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凰记》二五拾一

13、番外（一）凰都易主 尧陨岚致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大人找到了。”
　　“你慌什么！找到了怎么叫不好！”姬如画一脸威严的走出大厅，华贵庄重，雍容大气，虽然被叫做老夫人，可是那风姿却是优雅卓绝，丝毫没有一丝老态，满头乌发，身着华服，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一位衣衫褴褛的暗卫此时已跪在庭院内，颤抖的双手举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篆刻着一个“渊”字。暗卫脸上满是脏污，头发也十分凌乱，风尘仆仆，长途跋涉而归，却带回了神凰大人命丧昆仑的消息。此去昆仑山，路途之险峻，连大人和夫人的尸首都无法找回，若不是山民去山中打猎，发现被雪崩卷下来的令牌，至今仍不知大人身在何处。
　　姬如画拿过那个令牌，握在掌心，捏着令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站在姬如画身后不安的看着她的小女孩，是她才刚满五岁的孙女顾瑾烟。姬如画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爹爹和娘亲再也不能回来的事实，她转过身，蹲下身去，看着一脸惶恐的孙女，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瑾烟，我苦命的孩子，凰都之主，终究还是落在了你的头上。”
　　“奶奶，我要爹爹和娘亲。”瑾烟看着如此严肃的姬如画有些不适应，又因为许久不见爹娘，忍不住哭了起来。
　　姬如画只是抱了她一下，便松开了，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瑾烟，今日奶奶容你尽情的哭一场，但你须记住，从今往后，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咱们娘儿俩，要撑起祖业，奶奶会教你，从里到外坚硬包裹，包括心肠，因为我们只有足够强硬，才能刀枪不入，平荡世间险恶。”
　　年幼的顾瑾烟哪里知道失去了爹娘之后，自己原先的世界会崩塌成什么样子，只是在奶奶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圈圈水纹徜徉开来，仿佛是她学凫水溺在水池，双手在水面无用的挣扎激起的波纹，让顾瑾烟觉得窒息。
　　从那时起，顾瑾烟的生活变得十分的单调与枯燥，除了在皇家学堂女扮男装与皇子们一起学习之外，就是在顾府后院高墙之内学武，身边只有伶歌与凤倌相伴，因为彼时凤倌太过年幼，只得学习一些轻功和缩骨之术，顾瑾烟则与伶歌每日跟随姬如画学习武功，姬如画教习她们内功。顾瑾烟的爷爷顾长卿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客，娶了姬如画之后便退出了江湖，秘密管理凰都，得之长子顾子渊与其妻命丧昆仑之时，他正在云贵之境潜修，回来之后便开始带着顾瑾烟和伶歌学剑术和拳法。
　　奶奶告诉她无极凰都，千年不灭，只为了守护无极神殿，凰都历来都是女子为首领，所以才会以双凰玉佩为首领信物，凰乃神鸟，雌性，至于为何凰佩是一对，奶奶也没有说。姬如画只是告诫顾瑾烟，她贵为神皇大人，皇帝不是她们的王，只是她父亲为了江湖义气走错的一步棋，不管是寻找失踪的建文帝，寻找长生不老之术，还是为皇帝牵制厂卫力量，都不是凰都的目标，凰都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将知道无极神殿秘密的人除掉，哪怕是皇帝！至于神殿在哪里，里面有什么，她都没有说。
　　顾瑾烟当时并不明白自己每日如此艰苦的训练是为什么，她只知道这些能让自己变强，能去找自己的爹娘，还有替奶奶守护一个地方。她还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很重要的首领了，因为在顾府，每个人都会对着她行跪拜礼，她随时都能召唤出凰都暗卫，连她的叔叔顾子傅见到她都要微微颔首行礼，尽管叔叔并不是凰都中人。
　　就在顾瑾烟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在这样的暗夜中度过的时候，皇家学堂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朱芷尧。这位芷尧公主十分喜欢顾瑾烟，顾瑾烟在朝堂之上的名字叫顾炎，她的名字成了每日芷尧公主最常提及的词语。
　　“顾炎，我的小侄儿说今日要偷溜出宫到集市上转转，我们一起去吧。”
　　“顾炎，昨日师傅留的文章你背过没有？”
　　“顾炎，小侄儿说你会功夫可当真么？耍来看看。”
　　“顾炎，你今日为何脸色这般苍白？可是昨夜又梦魇了么？”
　　顾瑾烟感觉自己的生活不再是单调的黑白色，有了朱芷尧伴读的那几年，凤倌都说她终于不再那么老气横秋了。
　　朱芷尧公主，当年十五岁，已经和顾瑾烟同窗三年了，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小侄儿，其实与顾瑾烟自小一起念书，比起十六岁的顾瑾烟，还要大上三岁，名叫朱瞻基。
