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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清晨的花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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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奴
清晨的花鸟市场真是热闹,五色十锦的花草和娇声清啼的鸟雀争奇斗妍。京城里的各色
人等,无论达官显贵或是平头百姓,都愿意来这里观赏寻觅,看中了合心意的就买下来,无
非图个乐子。
覃云轩的何老板一大清早就忙着把大门敞开,急急将各色鸟儿摆了出来:锦毛鹦哥和
翠羽柳莺样子漂亮体型小巧,得放在显眼处图个眼亮;长腿鹭鸶和大个儿鸸鹋体态优雅就得
放在店中撑个场面;猎鹰蛇雕过于凶猛,要放在店里暗处免得受了惊吓;还有杜鹃白鸽之类
就在空处间歇穿插,也算给初养鸟者一个选择;至于店里的宝贝吗,何老板自然不会摆在明
处,只有来了大主顾或是熟客时才会展现一二。
何老板正坐着擦拭一个乌金嵌碧点翠的鸟笼呢,远远就看见一个身着玄色织锦的人踱
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青衣仆人。他是个机灵人,早就放了笼子走上前去,一张笑脸迎上
来:“我说今儿店里的金翎喜鹊怎么叫得忒喜庆呢,原来是萧岳萧大人您哪。怎么有空来逛
逛?想必是本县自得萧大人为父母官后,‘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政务没以前繁忙,所以您
才得出空来。说来这可是青县之福,也是小人的福气啊。来来,您快店里请坐,小人去沏壶
上好的碧螺春来。”一面学着戏里掉书袋逗乐,一面将店内最气派的梨木雕花太师椅搬上来。
萧岳一面慢慢坐下,一面笑道:“几天不见,你这猴儿嘴可越来越油了,就连黑颈老麻
雀也比不上你叨叨。”
嘴里这样说,心里确着实得意:自从他走马上任以来,实实在在做了几件利民的大事,
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整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是得到了百姓拥戴。说起来自己这父母官虽然是
老爹花钱买的,可自己这样也不算辱没了名声。怪只怪读书时不上心,整天花天酒地,斗鸡
走狗无所不为,才落得个名落孙山的下场。不过上任之后可就断了这些习惯,无事时也就溜
溜鸟聊当自乐了。
眼见透绿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端起来啜了一口:“这茶不错,像是本地茶园里头茬的。”
何老板笑得像盛开的大丽花一样:“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茶树尖的新芽,一棵树只得
一片叶子。县里三千顷的茶园也只产三斤的。这不,我用一对白鸳才换了几两来。要不是您
来了我还舍不得开封呢。”
萧岳诧异道:“白鸳鸯虽是少见,但不见得如此名贵吧?”
何老板神秘地说道:“通常鸳鸯这种鸟儿都是一雄一雌,结伴而行,分开即死。白鸳鸯
数量虽少,但只要得到一对使之□□繁殖,自然可得几对后代,不足为奇。但我这对”,他
压低了声音道,“两只都是鸳,只有公的没有母的,所以就是世上仅此一对了。说实话,要
不是新尖碧螺春,我才舍不得换呢。”说完唉声叹气,脸现懊恼之色。
萧岳只听得啧啧称奇:“这倒奇了。原来不只是人,就连鸟兽也好这调调。”他的目光
掠过地上的乌金嵌碧点翠鸟笼,说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珍奇的鸟儿在店里?”
何老板想了想:“有只极凶悍的鹌鹑,体格强壮,一连斗死了十几只鹦鹉,不知合不合
您的意;还有头锦鸡,那一身的羽毛可是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普通孔雀也远远不如;还
有……”。
话音未落就被萧岳打断:“何老板,我可是老主顾了,用不着有什么还藏着掖着瞒着我
吧。就说这地上的鸟笼,这是你刚才说的那些鸟儿住得上的吗?”
何老板陪着一脸的笑,他可不敢得罪了当官的:“哎呀,我哪敢对大人藏着什么!老实
说吧,前几天确实来了个极品货色,是只个子小巧的鹩哥儿,买来的时候叫声实在是我养的
鸟儿中一流的。当时我就寻思着将它调养几天留给大人,可谁料到一天之后它就不叫唤了,
怎么找原因也无济于事。我正愁得没法呢,哪里还敢向大人说这个。”
萧岳沉思道:“你也算是养鸟的高手了,居然也没办法。真有这么奇怪的事?”
何老板忽然一拍大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就算所有人都没办法,鸟奴也会有办法的!”
萧岳奇道:“鸟奴是谁?”
何老板连忙说道:“小人说的就是覃云轩隔壁的店‘乐居’的老板廖录之,虽说他才来
这里开店不久,可几乎这条街上所有的老板都已找他解决过棘手问题。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
不尽的模样,对鸟儿又爱护有加,一副愿为之生愿为之死的模样,性子又和气,所以大家开
个玩笑,取了个浑名叫鸟奴,他倒也以此为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门去:“萧大人
请稍候,我去请了鸟奴马上回来。”
萧岳听着何老板的诉说,不禁也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很想看看这个鸟奴到底怎生模
样。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得何老板带着个人进了店里。来人约摸二十八九岁,一头黑发用
根乌木簪子随意束起,穿着身浅青色的布袍,看上去只觉风轻云淡。偏又一脸和气,十分好
相处的模样。
何老板介绍道:“这位就是本城的父母官萧大人,萧大人,这位就是廖录之廖先生。”
廖录之淡淡一笑:“在下鸟奴,拜见萧大人。”
萧岳却觉得对方年纪虽比自己大,但一副处世不惊泰然处之的模样远远把自己比了下
去,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再一看,分明觉得那副和气样子是用来和自己保持距离的。他出
身娇贵,大少爷做惯了,从未有过如此感觉,心下不由得焦躁起来,面子上却不好发作,只
得客气说道:“久仰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