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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所忧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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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疼么?怎么哭了?是不是还是很疼?”顾瑾烟见李洛岚落泪,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还没等李洛岚说什么,便转身要出去喊候在会客厅的大夫,在转身之际,袖口却被李洛岚拽住了。
顾瑾烟回过头俯身下去,凝望着李洛岚含着氤氲的眼眸,盛满了不舍,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说着:“岚儿乖,我去喊大夫来替你诊脉,很快回来。”
李洛岚轻轻的摇了摇头,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看到顾瑾烟眼底的青色,她一定等了自己很久,爸爸的话还在耳畔回荡,李洛岚只想在瑾烟身旁多停留片刻,哪怕只多一会。
顾瑾烟怎会看不出此刻岚儿对自己的眷恋呢,她坐在李洛岚的身边,一只手握在李洛岚的手心,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用指尖向李洛岚传递着安心的温度,她用目光拥抱李洛岚,极尽柔情,却又带着几份克制。顾瑾烟又想起了白月的话,在李洛岚昏迷的这三日里,这些话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岚儿执意与自己相伴的后果,就是她会受伤,甚至,自己有可能永远失去她,如果这样,那还不如让她远离自己。想到这里,她便松开了李洛岚的手,站起身来,对着李洛岚安抚似的一笑,低声说道:“岚儿,你躺一会,我去喊大夫,大夫瞧过了我才心安。”
李洛岚点了点头,将脸微微侧向一边,在顾瑾烟出门以后,低头轻叹了一声,自己的莽撞终究还是吓到瑾烟了。
大夫很快走进来,诊脉之后又看了看她的舌苔与眼睑,确认了李洛岚的无恙,转身低声与顾瑾烟交谈了几句,留下药方便走了出去,房内明明也有侍女在,可顾瑾烟没有把药方交给她。她俯下身抚了抚李洛岚日渐清减的脸庞,眼中满是关切,可是她没有对李洛岚说什么,起身嘱咐侍女:“你照看好小姐,我把药方送到膳房去。”,说完便拿着药方走了出去。
一整天顾瑾烟都没有再踏进李洛岚的卧房,倒是凤倌在顾瑾烟走后就溜了进来,围着李洛岚叽叽喳喳,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说到兴起处,不免还添油加醋。正说到青翎化身为三青鸟,体型之大,铺满了整个山谷,白月给她吃了昆仑神境的长生不老丹救活了她。这时候伶歌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听见自家弟弟胡说八道,忍不住照着他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怒喝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来的长生不老丹?皇上都没求得的东西,你却说洛岚小姐吃了,是你活腻歪了,还是你想让洛岚小姐送命?啊?”见凤倌被打的抱头鼠窜,才单手拎了桌边的圆凳放在床前,坐下来准备服侍李洛岚吃药。
李洛岚此时吃力的用双手撑起上身,靠在了床头,看着伶歌,脸上带着笑,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伶歌,我自己来吧,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无需这般待我,我受不起。”
伶歌看着虽是挂着笑,眼睛里却透着伤怀的洛岚小姐,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这位从天而降的小姐扰乱了大人的心,可她是真心待大人好,对自己与凤倌也真诚。她本想坚持,但李洛岚执意要自己喝药,几番拉扯之后,无奈还是把药递到了小姐手中。
但她看着李洛岚的动作非常缓慢,一手托碗,一手艰难地将勺子递到嘴边,手臂似是用不上力气般的微微颤抖,便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姐,还是我来伺候您喝药吧。”说着就要去拿碗。没想到李洛岚却向一边躲开,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双手,这一晃,碗端的更加不稳,碗中的药大半都洒在了李洛岚的身上,伶歌怕那碗会整个扣在李洛岚身上,便用手指发力,用力一挑,将那碗挑飞出去,在坠地的一霎那,碎成了很多片,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伶歌抻出了袖中的一块方巾,小心地擦着滴落在李洛岚手上的药汁,嘴上还念着:“小姐小心啊,所幸汤药已经温了,不然定是要烫着了。”
片刻之后,顾瑾烟已闻声而至,看着眼前的场景,面若寒霜,伶歌见顾瑾烟这般冷着脸站在门口,赶忙行礼道歉:“大人,都是伶歌不好,没有伺候好小姐。”
“伶歌,你无需道歉的,我当你是我的朋友,姐妹,我们身份平等,我不要你的伺候,况且若不是我躲开了你的手,药也不会洒,要怪也该怪我。”李洛岚醒来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觉得有些气力不足,微微的喘了口气,才又说道:“还得麻烦你把地下的碎片收拾一下。”她们为什么都跟碗过不去呢,摔的李洛岚心都碎了,都是文物啊。
“好,我马上收拾。”伶歌说完便要弯腰去捡碎片。
“收拾完就出去吧。”顾瑾烟边冷言说着,边走到李洛岚身边查看她的状况,见她胸口衣襟已经都被药汁浸透了,贴在身上,好似胸中堵了一口气,一边拿起被伶歌扔在床边的方巾,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伶歌:“给小姐拿身干净的内服来。”
伶歌马上去床边的衣柜中拿了一身浅藕荷色的内服双手递到了顾瑾烟面前,顾瑾烟也不看她,只是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把衣服放在床脚处,又摆摆手赶走了伶歌。伶歌知趣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卧房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顾瑾烟面色才缓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才说道:“我先给你换衣服吧,衣服都湿了,一会要着凉了。”
“瑾烟,你先出去把,我自己来,麻烦让手下人给我打一盆温水来吧,我想洗澡。”这是李洛岚第一次拒绝顾瑾烟,也是她第一次见顾瑾烟这般对待伶歌。
顾瑾烟听到李洛岚这么说,皱着眉轻声责问:“岚儿怎么这般不听话,我只是半日不在,你何故为难伶歌?又为何闹脾气?”
