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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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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诗勒隼尚存了怒气待发作,连亲信都未带,脑中过了一遍可能存在疏漏的布防,便直扑最有可能的关口而去——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也顺便知会了涉尔穆金等人去其余关口探视。
不料,中途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拦截。
并不是意外于“会遇到拦截”这件事,而是,出现在眼前的人,是四个阿诗勒隼虽不认识,但略感棘手的人。
盛崖余、铁游夏、崔略商、冷凌弃。
宋人当中赫赫有名的“四大名捕”。
当然,略感棘手不是因为他们的名头或武功,而是阿诗勒隼知道他们恰好算是苏大哥的故友——为了不误伤苏梦枕的友人,阿诗勒隼很是下功夫做过功课。
但对方可没有他的烦恼,攻势配合无间,一波接一波的。
阿诗勒隼不愿对他们下杀手,遂催动山字经制造迷乱幻象,让他们堕入自己内心最深的梦中。在他们的攻势出现漏洞之际,阿诗勒隼趁机跃出战圈,继续往疑心的关口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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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诸葛正我在怂恿王小石刺杀阿诗勒隼以混淆视听之后,便按一早谋定的策略欲悄声暗度陈仓护送徽钦二帝南撤——所谓“和亲”自然也是缓兵之计,且不论阿诗勒隼对苏梦枕究竟有几分情意,就算这位所向披靡的草原霸主真乃情深似海的绝世情种,单说苏梦枕那副沉疴难愈随时都可能咽气的身子骨,也很难确保眼下的局势稳固。不若趁阿诗勒隼新婚燕尔沉溺温柔乡之际,来个釜底抽薪取他性命;若王小石失手也不打紧,至少能把天狼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至“大汗遇刺”上头,如此这般若趁势南渡功成,凭借江南富庶优势积蓄力量,即使失掉中原领土,也不算大宋亡国。
此事当是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给天狼军的探子知晓。但宫墙再厚再高也未必密不透风。有些事越想隐瞒越易于被有心人看出端倪。作为内侍总管的米苍穹,便觉出了太上皇的异动。
当然,他并未轻举妄动,依旧老神在在当他的班。
自然有人替他动了。
但凡是能跟诸葛正我对着干的事,元十三限都不会缺席。
这次也不例外。
诸葛正我正面迎上了他这位三师弟,任他如何巧舌如簧也未能说动元十三限与自己一同护持二帝南渡。
“惊艳神枪”对上“伤心神箭”,不知若是韦青青青见到这一场对战,又会作何感想呢?
韦三青如何想,不得而知。但躲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的方应看却是瞧得津津有味。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夜,清雅端丽的方小侯爷依旧一袭白衣昭昭可鉴日月,内心盘算着什么时候出手——毕竟想向天狼军投诚也得送一份像样的投名状啊。
觑准诸葛正我露出破绽之际,方应看握上血河剑柄,正欲一剑定乾坤,忽觉月光霎明晃了一下眼,再定睛望去,场内多了一个周身散发戾气的黑衣劲装年轻人。
“你们谁是诸葛?”阿诗勒隼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如雷贯耳。
诸葛正我没料到三件事,而这三件事都发生了。一是王小石竟然这般无用,二是他那四个弟子也未能阻拦住天狼军来人,三是最重要且最可怖的一点——阿诗勒隼不仅本人直接追来了且武功深不可测。
纵然知道大势已去,如今箭在弦上诸葛正我也只得拼死一搏,他未回答阿诗勒隼饱含真气的质问,当机立断冒着将空门暴露给元十三限的风险,向阿诗勒隼攻去。
阿诗勒隼没动。
不闪,不避,不反击。
