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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泛舟共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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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每次去考古现场都会早起,所以李洛岚每次出差都会提前调好手机闹钟,清晨六点,闹钟如约响起了,此时,李洛岚才睡了不足4个小时,进入深睡眠的她没有及时关掉,几分钟后,她的房门忽然被很大力的推开,顾瑾烟第一个冲了进去。伶歌紧跟在后,两人进去之后才看到,里间的门没有关,伶歌送来的衣服都没有打开,整齐的放在椅子上,李洛岚还在睡着,穿着宽大T恤和小短裤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姿十分不雅。
伶歌一时面露尴尬神色,她一开始就想告诉顾瑾烟,其实李洛岚应该并不知道如何去锁门,顾瑾烟完全没必要这么用力去撞门还险些将自己晃倒了。况且,有自己在,她也不需要首当其冲,若是顾瑾烟真有危险她没办法向祖父祖母交代。虽然顾瑾烟的武功在她之上,但保护顾瑾烟是她的使命。伶歌只顾着腹诽顾瑾烟的不冷静,没发现顾瑾烟看向李洛岚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的清冷,平日里经常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竟含着一丝笑意。
正在两人站在厅堂内各怀心思时,闹钟又响起了,这次两人都没动,因为她们看到了一个超出她们认知范围的物件,那尖锐声音竟是从枕边一个会发光的小匣子里发出来的。
李洛岚终于被闹钟声吵醒了,她闭着眼摸到手机,这才翻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扔下手机才发现屋里还有两个人。她猛然起身,动作太大使得T恤的领口一边滑至了锁骨以下,露出一片白皙,修长的美腿就这样展现在了厅堂那两人的眼前。
在顾瑾烟的复杂目光之下,伶歌背过身去,磕磕巴巴地说到:“李,李姑娘,你先把衣服穿好吧,这,这衣着实在是不合时宜啊。”李洛岚这才惊觉自己此刻不是在西京的家中,慌忙拉过被自己踹到床尾的棉纱被衾把自己从头到脚过了个严实。
“李姑娘先更衣,我们不打扰了,为出行方便,李姑娘还是穿昨日伶歌送来的那套衣服吧。”顾瑾烟的声音还如昨日那般的云淡风轻,但眼底的笑意却是久未消散。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伶歌紧跟在她身后,在外面把门带上了。留李洛岚一个人满脸羞红的站在房间中看着那套衣服发呆。
回到伶歌房间,顾瑾烟吩咐伶歌帮她把御赐蟒袍拿来,今日要接见从沧海码头上船的地方官员。
顾瑾烟是凰都布政司的首领,为皇帝效力,他们的主要任务除了制衡厂卫,帮皇帝寻找建文帝外,还要替皇帝办一件大事,自古帝王,都希望能长生不老,当时的永乐皇帝,明成祖朱棣虽也有洪韬武略,但也不免对长生不老感兴趣。这长生之术,多是需要下探古墓之中寻找古籍或是其他线索,所以凰都布政司主要的工作地点,皆在地下或是深山险境之中。皇帝最近还得知了蒙古在大明境内的势力一直未消散,企图向中原渗透,所以他把都城迁至了北京,誓要死守国门,灭掉蒙古。因而凰都作为暗中帮助皇帝清查蒙古细作的主要力量,是万万不能被外人所知的。
凰都布政司,永乐元年前不叫这个名字,原名叫做无极凰都,这个穿梭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的机构,效力于皇帝,却不受皇帝的管制,其首领的继任与内部人员的升迁皆由首领负责,顾瑾烟的父亲,顾子渊,上任神凰大人,在其母姬如画手中接过凰都重担。在他之前,凰都历任神凰主上皆为女子,凰都主上历来传女不传男,女儿皆随母姓,男儿则随父姓,因着前任神凰主母姬如画,只有两子,并无女嗣,这才把神凰之位传给了长子顾子渊,次子顾子傅只愿经商,无意江湖之事,故一直游离于凰都之外。
在顾瑾烟十岁之时,顾子渊夫妇在昆仑腹地执行任务时遇难,随行人员无一幸免,直至一位牧民在雪山半山腰无意中发现了顾子渊的御赐令牌,送至宣政院,这才将消息辗转送至京城,整个凰都都府都陷入了悲痛。但由于凰都的机密性,除了皇帝,满朝上下无人知晓。如果不是顾子渊与朱棣故交,坚持要助朱棣一臂之力,凰都也不会为皇帝所差遣。皆因顾子渊赏识朱棣文韬武略,他始终认为朱棣比软弱的建文帝更适合做皇帝。
