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雀家的小植物》越过

42、第四十二章

　　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在流淌着血的朝森，她闭起的眼睑动了动，不一会就静下来了。

　　又从死亡深渊里被拉起的朝森，生无可恋地睁开沉甸甸的眼皮，白色的天花板，白得晃眼。

　　她戴着氧气罩，能听到她絮乱又微弱的呼吸声，全身都动弹不了，连手指都是艰难抬起。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褐发青年见到她睁眼，在她耳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眼珠子转了转，认出了是22岁的沢田纲吉。

　　少年都成青年了，还是黑手党教父大人，怎么还这么爱哭，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静静地听着他哭泣。

　　“你醒了，木木，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我要是早一点找到你，早一点回来，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以为你又要消失了。”

　　沢田纲吉自责不已，捂着脸痛哭流涕，他们当时赶到训练室的时候，一地血水，残破的身体没有任何温度，没有呼吸声了，好在reborn反应得最快，把掉落在地面的药瓶，打开把里面的药全部强行灌在她的嘴里，好一会，她才有了微弱的呼吸。

　　“你放心，我拦住了想要去和云雀学长打架的他们，也拦住了我自己不要去找他，因我知道的，你虽然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最爱云雀学长了，会舍不得他受伤……可我真的好生气好生气……”

　　朝森本来生无可恋到干涸的心，似是被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褐发青年给淋了一场温润细雨，很轻柔地舒缓着她的伤痛。

　　原来她的擅自决定，她的离别，伤了好多人的心，伤了一直都把她当做朋友同伴的他们。

　　要是她和他们商量一下，坦诚她背负的沉重，是不是会让这份伤害……减轻一些……
　　可惜没有如果，成长的思考，都是付出了代价。

　　她的眼角滑落着泪水，浸湿了枕头，纲吉慌里慌张地起身，动作极尽的温柔地擦拭她的眼泪。

　　“不哭，木木笑起来最美了，我我也不哭了，你闭上眼睛休息。”

　　她听着他的话，合起了沉重的眼皮，可她的心是一直在沉重往下坠落。

　　朝森听到了，她听到了云雀恭弥最后在她耳边说的话，他记得，一直都是记得的，她似乎明白这七年他是怎样独自记着这段回忆来活着......

　　那透不过气的悲痛恨意在云雀的眼底深渊里沉淀着，在沉默中爆发。

　　*

　　朝森的伤病靠发达的医疗机器来治疗的用处并不大，她主要是因为灵魂破碎，所以被灌下剩下所有复魂丸的她，伤口也正在慢慢地愈合。

　　大概躺了15天，她就已经从病床上起来，今天他们说要给她举办一个欢迎庆祝会，所以带着出院的她回到了沢田家。

　　看着客厅里熟悉的装饰风格，她不禁松懈下来，和大家团团地围在摆满了美食的餐桌上，还有必不可少的彭格列专属仪式的庆祝表演。

　　这样的吵吵闹闹气氛，真得是过了多少年都还没有变，他们从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成了现在意气风发的才俊美女。

　　沢田纲吉以保护同伴朋友为初心创立新彭格列家族，在18岁时正式创立新彭格列家族并接管旧彭格列，这么多年来他着手于瓦解改革旧彭格列体制。

　　沢田家光正与奈奈妈妈进行世界旅行，所以让解除诅咒后的reborn暂代CEDEF首领。

　　朝森又忍不住把目光放在已经长成少年的reborn，这标志性的卷鬓发，小婴儿时精雕玉琢的可爱天真，长大后不得不说是个极具魅力的深邃英俊，秉着绅士风度的他谈吐举止优雅有礼，朝森突然有点想念那个能随时抱起的小婴儿。

　　“哦，看够了？”reborn黑曜石般的眼眸勾起眼尾看她。

　　朝森觉得阿纲的家族人员各有各俊，各有各的魅力，真是妖孽群聚的团体。

　　她眉眼弯弯地给他倒茶，“reborn，喝茶喝茶。”

