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勒隼x苏梦枕]靡草死》归泠泠

13、第十二章

　　天狼军入驻汴梁几可说是不费一兵一卒。
　　身处汴梁的宋室皇族无人愿意出头临危受命，有心应战的文臣武将奈何手上并无兵权，各地零星的抵抗也被迅速地或剿灭或招降。
　　值得一提的是，以无情为首的四大名捕（其中铁手不愿再为任何朝廷效力，已继续告辞离去）与“逆水寒”一案后被诸葛正我招揽进六扇门做捕快的“九现神龙”戚少商在经过同苏梦枕的一次谈话后，俱已被阿诗勒隼收入麾下，相助维持城中秩序，待尘埃落定后再行依据考核结果分授新官职。
　　而作为黑白两道群龙之首的“金风细雨楼”一以贯之地维护江湖安定。纵然苏楼主不在楼内，其指令依旧令出即行，楼中子弟在杨无邪、刀南神、颜鹤发及朱小腰等人的安排下各司其职，忙而不乱。而突然不知所踪的郭东神，在消失半旬后，从江南带了一批原效忠她父亲雷震雷的雷家子弟回归，并入风雨楼势力。
　　稍让人诧异的是雷损战亡后的“六分半堂”虽已由其独女雷纯接任总堂主之位，但堂内事务主要仍是大堂主狄飞惊在把持。狄大堂主当机立断约束手下留守汴梁以待新机遇。至于带着一小拨“六分半堂”下属回江南的新任总堂主雷纯在半路失去音讯之谜，也暂时无人有暇顾及了。
　　不过月余，天下初定。
　　前朝皇宫仍作为新朝宫殿使用。原宋室男丁及其家眷不论老幼一律圈禁；原后宫女子，旧宋太妃嫔妃公主女官宫女等，暂留宫中，待新帝正式入住后再行处置；其余宫中事项暂由原宦官总管米苍穹协调统筹，倒也未生多少事端。
　　阿诗勒隼改新朝国号为“红”，改元凤鸣。
　　曰红者，丹也。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注1]。新王朝将开洪荒未有之基业，类覆火之朱雀，浴炎之丹凤，生生不息，长存万古。甚至将草原部落信仰的苍青之色改为朱红，康寿帝坚定汉化之心不言而喻。即使旧宋臣仍有人存疑，也只敢在内心嘀咕。
　　此举令前朝子民大生好感，唯有风雨楼子弟们心情复杂——当然不是不高兴的那种，而是再次震惊于新帝对自家楼主毫无底线的溺爱。

　　当外人犹在猜测阿诗勒隼未立即入主皇城的原因时，尚留城外军营的阿诗勒隼正在忙着更为重要的事。
　　想要彻底拔除“绿豆”毒素并不能一蹴而就。首先得将苏梦枕的身子疗养得稍稳定一些。若搁在以往，唯有靠苏梦枕自身浑厚的内力压制。然而自同关七一战又与雷损力拼之后，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已无法维持足够高深的内力。苏梦枕能感受到自己在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猝然坍塌，而像是荒漠里无处不在的流沙，你拼命想要握住，也无法阻止它在指间肆意流走。即使强悍坚忍如苏梦枕，也会心生畏怖。他只是，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多想无益。
　　何必徒增烦忧。
　　树大夫先前也是知晓苏楼主力战雷损之后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住整个拔毒过程，而且要有功力足够深厚且值得信任的人心甘情愿做出牺牲，因而也未力劝——虽然劝了也不会有用。
　　但凡自己下了决断的事，苏梦枕可从不听劝。
　　而今却意外地有了转机。
　　谁也没料到这个转机会来自于曾经最大的敌人。
　　树大夫可不在乎此举会不会对阿诗勒隼有所戕害，既然这小伙子愿意，没什么不可以的。他曾受苏家大恩，枉费自诩医术高超，身为太医院院首依旧无法治好苏公子的各种沉疴旧疾。
　　江湖上很少人知道真正的“山字经”实则是部药经，只是被经书不认可的人练了会变成毒经。比如三鞭道人，甚至温蛇自己。温蛇在毁经自戕前发现了这个秘密，又将经书与秘密托付给了挚友叶哀禅。至于为何是由身为外族人的阿诗勒隼练成了山字经，其中另有机缘，暂按下不表。
　　却说阿诗勒隼一边稳步推进入驻汴梁的一切事宜，安排麾下能吏与先头部队接手汴梁城中治安管理、赵氏宗族处理等庶务，一边仍不紧不慢地坐镇军中，尽显因胜券在握而悠然自得的风范。
　　而实际上，近段时日以来，苏梦枕几乎日日忙于俗务，接二连三的会晤面谈，层出不穷的指令下发，忙碌程度不亚于尚在金风细雨楼之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倒让阿诗勒隼有些郁闷。
　　好在不知是气候渐暖的缘故还是阿诗勒隼日夜用真气护持有功，苏梦枕的咳疾较之初至军营时好了不少，有时能做到半个时辰都不咳一声，精神气色也有改善。只是阿诗勒隼严格遵医嘱撒娇卖乖不让苏梦枕下地行走这事，令苏梦枕有些不虞。

　　然而很快就有让苏梦枕更为不快的事情发生了。
　　树大夫见苏梦枕身体状况渐稳，便按照计划在某日汤药中加入了一种自制麻药，可让人昏睡两个时辰以上；再来便是指导阿诗勒隼用真气顺着苏梦枕体内的经络，将“绿豆”毒素牵引至小腿伤口附近，随后树大夫用小刀切开一道口子，让毒素同血液一同流出。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部分。阿诗勒隼面对苏梦枕散发恶臭的伤处面不改色，用温热的唇舌去一口一口吮吸青黑色的毒血。直到流出的血液颜色恢复正常，方才点了伤口附近的穴道，让血不再流出。在一旁等着的树大夫接手后续包扎事宜。
　　阿诗勒隼在擦嘴漱口之时瞥了一眼刚刚被他用来吐毒血的痰盂，竟拢了有小半坛，内心盘算着该怎么给苏梦枕补补血。
　　树大夫在给苏梦枕包扎完毕又重新诊了脉，确认除了失血较多外其余病症还算稳定，这才过来帮阿诗勒隼也把了把脉——好家伙除了有些气血不稳外，毫无中毒迹象。
　　阿诗勒隼见自己脉门被树大夫按住，也并不以为忤——能对苏大哥尽心尽力的医者定然也不会害自己，而且也害不了。
　　不过，本着医者尽职本能，树大夫在写苏梦枕新药方的同时，也顺带给阿诗勒隼开了副药——小伙子血气方刚能忍到现在也不容易，但暂时还是降降火罢。

作者有话说

　　[注1]:“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出自《诗经·大雅·卷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