因皇帝无权干涉神凰大人的继任工作,顾子渊的母亲姬如画重新回到凰都,辅佐顾子渊独女瑾烟上位,直至今年,顾瑾烟年满十八,这次是她成为神凰大人之后第一次单独主持外出任务。祖母在她成人礼过后,只留下一句话:从此凰都和神凰玉佩就托付给你了。之后便于祖父顾长清潇洒隐世,云游四海去了。
顾瑾烟在甲板上背手踱步,此次出行原本因着一些事情心情始终阴郁不快,没想到昨日离奇出现一个女子,不仅神似自己日思夜念的已故公主,行动谈吐竟也如此有趣,既不似伶歌这般刻板迂腐,又不像凤倌那般纨绔浪荡,她古灵精怪,尤其是刚刚醒来的那副呆样儿,实在是有趣的很。
“大人,在想什么?身着蟒袍竟笑得这般开怀,实在是有失官威啊。”一个温柔舒缓又富有磁性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凤倌,不得无礼!”不待顾瑾烟张嘴,伶歌先教训起自家弟弟来了。
“是是是,都是凤倌失礼了,还望神凰大人不要怪罪才是。”凤倌边说着,边假意作揖。
这时房门打开了,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去,饶是凤倌见过诸多美人美男,此刻也惊住了。只见李洛岚身穿一身淡紫色长裙,搭了一件白纱云肩,将长发随意挽了三绺髻,素妆淡淡,将她本就姣好的面容衬的更加清丽脱俗。
李洛岚缓缓走出房门,对着众人微笑的时候,确实惊艳到了顾瑾烟,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笑。这笑容,落在李洛岚眼中,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让人每一帧都不想错过,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顾瑾烟,顾瑾烟也在笑望着她。就在两人望眼相醉之时,凤倌在二人间打量一番,打趣道:“昨日船舱初遇时竟没看出来,姑娘竟是个如此清丽的美人胚子,连我都惊住了,也难怪大人对你格外开恩了。”
李洛岚这才注意到在顾瑾烟身边还有一位公子哥打扮的男人,这要是放在现代,这颜值绝对不输那些小鲜肉们,仔细看去,这脸到是俊美的很,肤色白皙细腻,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糙,一双丹凤眼,比女人还狐媚,就是这一张嘴说话就带着不羁浪荡的纨绔劲儿,令人厌烦。
顾瑾烟闻言这才敛起笑颜,一记严厉的眼神射向那个公子哥,那人登时闭了嘴,敛目垂手站于顾瑾烟身侧不再抬头。顾瑾烟转向面带绯色的李洛岚,柔声道:“李姑娘,虽然我还有许多疑问想与你请教,但等下会有沿岸沧海,聊城两地的几位知州上船会面,劳烦姑娘且在房间内稍等,晚些时候我想邀请姑娘共进午餐,还望姑娘务必赏光。”
李洛岚这才看清,顾瑾烟身着一袭纯白色官服,制式的官服腰带上依旧是那对双凰玉佩,穿起男装的顾瑾烟,长身玉立,俊美绝伦。出于专业习惯,她仔细的看了看官服上的刺绣,不由的吃了一惊,竟是蟒袍,这可不是一般官吏可以穿带的,如顾瑾烟这般年轻,竟能位居如此高位,实在难得,这究竟是哪一朝天子能给一个女子如此之高的官阶?
没有再多思虑,李洛岚上前一步,一脸认真的央求:“瑾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跟在你后面,你就当我是个随从丫鬟,我保证不会乱说话。”
还未待顾瑾烟开口,立在她身后的伶歌先开口了:“不可!这不合规矩。”
“你当真要去?”顾瑾烟的语气倒是并无波澜。
“当真。”
“那便一起去罢,凤倌,你去取一些能配李姑娘这身衣裳的配饰来,帮她佩戴之后就带她来会客堂。”说罢就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伶歌还跟在后面念叨:“大人,这怎么使得呢?我们都还不知道她底细……”
“别看了,她走远啦,姑娘,随我来吧。”凤倌仍是笑着说道。
“为什么要你为我装扮而不是伶歌呢?”李洛岚目光还未从顾瑾烟远去的方向拉回来,她对凤倌第一印象并不好,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不情愿。
凤倌听出了李洛岚话中对顾瑾烟安排的不满,斜眼睨着她,没好气的说道:“这位姑娘,您去京城十里八坊打听一下,还有比我凤倌更擅长装扮的人吗?我阿姐伶歌虽是女子,却完全不精通女子妆容之术,哪里能与我比!平日里大人的穿衣搭配都是出自我之手,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今日是大人吩咐我照料你,我尚未嫌你如何,你竟还嫌弃我,岂有此理!”