　　Reborn看向她苍白如白纸的脸色，面容长开后的确是个绝世美人，可这本该明媚娇俏地盛放，现在成了病弱清丽如皎月透亮，似是要随时随刻烟消云散。

　　他削了苹果切成块到碟子，杀手不止枪法准，用刀也是一流，每一块苹果切得大小一致，盘子递给她面前，眉毛一挑看向朝森，后者乖巧地拿起苹果来吃。

　　他们庆祝完后，夜里大家都去了并盛神社附近的空地上放烟火，在夜空绽放的烟花姹紫嫣红，焰光璀璨盛放照亮黑夜，美丽稍纵即逝，归于死寂。

　　就算在这里群聚吵闹也没关系的，因为地下基地的主人云雀恭弥已回到意大利，他和沢田纲吉他们都是在东京大学读了两年后就前往意大利留学，并在那设立了风纪财团总部，主专于调查不可思议事件，分部设立在并盛用于管理风纪，范围已在扩宽扩建。

　　烟火盛放后，她已经止不住地打喷嚏还有点咳嗽，所以提前回到了沢田家休息，她裹着被子看向窗外的夜空，房门被敲响走进来的是reborn。

　　不再是小婴儿的reborn再也没有办法像曾经那样可以从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来，再来个千奇百怪的cosplay装。

　　“看你一副快死的模样，说说看什么时候再死一次。”reborn端进来的是一杯黑咖啡，姿态优雅地品着咖啡。

　　朝森把她这一年的事情简述给他知道，她裹了裹被子，“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去找他拿回在他体内的碎片。”

　　Reborn抿了下唇，目光如炬得看着她，“你和云雀之间，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擅作主张，违背约定，抛下了他。”

　　她想起那日他几近把她杀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深不见底的恨意就像海底深处幽深无声，静寂又致命。

　　Reborn把咖啡杯放一旁，咖啡的苦涩就是她眼底的深色，恨铁不成钢睇叹气：

　　“你习惯独自背负责任，你把所有人都考虑到位，唯独没考虑清楚你自己的事情。你做出献祭这个决定，从未想过云雀恭弥，因为你知道世界会让大家遗忘你，所以你肆无忌惮，无后顾之忧，是吧？”

　　“难道拉他一起死吗？这本就不该是他承担的责任，我只要他活着，这也错了吗？”朝森侧身问reborn，向他寻求答案。

　　“云雀是个极度骄傲的强者，你要守护你的荣耀，他不可能会阻止你的。他那样的人居然选择陪你死，意味着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而你至始至终都把他隔绝在外，亲自折辱了他所有的骄傲。朝森，你是真的无情。”

　　Reborn的话，直白得让朝森如梦初醒，心脏被撕开一层又一层，直至看到最里面的血腥真实。

　　她想起那日，他用浮云拐的锁链层层叠叠地套牢结界，生命之炎喷涌而上，也记得他顶着狂暴的焰压也要一点点地靠近她。

　　他当时说的是：“你继续为你的荣耀赌上一切，我也正在为我的不可退让付之一切。”

　　他那么冷傲的一个人，放下所有，眼神是视死如归的恳求，原来他不是阻拦她，他是要和她一起献祭......

　　云雀恭弥全了她的荣耀，而她毁了他的荣耀，折了他的骄傲。

　　朝森瘫软在床上，把她自己埋在被子里，纤弱的身体蜷缩起来，一颤一颤地不停抖动。

　　Reborn静静地起身，看着那团被子，“你想活下去的欲望并不高，在没想清楚之前，就没有必要找云雀了。”

　　*

　　意大利西西里岛

　　朝森跟着沢田纲吉他们去到意大利，住在新彭格列家族居住的城堡里，是世代传承下来的古典城堡，久远古老是彭格列家族历经岁月后的痕迹。

　　城堡大得离谱，她走了半个小时，气都要快喘不上，她倚靠着墙壁歇息，这里就是Giotto生活过的地方，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即将要相交的黑线，估摸着应该还有20天。这几天山本武带着她吃喝玩乐和四处观光。

　　当他提议要不要在意大利读书的时候，她犹豫了，他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只有她无所事事，真是名副其实的幽魂。

　　她坐到城堡中庭的花园里，庭院里栽种着梧桐银杏，浅浅的阳光温柔地落在金灿或是染了红的叶子，满庭院秋色意浓，风吹拂得她昏昏欲睡，她走到树龄最老的银杏树坐下，抬头看着嫩黄成团的小扇子叶随风振翅，她自己也扇了扇睫毛便倚在粗糙的树干而睡。

　　朝森这身体是极其陷入昏睡状态，所以她的意识正在往下沉，似是跟着粗壮的树干往下坠，顺着深根蜿蜒而下，迷雾萦绕，潮湿阴暗。

　　“救我...杀了我....快杀了我...”