“瑾烟觉得是我在闹脾气吗?”李洛岚感觉好像气管短了半截一般喘不上气来,但仍提着一口气忍着,没表现出自己此时的不适,说出的话也没透出什么情绪。可胸中堵的那口气,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明明是瑾烟自己在别扭,却说是她闹脾气,就算她是因为自己逞强受伤生气,可自己是因为担心瑾烟受伤呀,瑾烟难道不理解吗?
顾瑾烟知道李洛岚在怪自己,她也怪自己,怪这该死的命运,为什么把岚儿这么美好的姑娘拖到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李洛岚的命中煞星,如果不是因为她,李洛岚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天之骄子,有着安稳的生活,有她阿姐的陪伴,或许也会有一个如意郎君……想到这里,顾瑾烟的心莫名的酸涩抽痛,她的命不好,不该奢望那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子能长伴在自己身边。顾瑾烟把李洛岚的受伤都归在自己身上,这般的负罪感这几日总是如阴云般覆在她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没办法面对醒来后的李洛岚,只能仓皇而逃。
可面对李洛岚的怪罪,顾瑾烟还是在心底浮出许多的懊悔,她不想把这种感觉告诉李洛岚,怕李洛岚有心理负担,怕李洛岚会恐惧,她还严肃地警告过所有在场的人,不许将白月的话透露给李洛岚一个字。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到送走李洛岚的方法,送她回她原本的祥和世界,哪怕这是她们的宿命,哪怕赌上凰都,她也要拼命一试。
李洛岚见顾瑾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愿,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一时间更郁结失落,也没管贴在身上的湿衣服,背朝外躺了下去,顺手用洒了药的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顾瑾烟怕她闷坏了,上前一步去拉被子,可是李洛岚在被窝里死死的扣着被子的边沿,就是不松手,顾瑾烟没有使太大的力气,她发现拉扯不动,便松了手,留下一句“我去准备沐浴的用品。”便出去了。
李洛岚听到了她的关门声,才把头伸出被子,发现屋里真的没人了,气的骂道:“顾瑾烟,混蛋!”
顾瑾烟本来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怎奈她耳力超群,这声泄愤的骂拐着弯轻飘飘地传到了她耳中,她定住脚步,定了三秒钟,运住一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波澜,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去安抚那只暴怒的小兔子的念头,向盥洗房走去。
不一会,便来了几个侍女,把李洛岚的卧房收拾的整洁一新,顾瑾烟怕她在卧房沐浴会让屋内晕染湿气,便在李洛岚的卧房隔壁的侧房内布置了一间浴室,提前放了一盆炭火,让屋子里暖暖的,以免李洛岚受凉,衣架就放在浴桶边上,这样李洛岚从浴桶中起身便可以拿到擦身的巾帕和换洗内服,在门口处还有一个衣架,挂着一件常服外衣,让她出浴室回卧房的过程中披上,避免染了寒凉。李洛岚一进浴室便顾瑾烟安排的一切,心里的哀怨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只当顾瑾烟还如往常一般别扭着,她想着自己稍后哄哄她,向她服个软,她们总会和好的。
没想到沐浴之后她回到卧房竟看到了凤倌,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洛岚姐姐,我明日要随大人出去,有公务,你这几日的常服我都给你搭配好了,我知你不爱首饰,我挑了几件娇俏的给你,不复杂,你叫芙瑶给你带好便可,等我回来,再去布行挑几块好料子,给你量体,做几身衣服,保管比那些公主还好看,你这几日一定好好休养,别乱跑啊。”凤倌碎碎念的嘱咐着。
李洛岚觉得凤倌真是贴心的好姐妹,若不是有他在,顾瑾烟冷落自己的苦只有自己扛着,有凤倌在,这偌大的顾府,温暖了许多
“好好好,知道了凤妈妈。”李洛岚打趣道。
“好呀,姐姐可真是伤了我的心,竟嫌我唠叨。”凤倌假意埋怨着。
“我知道啦,注意安全,你们的公务,危险的很,保护好自己,也替我照顾好瑾烟。”李洛岚收起调笑,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目前不便去粘着瑾烟,凤倌很会照顾人,把瑾烟托付给凤倌她放心。
这一别,竟是一月有余。
李洛岚身子养好了,每日数着日子,整日在顾府的藏书阁中翻着古卷,等顾瑾烟回来,偶尔在夕阳的余晖照进木窗的时候,李洛岚会想到,自己与瑾烟总是在分别之前闹脾气,总是不能好好的道别。瞧瞧她,不需要谁来开解她,她就认定了是自己闹脾气,气走了瑾烟。
这日,李洛岚照旧去藏书阁看书,在靠近最里面的一排柏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把蒙尘的古琴,琴下还压着一本残破的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