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墨桑桑

17、活在真实或谎言里

　　苏晋走的那个早晨，叶晨并未去机场送他。她有她的憧憬，这应该是一场还有相遇的离别。
　　回国前一天晚上，陈茵茵终于出现，那个时候，叶晨正在打包最后一袋行李，门没有关，她披散着头发，像个鬼魅般出现，并不说话，难得的没有表情，毫无征兆的坐在地上。
　　“没事没事”，叶晨双膝跪倒，张开双手抱住她，直到听到呜咽的哭声传来才放心。
　　“叶子，你信不信，三天的时间，足以爱上一个人了。或者这不叫爱，只能叫喜欢，我也不知道。他竟然向我求婚，让我留下来……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好玩，可是，三天后，这件事变得一点都不好玩，我离开的时候很难过，说不出的哪里痛，感觉有人把你的心脏抽了一块似的…..”
　　她向她断断续续的讲述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叶晨也开始哭，跟着陈茵茵一起哭，缓缓地掉眼泪，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她递给她纸巾，两人一起擦鼻涕，“陈茵茵，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大多数时候我是羡慕你的，喜欢就喜欢，讨厌便讨厌，遇到中意男孩子的时候便交往，不喜欢了便分开。我记得我跟你讲过，你这是还没有遇到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此生莫属，在你心里生根发芽的人。可是，没有想到，都要走了，你竟然唱了这么一出戏，情节曲折跟电影似的。其实想想，也值了，鲜花、求婚、单膝跪地、嘶声力竭的挽留，这个故事足够你以后缅怀了。”
　　陈茵茵又开始哇哇大哭，哽咽着说道：“可是没有结果，只有三天，只有72小时……”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在一起，就一定会有结果么？国籍、东西方的文化差异，然后生活会把你们当初的激情慢慢磨光，现在这样不更好么，大家只记得难得一次的激情和浪漫”，回归理智的叶晨这样宽慰道，从小到大，她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看过太多的真实或者谎言，生活的经历让她感性而又理智，就像一个错综复杂的几何体，永远不能断言哪个是正面，哪个是侧面。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她不知道明天的航班能否准点起飞，她也不知道陈茵茵的心里到底住着一个怎样的英国男人，她不知道苏晋回国后有没有想起她，有一秒，或者一分，又或者根本忽略了呢？
　　陈茵茵止住哭声，“对了，忘记告诉你，张瑞轩在楼下等你，我一哭都脑子就短路”，她拉着叶晨走到窗户边儿上。
　　那是一张从小到大就熟悉的脸，没有撑伞，站在大片的白雪里。
　　叶晨有一瞬间的发愣，这个场景跟两年前惊人的吻合，她走的那一天，张瑞轩也是这般在雪中，看着她离开。
　　她拿着伞出门，楼道的地板发出咯吱的响声，她忽然记起母亲的话：“你以后，如果能跟小轩在一起，那也还不错。两家人本就知根知底，他也一直待你好，从小时候便是”。
　　叶晨也觉得他待她甚好，在某个时候，她甚至觉得，若是找不到某个人，跟他在一起，并非不可接受。
　　她撑一把红色的伞，朝他走去，风有些大，头发被吹起。
　　张瑞轩看着这个同自己一起成长的女孩儿，他人生的所有轨迹里都有她的存在，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故事，以至于自己从来都放不开也放不下。
　　“叶晨，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说话的时候接过她递过来的伞，“我知道自己混蛋，可是，我就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叶晨的思绪回到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学校已经放假，她跑到研究生院的宿舍楼，手里拿着准备还给他的专业书，楼管大爷估计已经提前回家，空空荡荡的大楼里偶尔出现一个拉着箱子的学生。母亲让她同张瑞轩一起回家好有个照应，于是机票只能订在他实验结束的那个晚上。
　　她拿出书本里夹着的那张明信片，上下左右，反复斟酌。
　　夏天的爱琴海，蓝色的背景和白色的建筑，张瑞轩年中的时候曾跟随导师去希腊参加一场学术会议，邮戳都已经盖好，收信人是她的名字，可这张明信片从未到过自己手里。
　　“叶晨，我想我们在一起，从你三岁的时候，到现在，再到以后将来，我都可以在你的身边，喜欢你、疼爱你、保护你。”