　　微弱嘶哑的声音从更深的地方破土而出，时断时续，她似乎能够在阴暗深处看到隐隐有淡淡的微光，似是一个家徽.....

　　未等她继续看清楚，外界有声音正在拉扯着她抽离此地，朝森有一口气噎住了，胸腔激烈地跳动，她嘴巴微张怎么也吐不出那口气，捂着胸口弯腰才成功把那口气咳出来，眼睫湿了湿才渐渐睁开了眼，引入眼帘的是铺在地下的金黄银杏叶。

　　“木木，你怎么了。”山本武单脚跪在她身旁，结实的手臂揽住她的身体，担忧地看着她。
　　朝森喘了喘气，睡醒后的她有点懵懵，她茫然的眼神看着眼前爽朗帅气的男人好一会才开口，“山本，你下课啦。我就是睡蒙了。”

　　她笑着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山本脸上的担忧并没有退去半分，轻轻地替她把发上的银杏叶给拿下来，“木木，你睡觉的时候有一个看不到的结界在护着你，我看见你脸色越来越差，就一直喊你名字想要叫醒你。”

　　“因为我是属于亡魂状态，所以睡觉时会自行护魂。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有人在求救。”

　　朝森摸了摸身后的银杏树干，她感觉到是这棵树指引到另一个深远的地下。

　　山本武抚上她滑腻阴冷的脸，不禁蹙起眉头，“你的脸色好差，身体也是冰冷，你身体到底怎么样才能好起来。”

　　“你别担心，我尽快治好自己的。我还要下个月去看你的棒球比赛。”

　　朝森莞尔一笑，把抚在她脸上的温热大手轻轻拿下来，想要站起来却被山本武环抱住了她，朝森吓了一跳，双手慌乱地不知怎么放。

　　“山本...你这是干嘛...”

　　山本武轻笑出声，琥珀色双眸带着调笑，余光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在远处的昏暗倒影。

　　“别误会，木木。我只是觉得你活得太沉重太累了，既然重新回来，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尽管去做。”

　　“再给我一点时间。”朝森把手也抱上山本武的后背。

　　好一会山本武松开了她，带着朝森去吃寿司，但梦境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在晚上她推开了彭格列首领的办公大门。

　　几乎被文件给埋了的沢田纲吉一脸生无可恋地翻看文件，而沙发上的小少年就悠哉清闲，优雅地坐在沙发细细品味着咖啡，偶尔抬头看着彭格列首领有趣的表情来解闷。

　　这种压榨式和被压榨式的生物链，就是reborn和沢田纲吉的生活写照。

　　“木木，有没有一种术法能让我现在当场去其他时空？”

　　纲吉随手把文件扔到一边，可怜兮兮地向朝森求助，后者只能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一脸爱莫能助。

　　“蠢纲，你可以把最右边的一小沓文件给蠢森处理啊，她会很乐意帮你的。”

　　纲吉听到reborn的话后，眼睛一亮，双手蠢蠢欲动地伸过去，朝森灵机一动捂着胸口咳嗽，气虚不足地开口：“纲，我很想帮你，可惜我身体太差了。”

　　拥有超直感的沢田纲吉：“......”

　　看透人心的reborn，拿着枪口对准朝森，“......给我收起你的蠢表情，不然让你体会一下中枪的滋味。”

　　“我的身体又可以了，我过来是有事和你们说的。”

　　朝森把今日下午梦境的事情说出来，她拿过纲吉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把在梦境里见过的图案按印象勾画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案？”

　　沢田纲吉和reborn看着纸上图案，眼神不禁沉下一沉，reborn用笔在纸上图案进行添笔把图案补充完成，“这是科纳斯诺家族徽章。”

　　朝森疑惑，“和彭格列有关？”

