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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是我的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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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好似就快要过去,承海的雨来得愈发频繁。又是阴天,叶晨趴在办公桌上,望着窗外的绵绵阴雨发呆,电脑旁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屏幕上闪烁着数据和表格。
“叶晨,张主任让你把秋季招商会的资料拿到她办公室”,这边才稍微清闲,那边的声音又响起。她赶紧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甩了甩头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抱着一大堆资料往隔壁一栋的领导办公室走去。她才刚刚开始学习穿高跟鞋,走起路来不免小心又小心,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脚下的地板上,直到把资料放在会客桌上才抬起头,绽开标准似的微笑,“您好,张主任,招商会的实施方案、参展企业清单都在这里了”,正准备转身退出去,忽而发觉单位的老大李主任正一脸慈祥地坐在沙发上,然后视线右转,那个一脸笑容的男人不是苏晋是谁?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忽而觉得这样的目光在如此场合过于暴露,于是赶紧收回心思,乖学生般道了声“李主任好”后便想离开。
“小叶,你等等”,迈出去的右脚收回,叶晨只得等在张姓主任身旁,看着她若有若无地摇头,“这个企业清单和去年一模一样,年轻人不懂就要问,才参加工作就想着投机取巧怎么行,要真按着这个通知,我们单位岂不是要闹笑话……”叶晨并不回话,她不晓得她才完善的的企业名单怎么就变成了去年的,越解释越容易出错吧,还不如不说。
“张大美女,小叶这不没经验吗,出点错正常,你这么大发雷霆干嘛,这要说起来,你当初和我才分配到基层的时候,你还不是犯了个大迷糊,咳咳”李主任出声帮腔,接而笑着看看苏晋,波澜不惊地说道,“苏总,我还是得跟您道个歉,上次的合同,的确是我们的疏忽,咱们李主任,一直都这么注意细节,反而忽略了最大的问题,让你们蒙受损失,我这个班长对不住一直支持我们工作的你呀!”
“苏总,这个事,要道歉我们整个领导班子也得向您道歉,方案是在领导办公会上拍板定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糊涂,有时候不承认还不行”,张主任反击道,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暗里不和的俩人现在是争到了明面上吗?问题在于同苏晋公司签订的某个合同出了错,然后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争吵的突破口。叶晨挠挠头,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和苏晋面面相觑,看着愈发争吵的两人。
……
“叶晨,这些,全部重做”,她伸手接过,可不晓得是自己手滑还是怎样,一叠资料掉落,她只得蹲下身,匆匆忙忙捡起。
“小叶啊,我晓得你是名牌大学毕业,可做事之前首先得学会做人,虽然单位上有些风言风语,可想想现在孩子谈恋爱跟我们那个时候是不能比了,工作什么都必须放在一边了。你说你才毕业的小姑娘,让男朋友来接也没什么,可做人还是得低调,不能仗着有个有钱男朋友就这么马马虎虎工作吧”,叶晨第一次被单位领导骂得如此艺术,她自己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让人嗤之以鼻的有钱男朋友?
“张主任,这次参展企业清单出错是我的失误,可是,不知您从哪里听来我有一个有钱男朋友,即使我有,这又和我的工作有何关系,又从哪里阻碍我正确做人了?”叶晨听出了这个女人嘴里的话,恐怕谣传的并非男朋友,而是被包养,苏晋曾让司机来单位接过她几次,为了避嫌还特意派了不常用的车子,可现在却演变成如此地步。她觉得自己还是沉不住气,可又觉得不反驳回去对不起自己似的,于是立马从低眉顺眼变身为据理力争。
又是那种目光,鹰一样的目光,锋利,好像可以将人的心底看穿。
苏晋若有所思的看着此时的叶晨,像一个倔强的女斗士,表情如同当初第一次见她。
这是女人之间巧妙发生的战争,没有硝烟,却炮火味儿十足。
“好好看看你做的资料,一片糟糕”,而后又是一堆凌乱的纸张从头顶散落开来,叶晨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女领导会发火到如此地步,她有些后悔,不知自己哪里触发了她的火山爆发点,只觉得尴尬又难堪。
那些花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的报告此刻从她的身上掉落,世界好像突然静止,她觉得自己活得异常失败,从到这个几乎陌生的城市工作开始,从其他人都嗑着瓜子逛着淘宝而她却眼睛酸痛地加班开始,从父母来电话问她工作怎样她都笑着说不错的时候开始,好像真的有些委屈,原来她曾忽略的委屈此刻忽然涌出。忍住不哭,可眼眶却发红,鼻子却发酸。
手,忽然被握住,白色的纸张依旧在哗啦啦的掉落,苏晋挡在她的面前,两人握住的手被掩盖在数据和分析中。叶晨抬起头,觉得自己像冲破尘土的种子看到了光亮似的,周遭都是阳光的温度。
“张主任,合同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东源在工业园的项目还得继续麻烦您和李主任了,对了,徐市长那天还在跟我说,您和我们一所高中毕业的,说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师姐”,苏晋握住叶晨微微出汗的手心,不动声色地将一片狼藉收拾好。
“小叶啊,你先去工作吧”,李主任见好就收,这小姑娘背景还没弄清楚,再加上苏晋这少年老成的主儿都这么护着,心里不免又生了一丝疑问。
叶晨迎上苏晋的眼神,点点头,出门后赶紧擦了擦快决堤的眼泪。
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窗外的雨依然在下,陈茵茵的电话却在此时响起。
“没良心的,到了承海也不通知我,看我失恋疗伤也不主动打个电话,要不是我哥同我讲,哼……”待到她噼里啪啦地说完一通,叶晨耳根稍微清静,她才悠悠然地地说道:“茵茵,你哪次失恋不得消失个33天,我,我今天遇到些事,有点难过,等见到你再慢慢同你讲。现在,我就想趴着,什么也不做。”
陈茵茵听出来她口气有些不对,放柔了语调,“嗯,我明天回来,晚上我来找你吃饭,有事别憋着,同我讲”。
叶晨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好像已经停了,思绪被电话打乱,她动了点小心思将苏晋的来电设置成专门铃声。
“小晨,下班,我在你单位旁边大厦车库”,她看了看表,拿起包包便走。
旁边大厦车库?原来让人在后门小路等她都被传得天花烂坠,这次便选了个更为保险的位置。叶晨边走边想,也不知他将车子停在哪里,正在包里掏手机,身后却被人一把抱住,刚想用父亲教的防身术一脚踹过去,却闻到苏晋的味道,她便不嚷也不闹了,又变成了一只安静的兔子,苏晋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轻声说道:“对不起,今天没能护着你,受委屈了吧”。
“嗯?”
