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者图鉴》踏柳

13、13

　　李千瑠回到家，轻微的转动门把手，怕惊醒里面的人。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初中时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外地，她被寄养在舅妈家，舅舅走的早，家里只有舅妈和她的两位表哥。

　　舅妈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人，晚上十点必须熄灯睡觉。那时候李千瑠下晚自习回家，总是这样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睡眠浅的舅妈。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站住。”

　　客厅的灯也在同一时刻亮了。

　　李千瑠僵在原地，因为她看见舅妈穿着睡衣，端坐在沙发上，脸色严肃得像班主任。

　　“你看看现在几点？”

　　李千瑠知道舅妈生气了。

　　“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想急死我吗？”

　　李千瑠这才慌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屏幕上一长串未接来电，全是舅妈打来的。

　　晚上在酒吧太吵，她开了静音，后来就忘了调回来。

　　舅妈走到她面前，忽然捂住鼻子，“一身酒气！去哪里了？”

　　李千瑠只好谎称和朋友聚餐，舅妈狐疑地看着她，“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李千瑠：“女的，夏乔，你见过的。”

　　这句话让舅妈的表情缓和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千瑠转身进了卫生间。

　　舅妈说：“我明天买条鱼，你叫谭枫来家里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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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额头还长了一颗痘痘。

　　怎么二十六的姑娘，一夜之间憔悴了呢？

　　洗漱完毕，她的脑海里满是刚才在酒吧的片段。

　　宋圆喝多了，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对峙。两人声音很大，女人更是打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再动手一遍试试？我从来不打女人！”宋圆也揪着女人的头发。

　　女生吃痛，也不甘示弱，“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死人妖！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简直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全酒吧谁不知道他跟小李好上了？就你还蒙在鼓里！”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宋圆刚想一拳挥过去，没想到谭枫，一下子冲了上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谭枫的动作很利落，一下就分开了扭打的两人，反手扣住了宋圆的手腕。

　　“警察！都别动！”他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等到夏乔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混乱的场景，赶紧拉着李千瑠跑了。

　　李千瑠回头一看，谭枫已经把宋圆和那个陌生女人带走了。

　　李千瑠摘下面膜，谭枫也刚好发来消息。

　　谭枫：“到家了？”

　　李千瑠：“刚到，他怎么样了？”

　　没指名道姓，但她肯定谭枫明白她在问谁。

　　谭枫：“在派出所醒酒，两人都是皮外伤，明天早上做完笔录就可以走。”

　　李千瑠：“需要保释吗？”

　　谭枫：“不用，情节轻微，教育为主。”

　　李千瑠想起刚才谭枫拉开两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如果谭枫穿着警服，肯定比今天更飒！

　　一想到这儿，李千瑠有点犯花痴！

　　李千瑠：“今天谢谢你。”

　　谭枫：“谢我什么？因为他？”

　　李千瑠回复：“嗯，他叫宋圆，是我朋友。”

　　谭枫忽然回了一句：“职责所在，倒是你，以后那种地方以后少去。”

　　李千瑠看着屏幕，其实感觉有太多想问的，比如说宋圆还有没有说什么？可是如果自己这么一问，会不会让他误解自己和宋圆有什么？

　　但最终，她只打了一句话，“你也是，别熬太晚。”

　　谭枫：“知道了。”

　　对话结束，李千瑠重新放下手机，这一夜，她睡得比平常都要安稳。

　　第二天晚上，李千瑠刚帮舅妈把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门铃响了。

　　“肯定是快递！”她下单了两条蕾丝内衣。

　　她漫不经心地打开门，然后愣住了。

　　谭枫站在门外。

　　他穿了一身蓝色警服，手里拿着一罐茶叶。头发显然打理过，但依旧一副“冰山脸”。

　　“你……真的来了？”

　　“陈阿姨邀请的。”谭枫说得很自然，仿佛来相亲对象家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欢迎？”

　　“不是不是，进来吧。”她赶紧让开一条路，白天的时候，她以为谭枫没回她信息，算是默认拒绝了。

　　舅妈从厨房探出头，一看见谭枫，眼睛立刻亮了：“小谭来了！哎哟，最近又长高了！”