　　三位一起走在市集中，男才女貌，无论男女，皆频频回头相望，这时自对面走来一位身形欣长，轩昂疏朗的少年，他似乎是认出了朱瞻基，向他们三人走来，抬手行礼：“蓝琮见过太孙。”
　　朱瞻基赶紧压低声音说道：“诶诶，贤弟不必多礼，这没有什么太孙，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窗挚友顾炎贤弟，这位是我的小姑。”
　　“见过公主，见过顾贤弟。”蓝琮依然彬彬有礼。
　　“这位是大将军蓝玉之子蓝琮，比顾炎贤弟年长一岁，你合该称呼一声蓝兄。”朱瞻基见蓝琮如此恪守礼节，便也礼尚往来，相互介绍。
　　顾瑾烟也行礼寒暄：“见过蓝兄，将军之后，果然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幸会！幸会！”
　　他们此时都没发现朱芷尧满面粉红，肤若桃花，一言不发，只是笑着，满目浓情地看着蓝琮。几人还相约一起去了京城最有名气的酒楼翠柳楼吃饭，这是一家皇家酒楼，朱棣专门从南京翠柳楼请来的厨子和掌柜，在北京开的分店，这里有全京城最好的春泉黄酒，还有名动京城的酒蒸羊蹄，笋尖烧鸭。
　　朱芷尧点了一份枣泥花糕给顾瑾烟，上菜之后，她先拿起一块递到顾瑾烟嘴边，还柔声说道：“顾炎，你来尝尝，只有在翠柳楼才能吃到最正宗的枣泥花糕，是不是带着清甜枣花香？”
　　顾瑾烟只顾着醉心于美食是芷尧公主递过来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朱芷尧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始终落在蓝琮的身上。
　　意气风发的几个少年，在这盛世华年指点江山，朱芷尧只觉得自己在一片灿烂的希望光芒下，闪耀的睁不开眼。顾瑾烟也暂时卸下了凰都和神凰大人的枷锁，由衷的欣赏这盛世华章。
　　直到前线传来蓝琮随父作战，在追击蒙古骑兵遇到埋伏中箭身亡，皇帝追封蓝琮爵位的消息被朱瞻基带到了朱芷尧身边，那一天起，顾瑾烟才发现，原来朱芷尧的好不是只为她一个人，朱芷尧的心里装的更多的是那天一起饮酒的少年。
　　那日，朱芷尧坐在顾瑾烟身旁，把头靠在她肩上，两行清泪就像潺潺的溪流，哭湿了她的衣衫，哭碎了她的心。
　　朱芷尧伺此后便心如死灰，郁郁寡欢，随后也就不再去学堂读书。见不到朱芷尧的日子，顾瑾烟又恢复了黑白色调，甚至更加拼命的练武，也开始带着凤倌和伶歌完成一个个冷厉隐暗的任务。朱瞻基则身为太孙，被皇帝委以重任，忙着追查靖难遗孤暗杀案。
　　昔日的同窗，再难相聚，再也没有把酒言欢的好时光。凤倌无数次向顾瑾烟提议帮她易容入宫去见朱芷尧，她都拒绝了。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她心中无我。如果顾瑾烟知道再见到朱芷尧时却是她的遗容，她定然不会再矜持着。
　　在蓝琮死后的第三年，朱芷尧公主薨殁，卒年十七岁。
　　这一年，顾瑾烟十八岁，正式接任凰都首领，姬如画把一对神凰玉佩传给她，便于顾长卿前往云贵隐居潜修去了。顾瑾烟的第一个凰都的任务，便是钱塘江底探狐冢。
　　在她出席公主葬礼的一个月之后，顾瑾烟就坐上了南下的游船，在见到李洛岚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朱芷尧回来了。起初，李洛岚那与朱芷尧极其相似的容貌常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船舱内挂的那副朱芷尧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的画像，是当年朱芷尧磨着朱瞻基偷来衣服，顾瑾烟帮她画的。碰巧李洛岚出现时穿的是一身户外装，扎着高马尾，尽管在昏迷之中，依然显得英气十足，像极了那画中的朱芷尧。
　　顾瑾烟没有告诉包括李洛岚在内的任何人，她很庆幸李洛岚的出现，尽管最初相遇的那些日子，她确实把她当做了朱芷尧的影子，但李洛岚对自己的执著，哪怕知道自己同为女子，依然钟情，且专情于她，把顾瑾烟残缺不全的心重新缝补好，甚至比原来那个本心更加充盈。如果朱芷尧为她的世界画上浓墨重彩的几笔，那李洛岚的到来就让顾瑾烟那死气沉沉的画卷鲜活了起来，在李洛岚面前，她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快乐与哀伤，李洛岚俱都包容着。
　　真是应了若薇那句话：“南下未必是坏事，你去散散心，我预感你会遇到一场奇缘。”
　　听听顾瑾烟是怎么阴阳怪气的回她的：“未来的太孙妃什么时候变成神婆了？我恐怕是和粽子有什么奇缘！要么我宰了它，要么它杀了我，你死我活的不叫奇缘，那是孽缘。”
　　顾瑾烟在狐冢的迷阵里找李洛岚的时候突然在脑海中冒出了这段对话，同时出现的还有孙若微神秘的笑容，她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得谢谢这神婆了，赶紧去找我那孽缘的冤家吧。”

作者有话说

　　之前就说要写的番外，在这里补上了，我们的岚儿可不是公主的替身啊
至于太孙妃孙若微，下一篇番外再讲她的故事吧
虽然有一些历史当中真实存在的人物，也确实会有一些史实做背景，但小说毕竟是小说，虚构的，大家不要认真哈
今天晚上培训来着。。。鸽了大家，抱歉，周末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