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三涂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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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岚刚刚在水池中露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环境，忽然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了过去，她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水池，几乎是同时伶歌和绯樱捆绑在一起出现在刚才李洛岚露头的位置，若不是她及时被拉走，恐怕这时候一定会被撞到池壁上，轻则头破血流，要是再严重些，也许还会撞出脑震荡。她万分感激的回头看向那双手的主人，顾瑾烟还没松开手，两人都是浑身透湿，李洛岚看到顾瑾烟的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的完美线条，顾瑾烟在自己身下的妩媚动人的模样忽然又像一幅画卷展开在李洛岚眼前，她觉得自己体内立时腾起一股燥热。可顾瑾烟还没发现李洛岚早已染红的双耳，只是柔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眼中盛满了关切。
李洛岚低下头，红着脸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岚儿，”顾瑾烟一边温柔的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双手捧起李洛岚的脸，盯着她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说道：“你与我，永远不需要道谢，你可记住了？”
大概是顾瑾烟眼眸中盛满的情酒太过醉人，李洛岚觉得自己的脸热的要燃烧起来了，就连顾瑾烟身上散发的冷香也没有让她降下温来，她红着脸，噙着笑，垂着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伶歌此时也把绯樱带出了水池，因为绯樱还没醒，没有主动闭气的能力，不免在急速的水流中呛了水，伶歌上来后第一时间给她按压恢复呼吸。这时自水池中传出一阵猛烈的扑腾的水声，众人都被惊住了，不知道这水流卷来了什么东西，顾瑾烟立时起身一步迈到李洛岚身后，用身体把她和水池隔开，抽出龙渊剑做出防御姿势。伶歌也一步跃起，拔出了腰间的峨眉刺握在手中，站在顾瑾烟身侧，紧盯着水面。
这时凤倌的脑袋从水池中冒了出来，他手里还抓着什么，她们见到是凤倌，刚松了一口气，结果片刻之后凤倌便又被什么力量拽入水中。伶歌大喊一声：“凤倌。”声音落地，她也跳入了水中，就在她入水的一刹那，沈盼兮的头露了出来，手里也抓着什么，伶歌仔细一看，那还在水面挣扎的不是凤倌的脚么，她实在哭笑不得，把峨眉双刃又插入腰间的刀鞘，把凤倌从水底捞了出来，沈盼兮果然如伶歌所料又跌入水中，伶歌抬手向凤倌的抓着沈盼兮脚踝的手腕劈去，凤倌怪叫着松开了手，沈盼兮这才狼狈的从水里爬起来。原来她与凤倌都拉住对方防止冲散，没想到抓住的却是各自的脚踝。
沈盼兮游到池边，双手撑住水池边沿，一下子蹿上了上去，见绯樱还躺在那，赶紧去查看她的状况，好像刚才的窘迫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李洛岚在顾瑾烟背后瞪大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里给沈小姐点了一万个赞，这沈小姐心理素质真好。再瞧瞧咱这七尺男儿凤倌老弟，自打上岸之后这一张嘴就没停下过，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叽叽喳喳的对着伶歌控诉沈小姐拖了他的后腿，害他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逃出了情梦锁魂阵又差点命丧三涂川云云。李洛岚实在被他吵得脑袋疼，偷偷抬手捂住了耳朵。顾瑾烟检查完绯樱的情况，确认没事后回身正好看到李洛岚的小动作，她便转向还在絮絮叨叨的凤倌冷冷的说了一句：“闭嘴，太吵。”凤倌登时收了声。