他只是一扬眼,瞳孔中金光乍现,周边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色变。
诸葛拼尽全力的一枪瞬间消弭于无形。
正当阿诗勒隼预备速战速决之际,空中突然闪过一簇亮红色烟火。
阿诗勒隼无心再战,在离去前对着某个方向喝道:“谁能提了诸葛的人头来见,我阿诗勒隼必不亏待他。”
整句话被在场的人听到的时候,阿诗勒隼已到了十里开外。
他急着回去。
方才的烟火是他同金帐中的侍从约定的讯号,若苏大哥有些不妥,便以此为信告知于他。
阿诗勒隼很快就回到了营地。
树大夫已被请至金帐看诊,连温柔同朱小腰两位姑娘都在。
帐内一派安静,只有按照树大夫的吩咐有条不紊做事的侍女们发出的轻微声响。
连平日里莽莽撞撞的温柔也没有不合时宜地喧闹,只是面带担忧地抱着朱小腰的胳膊。
当时她不由分说地拽着王小石去了朱小腰所在的营帐——一路上的兵将皆知晓她是可敦最宠爱的小师妹,无人加以阻拦,以至于行刺阿诗勒隼未遂的王小石也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朱小腰三两下问明事情原委,便劝王小石速速离去,接下来如何行事让他自己掂量着办。王小石此时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千头万绪在心头,未再多言,道谢一句便匆匆告辞离开。刚送王小石离营不久,两位姑娘便听到金帐内的侍者跑去树大夫的营帐寻人,心知是苏梦枕又有不妥了,且听闻阿诗勒隼此刻不在军中,便忍不住跟了树大夫过去。
现下阿诗勒隼匆匆回营,瞥眼瞧见两位姑娘也在,并未出言让她们离开,而是略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阿诗勒隼回得虽急,却仍是换了柔软的常服又净了手才过来的。
只见被扎着金针躺在床榻之上的苏梦枕面如金纸,两颊泛着潮红,嘴唇干裂隐隐透紫,散乱的发丝粘连着鬓角,即使是在昏迷中依旧眉间微蹙,好不可怜。
阿诗勒隼心知他的苏大哥又发起了高热,便就着侍女新端来的热水拧了帕子,轻柔地帮他擦拭手足,又换了额上热敷的软帕,小心捋顺了粘连的发丝。
树大夫见情况差不多稳定了便把金针一一拔下,才带着责备地对阿诗勒隼道:“老夫白日里刚跟大汗说过,苏公子目前的情况不宜动武,特别是忌讳妄动真气,这才过了半日,大汗便将信誓旦旦的保证给抛诸脑后了。”
阿诗勒隼并不辩驳,心中自责没有及时将闯入帐中的王小石给撵出去,累得苏大哥自己动手。
树大夫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说怪责的话,转了话锋道:“苏公子这次发热还牵动了久未发作的心疾,方才老夫虽已施针稳住心脉,但在用药上只得缓着来,若用太烈的药,他的身体受不住。只是这热度退得慢,苏公子得多受苦楚了……除非有人持续不断地用内力去催化药物,直至苏公子退烧才能停,若中途停了,反会更糟。”
阿诗勒隼闻言,正要问询何时能将苏大哥的药熬好,便见杨无邪已将煎好的汤药端来。
杨无邪见他回来了,莫名松了口气,也毫不意外阿诗勒隼会从他手中接过药盏。
只是如今苏梦枕尚陷于昏迷,难以自行用药,阿诗勒隼也不顾在场还有不少人,上前轻柔地把苏梦枕上身抬高,以口相哺,再用舌尖将药液缓缓送至其咽喉,为了不让他呛到,用上了十足的耐心与怜惜,好半晌才喂完一整碗药。
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的温柔不由心中计较,这个把大师兄抢走的男嫂子好像也不是不行——当然她绝不会在阿诗勒隼面前这么承认,也绝不会说是羡慕了。从未有人这样满心满意地待自己。
阿诗勒隼喂完药,又喂了几口清甜的雪梨水,方才用帕子拭净苏梦枕嘴角的残渍,换了个姿势将苏梦枕揽在怀里,按照树大夫所言,催动自身内力为苏梦枕化开药力。
“两位姑娘先回去休息吧,苏大哥这边有我。”阿诗勒隼想起帐中还有其他人在,轻声开口道。
杨无邪没被点名,但杨无邪自觉地送了温柔与朱小腰回去,而自己也没再回金帐。
没过多久,苏梦枕咳疾又犯了,一声一声摧断人肠,伏在阿诗勒隼怀中呛咳不已;阿诗勒隼不敢移开正用内力催化药力的手掌,只得用另一只手去拍抚苏梦枕嶙峋的脊背,希望能助他尽快平静下来——若是因了咳嗽再牵动一次心疾怕是会更加不妥。好在这次的咳疾发作不算太严重,苏梦枕翻了翻眼皮又昏睡过去。
如此中途又咳醒两三回,直至天光初白,苏梦枕的热度终是退下来了,人也总算有了些许清明。他缓缓掀开疲惫的眼皮,朝着阿诗勒隼的方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