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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门外人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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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是个不夜城，夜晚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但今天的雨，显然浇灭了一颗颗躁动不安的心。马路湿漉漉，浮着一层细碎油亮的白光，寥寥几辆车匆匆驶过。
没了轰鸣声和热腾气儿，顾林车开得有些冷清。
住的小区离公司不远，只是一路上路灯多，开车二十分钟，等信号灯要花一半。
今晚倒是一路绿。
绿得顾林心里发毛，在小区临门一脚的地方遇到一盏红灯，竟然还不知好歹地松了口气。
雨没点儿想停的意思，水珠划过挡风玻璃，留下细密纹路，又被雨刷推平。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衣服还是湿的，依旧存不住热气。
路口右侧就是小区。万家灯火穿过雨幕，晕开暖融融的光，映进瞳孔，留下模糊松散的残影。
大门两侧，两盏门头灯幽幽亮着，穿透力不强，昏昏暗暗，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欢迎意味寡淡，和它身后暖黄色人间烟火形成鲜明对比。
顾林看了几秒，一个人影冷不丁出现在他余光里，一身黑色帽衫，帽子罩住脸，穿过空荡荡的人行道，慢悠悠跑到大门口。
门头灯顿时被挡住一盏，半睁半闭的眼睛瞬间变成滑稽的独眼，什么意味都散了。
……
大雨天跑步，也是够有意思的。
路灯由红变绿，视线从那人身上收回，两秒后，顾林抬手关掉转向，径直开向下个路口的健身房。
银色的招牌上，写着“4H”两个花体字，顾林推开门，第一次走进这家健身房。
前台有一个岁数不大、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弯着腰，猫在白色大理石柜台后，偷偷刷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一塞手机，飞快起身，抬手扯平衣摆，问道：“您好，来健身的吗？麻烦这边刷下指纹。”
“办卡。”顾林说。
下车后的几步路，雨水又浇了个扑头盖面，水存不住，滴滴答答顺着裤脚往下流。
顾林抽了几张纸，擦干脸上的水，顺势把碎发耙向脑后。
额头光洁，面孔清俊，没了遮掩，全都显露了出来。
前台小姑娘眼睛“腾”地亮起，冒出一颗颗小星星。
“这是价目单，您可以先看下。”女生盯着顾林的脸，眼睛都不眨，随手捻了张单子，搁到他跟前。
健身房是个两层独栋，占地面积上千平，且地理位置绝佳，隔一条马路是顾林的母校——山城大学，背后靠着大片居民区。
显然不愁客源，财大气粗。
满屋子的射灯和水晶吊顶，照得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着实有几分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奢华。
顾林已经一手握到手机上，做好“正巧接到一个电话”的准备，抬眼扫过价目单，又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办卡费用居然相当合理，相对市场价还有些偏低。
顾林一脸淡定，“办张年卡。”
“呃……您之前在我们健身房办过卡吗？”
“……没有。”
顾林抬眼，手重新握回手机上，“有什么要求吗？会员制？”
小姑娘看着顾林，顿了一下。
顾林一边眼角有道疤，细小，淡粉色，抬眼看人时，很明显，就像给眼尾染上了一抹温柔，又像是透着若有若无的情意。
女生回过神，磕巴着解释：“不、不、不是，是最近出了条福利，从来没在任何一家4H办卡的人，可以免费领两张一小时体验券。你可以先试一下再决定。”
顾林挑眉，松开手机。
调侃：“这么贴心，万一顾客只练两小时……”
还是第一次碰到健身房不劝人办卡，先劝人体验。
“别家店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反正我们店有我们老板坐阵！好多人冲他来，不愁没生意！”
哦，加盟店，各顾各的，通病。
顾林没在意，推过宣传单，问：“我也可以直接办卡吧？”
这个雨夜本身就让人犯懒，他又是个不愿意折腾的人。
顾林：“进门前，我已经透过落地窗，见识到了你们的高端大气，花钱的冲动一刻都忍不了。”
“哈哈……那你就填一张信息表，再签一份协议吧，稍等我找下。”
顾林往前台边一靠，骨头都散了，浑身透着懒洋洋的劲儿。
射灯斜着打在他身上，晕出一层浮光。
小姑娘找着找着……开始偷瞄。
灯下的人眼睛半垂，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乎是透着很多矛盾的气息。
五官明明是冷清的，但仔细看，又会因为眼角小疤，带出一点柔软亲昵的错觉。整个人明明透着疏远，但一举一动，却又利落洒脱，像是个爽朗的人……
这些矛盾的感觉掺杂在一起，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小姑娘找表格时，看了一眼，找协议时，又看了一眼，找完递表格，瞄一眼，递协议，没忍住，又抬眼偷瞄——
正撞进顾林的视线里。
顾林抬了下眉。小姑娘脸上顿时冒了红，抬手匆匆朝旁边软座一指，“到，到那里填！”
顾林笑，摇摇头，拿上笔，顺从地转身走去软座。
填了表，大致扫一眼协议，都是常规要求，就直接签上名字，起身递回给前台女生。
一来一回五分钟都不到。
“扫这里付钱，付完钱我给您录下指纹。”
顾林扫了码，等着小姑娘操作。
小女生是可爱的，奈何顾林的取向卡不上位，担心传递了错误信息，顾林就不再说话，低着头翻起手机。
他划了几下，顺手打开公司的通信软件。
顾林是做编程的，公司的通讯软件也是他们部门开发的，功能跟微信差不多，只是多了个匿名聊天功能。
就是允许每个人随时谁地、随心所欲地修改名字和头像。