终于安静下来了，顾瑾烟先前上来时点着的那个火折子忽然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李洛岚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好似一阵凉风刮过，惊的她下意识的往顾瑾烟所在的方向躲去，几乎是同时她的手就被人握在手中，一阵熟悉的清冷气息让李洛岚恢复了镇定。与此同时，顾瑾烟又迅速摸出了另一张火折子点起来，这件石室又恢复了光明。
沈盼兮此时也在随身包裹内掏出了一个浸过牛油的防水包裹，在里面也拿了一个火折子出来，依次点燃了插在石室墙壁上的四个火把。她环顾了一下几人的状态，除了顾瑾烟状态不错，其余几人都是满身疲态，她便对顾瑾烟说：“刚才在外面那个阵法中大家都耗费了许多体力，绯樱醒来也还需一些时间，不如我们现在这里稍作休息，整顿一下，顺便等绯樱醒来，我看这里应该没有机关，再往里走，就不好说了，如果这样拖着绯樱往前走，可能对我们都不利。”
凤倌和伶歌都看着顾瑾烟，在等她的命令，顾瑾烟看了一眼李洛岚，见她脸色已经褪去红润，泛着苍白，也许是浑身湿哒哒的冷的，还是刚才那阵阴冷的风吓的，顾瑾烟能感受到自她手中传来冰冷的轻颤，顾瑾烟便点了点头，说道：“找些东西来生火吧，大家烤一烤衣服，吃些东西，暖和一下。”
凤倌和伶歌便在不大的石室中搜寻有可能点燃的东西，沈盼兮蹲下身替绯樱拧衣服上的水防止她身体失温。李洛岚则紧贴在顾瑾烟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顾瑾烟才能听到的声音悄然说道：“瑾烟，刚刚火灭掉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窜出去了，”她顿了顿，抓着顾瑾烟的手又紧了紧，才用更低的声音说：“也有可能，是跑进来。”
顾瑾烟让李洛岚待在沈盼兮和绯樱身边，自己则绕着石室走了一圈，这间屋子并不算大，刚才把他们吸进来的那个方形的水池就在正中央，从东到西差不多十几步就走到头了。石室的墙角堆着一些砖红色的陶罐，顾瑾烟蹲下去看了看陶罐，里面都是液体，她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道。顾瑾烟又捧起其中一个罐子仔细端详了一下，罐身上没什么图案，比起罐口，罐子的肚子显出不协调的圆鼓。顾瑾烟又轻轻晃了晃陶罐，罐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罐底。她放下陶罐，用剑挑出罐底的东西，一露出水面，她立刻把剑抽了回来，身后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兔子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呼：“怎么是眼球？”
顾瑾烟早就听到了李洛岚的动静，也猜到了这个人好奇心这么重，绝对不会乖乖的待在一旁，她在眼球露出水面的瞬间就看清了，怕吓到在她身后偷看的李洛岚，才没有仔细看就扔了回去。但李洛岚毕竟是考古专业，也有好几年的考古发掘经验了，善于在泥土脏污之中发现不寻常之物，所以眼尖的她也看到了那是什么。
“你呀，总是这般不听话。”顾瑾烟没有回答李洛岚的问题，而是轻声怨了她一句。
“虽说这间石室不大，可我还是觉得挨着瑾烟才是最安全的。”李洛岚星眸熠熠，笑望着顾瑾烟说道，她怎么会不知道瑾烟担心她的那点心思呢。
李洛岚走到那堆陶罐前看了看，她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些已经破碎的罐子，里面的液体早就干涸了，地上散落着几个里面的眼球，也已经萎缩成更小的黑球，但有两个黑球是残缺的，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半。她又抬起头环顾整个石室，墙壁上除了插在几个火把之物，没有任何能表明年代的痕迹，只是能看出从地板到墙面再到石室的顶端都是由大块的青砖筑建的，除了这几个罐子和那水池也再无其它的东西了。
这间石室的南面墙上有一个出口，长方形的门，却没有门框和门板，只是一个门的形状，外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情况。李洛岚正要走过去看外面有什么，顾瑾烟却拉住了她，柔声哄道：“伶歌他们拆了两个火把，弄了火堆，我们去烤一烤衣服，休息一下，你衣服还湿着，会着凉的。”
“瑾烟，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呀？”李洛岚嘴上说着，却顺从的走到她身旁，她很喜欢顾瑾烟这样的无微不至的在意。
“若是如你所说，你来自六百多年后的未来，那我就年长你六百多岁，是不是该像对待婴孩这般对你？”顾瑾烟春风笑靥，微微俯身，附在她耳边答道。