李洛岚见他越说越激动,自报家门不说,还不自觉透露了一些顾瑾烟的生活细节,不由想到自上船以来,这姐弟二人频繁出现在顾瑾烟身边,想必是她的心腹,也许可以在他嘴里套些有用的信息出来,于是她赶忙赔礼道歉:“凤倌小哥,你可千万不要和我计较,我初来乍道,什么也不懂,竟不知您一身绝学,若真如您所说,在我们那,就凭您这本事,必是天价难求的化妆师啊。”
“千真万确,你可以向大人求证!”凤倌虽语气中还带些愤愤,但明显缓和了很多。
果然彩虹屁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还是有些效力的。
李洛岚赶紧接话:“我自是信的,不然大人也不会特意指定您来为我装扮,我实在是荣幸之至,那我们快去吧,别误了大人的正事。”
凤倌此刻脸上已换上十分傲然的表情,李洛岚都觉得他引着自己的步伐都有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了,心中不免暗笑,这明明就还是个孩子心性呀,忽然又想起自己出现在船舱时听到的说话的男子正是凤倌,似乎和船夫小哥在……调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果然李洛岚所料,趁着凤倌挑簪子配饰的功夫,在李洛岚夹杂着一波又一波的赞美之词的探试之中,探得此时正值永乐十五年,明祖朱棣在位期间,虽不知道顾瑾烟官至几品,但却知道了她自幼与小公主朱芷尧,皇太孙朱瞻基一起读书,感情甚好,想必是官爵世家之女,小公主半年前病逝,顾瑾烟十分悲痛,此番出行,是为了完成皇帝的任务,也是顾瑾烟散心之旅。只是她发现,在透露顾瑾烟私事的时候,凤倌眼中总是依稀闪烁着些许狡黠的光,没等她看清,凤倌对着铜镜中的她说道:“梳妆完毕,可以出去见客了。”
出去……见客?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抬眼看见凤倌站直身子,双手向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调笑。
坏透了这小子!他一定是还在记恨着早先自己不信任他的事,真是小心眼。但再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李洛岚也无法编排凤倌了,自己随意梳的发髻被凤倌梳成云髻,较之前她头上也只是多了一支造型如凤凰带着鎏金穗的金簪,但整体气质却提升了不少。
“走吧,别愣着啦。”
李洛岚有些忐忑的跟在凤倌身后,由他引着向会客厅走去。等她们到了之后,发现顾瑾烟端坐于厅内正前方的椅子上,她旁边的位子空着,有几个官员坐在左侧下位,正在向着顾瑾烟说着什么。顾瑾烟看到李洛岚走进了,眼中露出一丝惊艳,但只是一瞬,便一闪而过,她向李洛岚招招手,脸还是向着那几位官员,没什么表情,淡然说道:“这是我的远房表妹,因家中变故,特来投奔我,”说完就转向李洛岚说:“来,过来坐。”谁知李洛岚没有坐到右侧下位,而是直接坐到了顾瑾烟旁边的座位。
这时伶歌不禁变了脸色,本以为大人是让她和伶歌一起站在她身后,不想竟让她坐在了几位知府的对位,这姑娘更离谱,直接做到上座上去了,实在是太不妥了。几位知府大人听闻这是顾大人的表妹,这些官场人都会察言观色,看到二人眼神的交汇,又见这位表妹毫无顾忌的坐在上位,心里大概也有谱了,怕不仅仅是表妹这么简单,相互会意,赶紧起身向李洛岚行了个礼。李洛岚吓了一跳,本已经坐下了,又从椅子上弹起来,忙不迭的向这几位“老爷”回礼,扯出她认为是自己最端庄的微笑,心里还念叨着:折煞我也,折煞我也,点点头笑一笑不行吗,作揖做什么。
伶歌彻底石化了,此时已经站在顾瑾烟身后的凤倌也在努力的绷住脸做表情管理。只有顾瑾烟,爽朗大笑,说道:“大人们请坐吧,表妹初来乍到,还不懂什么礼数,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几位知府只道这京城来的大官刚才还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见了这小女子,竟变得这般温和,不由得多看了李洛岚几眼,以后若有求于这位大人,还得是先讨好这位小女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