敢置信的动作,她竟然伸手环抱了李洛岚,还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李洛岚虽然心底有些不敢置信,看起来冷淡到拒人千里之外的瑾烟竟然能这样抱着自己,她竟穿着蟒袍抱着自己,这放在现代她做梦也想不到啊,那抹清冷香气沁入心脾之后,她一点都没有犹豫,抬手就回抱住了顾瑾烟,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了顾瑾烟瞬间僵化的身体变化,她躲在顾瑾烟怀里不厚道的偷偷笑了,瑾烟害羞了。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不知道这个暧昧的姿势保持了多久,正在顾瑾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个尴尬时,伶歌推门进来禀告该用餐了,话刚出口,一抬头愣住了,她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是不是真实的,目瞪口呆间都忘了放下行礼的双手。顾瑾烟借此机会轻轻拉开两人距离,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轻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面无表情的说:“洛岚姑娘,请到餐厅就餐吧。”说完就背着手走了出去,仿佛刚才主动的那个人不是她。
伶歌在顾瑾烟出门之后还没回神,她没明白怎么这李姑娘上船才两日,大人都和她抱在一起了,虽说都是女子,可自己还真没见过大人和芷尧公主以外的人有这般亲昵的动作,不对啊,大人和芷尧公主再亲密也未曾有抱在一起的动作啊,这……反常!太反常了!
李洛岚此时已经走到了伶歌面前,看着伶歌状若呆鹅,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学着顾瑾烟背着手站立着,说道:“伶歌,走吧,吃饭去啦,你家大人都走啦。”说罢还冲伶歌挤挤眼,快步走了出去。
“胡言乱语,怎么能和大人同桌就餐呢,一派胡言乱语!”说着就追了出去。
李洛岚算是明白了,伶歌就是个受封建思想残害的老古董!
李洛岚到餐厅后发现顾瑾烟已经就坐了,但是没有动,凤倌就站在她身侧,伶歌跟着李洛岚走进来,快步走到了顾瑾烟的另一侧,顾瑾烟朝她点点头,伶歌就上前摆好碗筷。李洛岚看了之后撇撇嘴,原以为顾瑾烟没有动筷子是在等自己,原来是在等人伺候,哼!这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官僚主义。
顾瑾烟见李洛岚站在门口,没走过来,便用很生硬的口气说道:“李姑娘,请坐。”
李洛岚心知这是她经历了刚才的尴尬之后可以制造的疏离感,因为她分明看到了顾瑾烟说完之后不经意的摸了摸鼻尖,虽然相处只有两日,她注意到顾瑾烟做这个动作好几次了,每次都在她觉得很不好意思的时候。所以她面不改色的坐到顾瑾烟旁边,伶歌刚要说什么,就被凤倌拉了一下手臂制止了。凤倌虽是男子,但是却对情绪情感的变化非常的敏感,他看到顾瑾烟对李洛岚紧挨着她坐下完全没有一丝不适和反感,他也打心里佩服李洛岚,才两日,就能让大人接受她,也许要感谢她那张脸蛋吧。
“瑾烟,你刚才问了我许多问题,现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李洛岚尽力展现出她认为自己最妩媚撩人的笑容,俏眼似含秋水,透出极致的温柔。她虽然也不太清楚自己对顾瑾烟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她能确定不管是之前在梦里,还是现在在她身边,顾瑾烟都给她一种安全感,她想依赖着她,自己的处境已经非常的不明朗了,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尽管对一个女生心生这样的情愫,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被认为是“伤风败俗”。
顾瑾烟只看了她一眼,便低头专心的剥鱼刺,嘴上还不忘说一句:“李姑娘请讲。”
凤倌此时仰天长叹,心中默念:“这小女子可不似看起来这么单纯啊,瞧这这架势,是要把大人吃干抹净啊,大人啊,你既相信她,那就自求多福吧。”
“不知道顾大人芳龄几何?”
“嗯?”听闻李洛岚忽然改口不再叫她瑾烟了,顾瑾烟抬头看了她一眼,却碰上了她狡黠的一双媚眼看着自己,这才明白,李洛岚是发现了自己的情绪,她借眨眼睛的功夫赶忙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正色道:“我十八岁,李姑娘呢?”
“我十九岁,还要年长顾大人一岁啊,今日见顾大人身着蟒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实在是少年英才,不知顾大人官居几品,故斗胆一问。”见顾瑾烟如此端正的表情,李洛岚也摆出了一幅十分严肃的表情,她好歹也给本科生代了两个学期的中国古代史的课呢,装严肃什么的她很拿手。
当顾瑾烟跳出李洛岚的情绪干扰的时候,她也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冷静和精准判断。她看出李洛岚的严肃是装的,但想了解她却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挑一些无关紧要的告诉她倒也无妨,能看出蟒袍的普通百姓也不多,她还是个有见识的女子啊。
“李姑娘既然诚心发问,刚才又对顾某知无不言,顾某哪有不回答的道理,如李姑娘所见,我穿的官服确实是蟒袍,目前官居布政使,朝堂之上我不着女装,朝堂之人也皆不知我是女子。”顾瑾烟放下碗筷,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坦然说道。
李洛岚有些吃惊,她明朝的行政大臣,若按清朝官制,也是二品大臣了。不由得问道:“顾大人这般年轻据此要职,是世袭罔替吗?”
“大胆!这话岂是你能问的!”伶歌终于爆发了,转向顾瑾烟抱拳说道:“大人,请下令让我把这放肆不懂礼数之人赶出去,扔下船。”
“伶歌,不要冲动,李姑娘和我一样,都是少年时痛失双亲,初临此地又人生地不熟的,但问无妨。”她顿了顿,还是隐去了李洛岚惊人的来历,又看向李洛岚说:“李姑娘所言不错,我确实是世袭罔替,但不是这个官职,我十五岁开始为皇上效力,能身居布政使,不全是我得继承来的,也是我凭实力得来的。”
“你可知大人自小习武,为这神凰之位吃尽苦头,遍历磨难吗?竟说出如此妄言!”伶歌一气之下说出了顾瑾烟的真实身份。
凤倌此刻低头扶额,腹诽自己的阿姐如此口无遮拦,人家还没问就自报家门了!还好这李姑娘并无害大人之意,倒更像是对大人……心生好感,因为她此刻真是像极了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撩拨那些俊美公子哥的样子。
“神凰?”李洛岚意识到自己把自己关注的点说了出来,赶紧闭上了嘴,她站起身,对餐厅里这主仆三人说道:“抱歉,我是不该问这么多问题,我吃饱了,忽然觉得有点晕船了,我先回房间了。”说完就快步走出餐厅。
顾瑾烟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些奇怪,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是自己看错了吗?她说吃饱了,可是她只顾着问问题,还未曾动过碗筷啊。
“大人,可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伶歌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阿姐,你怎么把凰都的事都说出来了,这李姑娘怕是知道些什么,若是我没听错,她方才是念叨了一句神凰吧?”人间清醒凤倌此刻终于出声了。
“不可能!我绝没有与她提过凰都,除非……”顾瑾烟没有说出后半句,除非在她那个时代,凰都还存在着,或者凰都在日后的某天暴露了,才会有凰都之外的人知道神凰大人的存在。可她刚才的反应,明明就是知道什么,并且她在害怕什么,看来她的身份还有待考证。
这饭终究是吃不安心了,顾瑾烟也起身走了出去,凤倌紧跟着也出去了,留下伶歌自己陷入了深深的长久的自责和自我否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