“你这是作弊。”李洛岚的耳朵在顾瑾烟的幽冷气息的包裹之下，迅速漫上一层粉红色，无力的嘟囔了一句。
等她们走过来，凤倌已经把一个小火堆弄好了，见顾瑾烟来了，便说道：“大人，这里没什么东西，只能拆了两个火把，木柄劈成几节，咱们就将就用一下吧。”
顾瑾烟点了点头，就和李洛岚一同坐了下来，伶歌递来了顾瑾烟的水壶，顾瑾烟示意让李洛岚先喝，看着她喝完才接过来喝了几口。
绯樱已经醒了过来，沈盼兮给她喂了点水和食物，已经可以坐起身了，只是还是有些乏力，她靠在墙壁，拖着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方才我在半梦半醒间，看到有一个周身散发着寒气的人影，在我身边短暂的徘徊，我甚至感觉到他蹲在我身边看我是不是还有呼吸，一瞬间又消失了。”
李洛岚猛地抬起头，和顾瑾烟对视了一下，赶忙问绯樱：“是不是刚刚火折子熄灭的时候？”
“那一瞬间我确实觉得十分的黑暗，没有一点透亮。”
“洛岚姐姐你也看到了？我们为什么都没看到？”凤倌声音中透着一丝的不安。
“我没有看到，只是在火折子熄灭的一瞬间，感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也是一闪而过。”李洛岚此时倒还算镇定，毕竟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她敬畏神鬼，却不怕鬼神。
“这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却是个没囊倒气的东西，专捡病弱欺负。”久未出声的沈盼兮在绯樱醒过来之后也活跃起来，丝毫没有惧色。
“沈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啊。”李洛岚笑着说道，她觉得沈盼兮其实是个有胆有识且头脑很清奇的人。
“李姑娘，叫我盼兮就行，无须用这么生分的称呼，”沈盼兮一对桃花眼带着妩媚的笑看着李洛岚说道。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名字啊，以后我们便互称姓名。”李洛岚答应的很干脆。
顾瑾烟原本一直低着头，李洛岚说话间她诧异地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些不满，这让她想起李洛岚当初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屡次纠正自己对她的称呼，在顾瑾烟看来，“昵称”是关系改变的第一步。
顾瑾烟那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李洛岚并没看到，沈盼兮倒是看了个满眼，她虽没有存什么坏心思，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顾瑾烟吃瘪的机会。她转身从身后的包里也掏出了一个防水牛油纸包裹，她打开包裹，拿出一块折叠好的泛黄丝帛，小心地打开，用手托着，递到李洛岚面前，说道：“这是祖父收藏的一块西汉帛书，上面应该是画了这里的部分地图，大学士，你学问深，你给看看是不是。”
李洛岚哪里知道，当初她们来之前两拨人在商议合作的时候，沈盼兮怎么也不肯给顾瑾烟看帛书，一再说帛书是沈家的机密，只要顾瑾烟带她们进去，里面的事她负责。顾瑾烟是拿了皇帝的圣旨的，皇上要她和沈家合作，她没办法只能勉强答应了，她还威胁沈盼兮说如果她使诈，一定要皇上追责，定叫沈家满门抄斩。
没想到沈盼兮竟然主动递到李洛岚眼前，眼见顾瑾烟的脸越来越黑，就在爆发的边缘了，此刻的平静似乎一触即破。众人各怀心思看着李洛岚，她竟慢吞吞的从怀里掏出一副考古时书画修复专用的橡胶手套，众人懵了，谁也没见过这东西。她一脸虔诚地捧过帛书，下一秒就把帛书捧到顾瑾烟面前，兴奋地说道：“瑾烟，我的天啊，我是第一次见到保存的这么完好的汉代帛书，这可是价值连城啊。”
沈盼兮没能如期待那般看到顾瑾烟的暴怒，她看着顾瑾烟一眸春水中，徜徉着只为李洛岚盛开的笑颜，懊恼自己不该把宝押在那个不争气的李洛岚身上。
顾瑾烟笑着看了一眼李洛岚托着帛书的手，正要问她那手套哪里来的，是什么材质，抬眼却看到那小兔子又看着自己发呆，便问道：“岚儿，你又发什么呆？”
“因为我想到了一句话。”李洛岚看着顾瑾烟，极力克制住拥吻眼前人的冲动。
“什么话？”顾瑾烟好奇的问道。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李洛岚凑在顾瑾烟耳边轻语呢喃。
“油嘴滑舌。”顾瑾烟玉面绯色，浅笑轻嗔。