　　这的确是他的笔迹，可他从来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叶晨不知道这是否算他的表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没有所谓的男女喜欢，但是从小到大，两家人早已经习惯把他们当成一对，她估算过自己成为张太太的可能性，也估算过再去相亲寻找某个结婚对象花费的时间精力与后果。叶晨觉得自己现实又自私，她不奢望爱情，只是纯粹的觉得张瑞轩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无论家世、才学，或者是他对她的那一份好。她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看做方程式，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婚姻的结果，那么，用最实用的路径除以最稳定的关系，张瑞轩便是最好的选择。
　　当年19岁的叶晨，规划好了自己25岁才应该决定的事，在情感上，她似乎总要比同龄的孩子来得早熟。
　　她的脚步很轻，不断摩挲着手里的明信片，内心好似有隐隐挣扎，但最后，总算深吸一口气，决定给自己一个选择。
　　可以跟他组成一个家，她履行妻子的本分，好好洗衣做饭工作，在这其中，有可能会慢慢的爱上他，也有可能从朋友直接变成亲人。
　　那一刻，叶晨甚至准备把这些话都告诉他，问问他愿不愿意在没有结果的条件下接受如此无理的实验。
　　她略微紧张的心跳停在接下来的一幕里。
　　所有的假象、臆断、想象和自我良好，统统消失在这一幕里。
　　两句纠缠的躯体，叶晨清晰的看见陈一涵的脸，那个曾经打她耳光女生的脸。
　　就是在这一瞬间，叶晨觉得曾经陪她一起长大的那个张瑞轩去了一个她看不见的远方，她冷静地转过身，没有拉严的窗帘背后，是有些尴尬的声响。将书轻放在门前，而后茫然地离开，当天晚上将机票改签，自己一个人回家。
　　再后来，她开始躲他，从两家人的过年串门儿，到学校的图书馆，到上课的教室，再到自己的宿舍…..她尽力避开与他的一切。难免也会有几次遇见，叶晨便老老实实地开口：“你选了一个我最讨厌的女人上床，所以连着，让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叶晨临时起意跟着陈茵茵去英国的时候，身边的人多半觉得是因为张瑞轩的原因，可她自己清楚，这个决定与谁都无关，她只是想去另一个地方看看，没有传遍校园的八卦，也没有想法设法的避开，她想要去另一个城市，看另一番故事。
　　张瑞轩仍习惯给她写信，每个月一封，有醉酒的解释，也有请求原谅的剖析，还有最近干了些什么的流水账，叶晨从未拆封，但陈茵茵热衷于私拆信件，然后高声念给她听。从辩论赛开始，张瑞轩便成了陈茵茵的偶像，她替他解释一个长得帅又异常聪明的男人，免不了犯错。
　　两年就这么过去，叶晨还有几个月便毕业，而张瑞轩，即将成为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他们各自的人生仍在继续，直到这一次交集。
　　叶晨看着面前的人，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眼神疲惫。
　　“我在巴黎开会，今晚的飞机回国，叶晨，两年不见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张瑞轩冲她说话时候，有些底气不足，眼神微微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看她。他觉得两年前的那一天，是自己人生最大的污点。他仍能记起那个羞愧万分的时刻，穿好衣服开门从地上捡起那本夹着明信片的书，世界好像突然坍塌，他觉得自己和叶晨隔了条洪流，可能一辈子也越不去。
　　叶晨微笑着说谢谢，“你没有必要这样累的，我明天回国，对了，给阿姨带了她最喜欢的香水。你也快回去吧，不然来不及。再见！”
　　“叶晨，我…...对不起”，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说道。
　　叶晨摇摇头，倒过身来，“张瑞轩，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只是相处得比较多的伙伴，你和谁恋爱，无需征得我的同意，你的女友，也无需得到我的认可，我们仍是朋友，有共同的圈子，断绝不了关系。只是，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相处不行么，你不要再满是愧疚的面对我，我也不用尴尬地面对你。”
　　她将他递回的伞又推给他，“我同你讲过几次了，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管我，过自己的生活吧。”
　　张瑞轩看着叶晨离开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这是一个早已预料的结局，只是自己每次都不死心而已。
　　他熟悉她的家人、朋友、同学……他知道她仍是一个人，这个年纪竟对恋爱无半分兴趣。这仍是他喜欢的叶晨，及时过了两年，三年……他仍舍不得这个一开始便走进自己生命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自己写的有没有人看。。。我好神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