“反正,是我的错”,他将她抱得更紧了,脸颊贴着她发烫的耳朵,竟觉得这么黏着异常舒服,不愿放开,“小晨,该示弱的时候要学会示弱,不用那么要强,你又不是一个人,我明明都在”。
“苏晋,谢谢你”,叶晨转过身,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吻过,双手环过他的腰,耳朵贴近心脏的位置,听着跳跃的砰砰声,心却跟着踏实起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强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总有些如先前一样说不出的心酸,只是这个时候,苏晋在她的身边,她便固执的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论讽刺、刁难或者冷眼旁观,她都觉得在自己的人生里,苏晋如同一束光,照满了身后的康庄大道。
“傻子,谢什么,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要真说谢谢,我得谢谢老天,起码你现在又出现了,并且如此美好地出现在我身边。我不信天,也不信命,可是,也许有时候,人和事,都是天注定,谁能说得清呢?”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也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话说得直白木讷,可在叶晨听来却好像吃了蜜糖一样。
“苏晋,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所以,你看我的智商越来越低,行为越来越幼稚,万一有一天,你对我厌倦了怎么办?”她坐在副驾驶,把玩着他车上的摆饰。
承海的六点,拥堵的车辆永远在跟信号灯赛跑,苏晋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流索性伸了个腰,脱口而出:“多巴胺通常能维持两年时间,最多也就三四年,可是七年呢?这不是靠多巴胺分配的爱情荷尔蒙,厌倦无从说起。倒是你,小晨,你30岁的时候我已经37岁,你风韵犹存的时候我已经是个糟老头子,有可能你会后悔、会抱怨。”
她甩甩头发,忽而一笑,“女人和男人不一样,你许她一个承诺,她便不离不弃,认死了这个理儿,感情永远比男人醇厚得多。再说,苏晋,七年前也是,现在也是,想想看,你还真不赖,身高不赖,长相不赖,对了,钱还不少,这就是女生心中白马王子的标配,多少小姑娘争了去了,我这不还得抓紧点吗,省得你哪天就被其他小妹妹勾走了”。
他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表情,两条眉毛随着说话竖起来,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伸出去一把捏住她的脸蛋,“嘴巴越来越厉害了,知道行情就好”,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只觉得这样的叶晨可爱得紧,圆鼓鼓的眼睛可爱,微微撅起的嘴巴可爱,耳鬓散落的头发可爱……苏晋很久未觉得一个女孩子可爱,他见过更美的脸庞,更魔鬼的身材,更不凡的谈吐气质,却觉得这全世界所有的女子中,只有叶晨最可爱,七年前这么觉得,而今这种感觉来得愈发强烈。他有些无奈,自己已经快30岁,却如同20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只要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如同微醉了一样,眼神自动聚焦,周围一切好像都成了幻景。
叶晨丝毫未察觉他失神的样子,前方的车辆开始流动,苏晋仍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发呆,直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刹车。
“嘣”的一声,叶晨脑子发懵,看到苏晋抓住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
“没事,应该是后面车子追尾了,我先下去看看,你乖乖呆着”,他继续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替她理顺额头前的刘海才下车。
叶晨并不是属于安静那一卦,见他下车了两三分钟还未回来,自己便索性下去看个清楚,“怎么样了呢”,她挽着他的胳膊问道。
此时的喇叭声好像突然从四方八方汇来,张瑞轩只觉得天地嘈杂又安静,她是那么自然而然地靠近他的身边,好像对其他所有都视而不见,就朝着那个人奔去。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身旁的导师笑着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名片,而自己,要装作云淡风轻般道一句:“苏总,你好”。
“瑞轩哥?”叶晨被苏晋一把拉回眼前,这才注意面前站着的不是张瑞轩是谁,好似到现在她倒并不觉得尴尬,冲他点头示意,而后伸出手去笑了笑,“林教授您好,我也是A大毕业的,曾经听过您的选修课”。
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徒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清了清喉咙,“我记得你嘛,那个毕业晚会,对了,主持人”,看了看表,“苏先生,我赶着去开会,也不是很严重,后面我们直接走保险就是了,你看如何?”
苏晋点头,拉着叶晨的手紧了紧,“张博士,听小晨说你要去国外,明晚有空一起吃个饭,算我们俩为你饯行”。
张瑞轩忽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苦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