凤倌和伶歌长舒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温可算回温了。
沈盼兮完全不顾的仪态的翻了个大白眼，真想把帛书抢回来，她是被猪油蒙心了，越想越气，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她身边的绯樱无奈的摇摇头，侧身过去，不着痕迹用衣袖覆住那拳头，不管怎样，小姐的面子还是要保全的，恼羞成怒什么的，不能叫别人看了笑话。
“洛岚姐姐，我们还是先不要考虑这帛书的价值了，我们先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吧，方才那欺软怕硬的东西还在暗处，此地也不宜久留，若是看不够我们大人，出去再看也不迟。”凤倌还是那个人间清醒。
“哇哦，凤倌你很了解我嘛，确实看不够。”李洛岚说完还在顾瑾烟肩头蹭了蹭。
这回是所有人都脸红了，包括沈大小姐在内。
“瑾烟，凤倌说的没错，我们一起看看地图，准备好发出吧。”李洛岚非常满意这个效果，沈大小姐当着瑾烟的面和她套近乎，想让瑾烟难过，那不可能，她可舍不得。
“好。”顾瑾烟从容应道。
其他几人听了李洛岚的话，也都把注意力转到了地图上了。
伶歌指着图上标注出的她们所在的石室外面的一条廊道问顾瑾烟：“大人，这明明是条廊道，为何上面写的飞花流星仙步台？”
“沈姑娘，你祖父可曾说过这地图上标注地方的含义？”顾瑾烟抬头看向沈盼兮问道。
“汉武帝当年四海遍寻长生之术时，一位方士曾探寻到这里，不知道他如何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去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只是传下了这一幅地图，再无其他说明。”沈盼兮无奈地摇摇头。
“那一定是没拿到，否则这天下，还是刘彻的。”李洛岚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
“那这里会不会就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伶歌有些犯难的说道。
“伶歌，要先明确你们到底要找什么，狐冢里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么？若是真有那东西，那狐族还需要坟冢么？”李洛岚带着些火气反问道。
“岚儿，我们不是在找长生不老药，我们探得这里生长着一种花，叫做无忧梦昙，是一种罕见的紫色的昙花，以百兽之魂喂养，花期十分的短暂，三十年一现，原本是生长在凡人所不能至的昆仑神境。相传当年天神看出商朝气数将尽，新的帝星已经出现，妲己乃是西王母座下九尾白狐涂山氏一支的后代，奉女娲娘娘之命之名潜伏到商纣王身边，助新帝星一臂之力，并命西王母采一株无忧梦昙给妲己，令纣王迷失其中，忘却国事，日夜无忧，只顾着与妲己痴缠，才有了后来的武王伐纣，却不曾料到涂山狐族苏氏妲己，竟爱上了那个昏庸无道却俊美温柔的商纣王，纣王死后，她便偷偷带着那株无忧花来到这里自尽了，以自己的魂气喂养此花，从此这株无忧梦昙便扎根在这里，经年累月的吸收亡狐的魂气，狐族是仙，比普通的兽魂更有灵气，我们需要这株无忧梦昙指引我们进入昆仑神境。”顾瑾烟为李洛岚娓娓道出来此缘由。
凤倌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顾瑾烟了，他三岁被带入顾府，这么些年在顾瑾烟身边，这是第一次见顾瑾烟极有耐心地说上这么一大段话，还是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李洛岚在闹情绪。
“去昆仑神境干什么？西王母真的存在吗？这不都是神话故事么？”李洛岚秉承着考古工作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严谨精神，锲而不舍的追问。
“这些事情出去之后我再跟你慢慢说，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大家收拾好东西，伶歌凤倌，你们把火把拿上，我们往里走，去见识一下飞花流星仙步台。”
李洛岚猛然想起被卷进来之前看到的牌坊“三涂川”，她记起曾经跟着姐姐去抢救发掘现场，就是在一个明代曾经征战朝鲜的将军墓中，墓墙之上有壁画与文字，在不起眼的地方，写着一行小字：“朝鲜贱民无知，不知三涂忘川乃是黄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三涂忘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