　　客厅里忽然热闹起来，舅妈拉着谭枫东家长西家短的。

　　没想到这小子平常板着一张臭脸，见长辈的态度还可以，李千瑠站在一旁，看着这画面，莫名有种见家长的错觉。

　　“这是我爸让带给您的茶叶，说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谭枫把一罐大红袍递过去。

　　“老谭太客气了！”舅妈嘴上说不用破费啦，李千瑠知道，她心底里比谁都喜欢。

　　舅妈笑得合不拢嘴，“他最近怎么样？退休了还习惯吗？”

　　“挺自在的，上周还和我妈报了个老年旅游团，说下个月要去云南。”谭枫还说，“就是有些闲不住，天天念叨局里的事。”

　　舅妈还在打量她手里的茶叶，“你爸啊，当了一辈子警察，是时候享福了。”

　　李千瑠在一旁默默听着，鼻子有些发酸。

　　警察世家，外表听起来光鲜亮丽，但是他们和家人经常聚少离多。

　　晚餐很丰盛，舅妈难得做了这么多菜，有“糖酥排骨”“清真鲫鱼” “花雕熟醉虾”“葱油海肠”还有野生的“黄鳝烧鸡腰子”。

　　谭枫吃得不多，但每一道菜几乎都“雨露均沾”过。

　　“小谭啊，你们工作这么忙，平时有时间谈恋爱吗？”舅妈夹了块鱼肉放到谭枫碗里。

　　谭枫顿了顿：“时间确实不多。”

　　他在yes or no之间回答了or。

　　“那也不能光工作啊！你看我们家千瑠，今年也二十六了，过个生日即将二十七了，很快就二十八岁最后直奔三十了，还单着。”

　　李千瑠咳嗽了两声，哪有人这样算女孩子的年龄的！

　　“我说错了吗？”舅妈理直气壮，“你们俩啊，一个警察一个红娘，天天帮别人解决问题，自己的终生大事一拖再拖。”

　　谭枫看了李千瑠一眼，眼神里似乎有笑意：“她应该不缺追求者。”

　　“她啊，眼光高！”舅妈又叹气，“给她介绍了多少都不满意。小谭，你说说，你们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千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拼命给舅妈使眼色，但舅妈假装没看见，眼睛直勾勾盯着谭枫。

　　谭枫放下筷子，一向冷静的他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我们目前刚接触，算是普通朋友吧。”

　　“朋友？”舅妈显然不满意，“我们那会儿啊，喜欢一个人就直接写信追，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哪像你们明明喜欢，还互相试探来试探去的。”

　　李千瑠差点被米饭呛到，等等！哪里有互相喜欢？

　　舅妈又问：“小谭，那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谭枫回答的很干脆。

　　“巧了，我们家千瑠也没有。”舅妈笑眯眯的，“你别看她是个红娘，天天帮人牵线，自己倒单着。我也纳闷，她为什么不从那堆会员里挑一个呢？”

　　李千瑠终于忍不住了：“舅妈！这种事怎么能勉强？缘分没到就是没到！”

　　舅妈瞪她，“主动一点不行吗？”

　　谭枫适时打圆场：“陈阿姨，感情的事急不来，其实我们这个年纪对感情慎重一点，反而是好事。”

　　这话说得漂亮，但李千瑠心里明白，谭枫只是在应付场面。

　　因为他和她一样，对这段“相亲发展来的关系”，都还处在观望阶段。

　　晚餐在微妙的气氛中终于结束了，谭枫看了看手机，“陈阿姨，千瑠，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我晚上还要回队里值班，我先走了。”

　　“这么晚还值班啊？”舅妈有些失望。

　　李千瑠也对舅妈说：“是啊，他们这行业最忙了，每天都要出警！”

　　她送谭枫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昏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走到某间房子的门口时，李千瑠慢慢停下来了脚步。

　　604室。

　　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至今还紧闭着，门上的“福”字也已经褪色，里面空无一人。

　　谭枫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李千瑠加快脚步，“就是这层灯坏了，有点暗。”

　　但她心里知道，不是因为灯，而是因为这是一间人们口中的“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