　　纲吉只好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科纳斯诺家族是当地黑手党中新兴起的家族，实力强大，以绝对实力碾压吞并了不少家族壮大扩充势力，仅仅一百年间已更替了三位首领，现任是首领亚瑟·科纳斯诺，科纳斯诺家族势力和彭格列家族相比还是云泥之别的，之所以会引起他们注意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发展速度，更多的是被吞并的家族发生了质的变化，所有人都对科纳斯诺家族极其忠心耿耿。

　　沢田纲吉便让雾守六道骸进行探查，六道骸随手抓了个普通家族人员进行幻术试探，发现他们的精神体被改造过，就连六道骸都没有办法做到将精神体彻底改造或将其恢复原状。

　　对此他们让情报部门进行追查，怀疑科纳斯诺家族有另外的隐秘基地，并发现曾被沢田纲吉罢免的旧彭格列高层与科纳斯诺家族有联系，为了避免引起新一轮的内部纷争，CEDEF和风纪财团联合组建专项小组展开调查进攻。

　　“蠢纲还是太天真，当初没有对那些老狐狸赶尽杀绝，现在那群乌合之众又在密谋联合搞事情。”

　　reborn倒也不是生气，数落这位废材学生数落惯了。

　　沢田纲吉重整过旧彭格列内部权力，把彭格列里面的腐烂逐渐挖出，那群高层就是一部分的腐肉，被罢免驱逐出彭格列而不没有直接下死手。

　　“你这么说，你也知道我做不到的，reborn。可是为什么木木会做出这样的梦呢？”

　　纲吉是感觉到科纳斯诺家族创建初始很有可能和彭格列有关，但并不认为这一系列能关联到木木的身上。

　　“我就只是睡了个觉，我容易吗我。”

　　朝森回想了一下整个做梦过程，她似乎是被什么指引的，那个梦与其说是被呼救声吸引，倒不如说是怨恨的嘶鸣，那里潮湿黑暗像是在地底下，她忽而想到中庭里那棵树。

　　“中庭里的那棵银杏树的树龄大概有200多年，存活越久的树木是有灵性的，我猜想梦境那个地方附近也有一棵年老的树，然后下午我靠着树干睡觉就莫名其妙被拉进去了。”

　　纲吉恍然，“对喔，木木你是樱花树精灵。”

　　“已经不是樱花树精灵，我现在就一个亡魂，所以很有可能我感应到的也是魂体。”

　　朝森现在做下眼角的五片金色印记随着献祭魂源后就已经消失了，再也不是精灵了。

　　朝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随意轻快，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般毫不在意，可纲吉心里却像梗着一块石头难以舒畅，堵得生疼，他刚想开口问朝森关于她身体的事情就被reborn给打断了。

　　“蠢森感应到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科纳斯诺的隐秘基地，既然如此，这项任务就给蠢森了。”

　　“不可以，太危险了。”纲吉一听就立刻反对，他不能让木木陷入危险。

　　被安排任务的朝森其实没有多大意见，反正她无聊，她知道纲吉担心她的身体，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我只是当个地图给他们导航，有危险的时候肯定逃得快。”

　　“蠢纲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她。蠢森终于长大了，知道要脱离吃白食不干活的废材生活。”

　　承受reborn的夸赞真得要有很宽的心胸，这该死毒舌又鬼畜的家伙。

　　Reborn愉悦地看着朝森想骂又不能骂只能鼓起腮帮子地瞪着他的蠢表情，又想起她现在的状况，恨铁不成钢地说：

　　“后天出发，你最好在出发前决定要不要去找他拿回你自己东西。”

　　朝森自然知道reborn说的是什么意思，眸光稍暗地点点头。

　　这些日子她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见他，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前女友，校友，朋友，同伴还是陌生人，太难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了，犹犹豫豫退怯逃避的她，真得连她自己都讨厌。

　　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reborn正在风纪财团里的办公大楼里和云雀恭弥面对面坐在灰色的沙发上商讨关于专项小组任务安排。

　　正事谈到结尾了，reborn摆弄了一下他西装外套的袖口，面上故作突然想起的表情。

　　“哦，对了，云雀，CEDEF负责探查科纳斯诺秘密基地的人是蠢森，她武力值比较弱，麻烦风纪财团找个人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