软件里有他们部门群，往常下班后基本就没动静了，今晚却反常地活跃，显示了几十条新消息，还有人@他。
顾林抬手点进去。
——群魔乱舞小分队
【老大】：同志们，同志们，新一届“黑客松大赛”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欢迎大家踊跃报名，细则如下。
【老大】：黑客松参赛细则.pdf
“黑客松”是“黑客马拉松大赛”的缩写，他们公司的一个编程比赛，需要员工组队，然后用三天时间做出一个小项目，要有特色或者有技术难度。
这个比赛，只看“马拉松”三个字，就知道相当的累。
细则一发出来，群里的人纷纷披上马甲回复。
【一个小工】：又到了公司剥削我们剩余价值的时候了！惨无人道！
【好基友手拉手】：基友们，让我们牵起手，一起say nonononono！
【我为什么含泪跪在地上写代码】：不能再跪了！让我们站起来！给公司看看我们的脊梁！
【bug专业生产工】：决不参加！搬砖人永不向资本家低头！
……
【老大】：是这样的，人事要求每个部门至少出一个人，否则要扣部门整体年终奖。
……
【金钱是无罪的】：人事小姐姐人美心善，她们的要求，我们还是可以配合的一下的~~
【重新跪下写bug】：给钱的是爸爸，还是爸爸说了算！
【bug专业生产工】：……为了血汗钱，不如我们推一个大神出来祭天。
……
显然，这帮人的立场就是：
没有立场，随风飘摇。
给顾林看笑了。
但这个笑容停留的时间非常短暂，马上就凝固了。
【一个小工】：既然说到大神，那我要推荐一个人。
【我是菜鸟我不行】：我知道我知道！让我来说出这个名字——@顾林顾神！
【好基友手拉手】：顾神可以的。
【好基友一起走】：顾神+1。
【我为什么含泪跪在地上写代码】：顾神+1！
【bug专业生产工】：+1！
……
顾林难以置信！才多大一会儿没看信息，这就要被卖了？！
他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了划，翻看聊天记录，发现下面还有十几条刷屏“+1”。
简直气得帕金森都要发作了！
他用力地点开输入框正准备反抗，前台女生喊住他：“您好，麻烦在这个设备上采集下指纹。”
顾林短暂克制住自己，放下手机，飞快输入指纹，然后一秒都没缓冲，立刻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我可以走了吗？”
填完表回来，顾林就一直没说话，现在一开口，就显得更加无情。
小姑娘流露出指甲盖大小的失望，两秒后，就展现出专业的态度，回到：“没有了，之后您来直接输指纹就可以。晚点会加您一个群，里面会发健身房的日常通知，您通过一下。”
“好的，谢了。”
顾林一点头，也顾不上别的了，匆匆抓起手机，边回信息边朝门外走去。
【去年已经祭过天的顾林！】：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
【去年已经祭过天的顾林！！】：去年已经祭过天的人你们今年居然还想祭！
【去年已经祭过天的顾林！！！】：鞭尸吗你们？？？！！！
顾林的愤怒三连刚发出去，瞬间就有人回复。
【顾神爱老虎油】：这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嘛，嘿嘿嘿！
【我是菜鸟我不行】：主要是上次献祭的效果太好…顺手就…哈…哈哈
【我是菜鸟我有罪】：顾神我对不起你！我也想参加……但我无能，我不配！
【我是菜鸟我不管】：既然已经成神，就该拯救苍生！
……
【顾神万人敬仰】：顾神，我们之所以提议你，还不是因为只有你才能代表我们部门的实力！
【顾神无与伦比】：顾神，你以为我们是怕苦吗！不，我们是怕给部门丢人！所以才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你！
【爸爸都是为了你好】：这种比赛要多多参加，提升能力，磨炼意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爸爸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
顾林看着收到的消息，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叹为观止！
这堆披上马甲连人都不做的东西！
往年黑客松比赛，为了奖励每组表现出色的组员，会出一份个人表彰名单。小组内会推选对小组贡献最大，或者是能力最突出的人上这个榜单。
上榜的人一向被公认为是大神级别的人物，所以这个榜单又被称为封神榜。
去年比赛，顾林“一个不小心”上了榜，就此走上“神位”。
他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忧伤，没想到神的世界居然这么冷酷！
顾林把手机举到眼前，用力敲击屏幕，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他边打字边往门口走，跟群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整个人全情投入，持续输出！
因为战斗太过激烈，顾林根本没注意到健身房门口正有人推门——
“哐！”一声巨响，顾林脑袋和半边身子直直撞到门上，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手机脱手飞了出去。
这一下结结实实，顾林脑门都被撞蒙了。他抬手捂住额头，眼前一阵发黑，眼睛闭了几秒，视线才穿过指缝落在门外人身上。
推门的人似乎也在走神，没防备有这么一场“碰瓷”，人停在门外。
门外人很高，下身一件黑色运动长裤，上身是长袖运动衫，衣袖扯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右手黑色的护腕，护腕处的凸起很明显，能看出腕骨起伏的阴影，手指上还拎了件黑乎乎的外套。
门顶的射灯全都是四十五度向里投射。
门外人的脸隐在暗处，影影绰绰，有些看不清。
不过这一身黑……也是够酷的。
顾林心里一绷，生怕这人要蹦出一句“你长没长眼”，正打算开口缓和下气氛。来人就往前迈了一步，进门。
顾林瞬间看清来人的脸，整个猝然顿住，像被按下暂停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