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记事》微臧

3、洞阳秋（2）

　　不多时，珍珍和宝儿姐弟俩便跑回来了，“奶奶正打扫屋子呢，这位公子这便能过去。”
　　闻言，松回便领着萧闻生往乡里去。
　　走下一段山坡，又过了好些农田，晴空万里的冬日里总是热闹些，远远的赶集回来的人与田地里站了一季的稻草人混在一起，格外生机勃勃。
　　一路上，不少人松回与不少人打招呼，偶尔攀谈几句，见状，萧闻生惊讶道:“看起来，陈姑娘与乡里关系甚好啊！在下还以为居士都是住在杳无人烟之地，与世隔绝，不爱面世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松回说道，“都是乡里邻里的，平日里我独居一隅，大家对我多有照料，投桃报李，也该多走动走动。”
　　萧闻生笑着点头，“陈姑娘说的是，看起来陈姑娘是个热情活泼，性情和善的人。”
　　“当然啦！我们山阴乡里好多人都认识松回姐姐！姐姐才不像那些道士和尚一样严肃呢，她可爱跟我们一块玩儿了，大家都喜欢她！”宝儿不甘寂寞，蹦蹦跳跳地说道。
　　“就是就是！”珍珍也笑嘻嘻地附和道，“而且松回姐姐很厉害的，她一定能帮你的。”
　　松回没有对此回答什么，指着前方不远处，“到了，北边就是。”
　　顺着所指看去，低低矮矮的房子掩映在暮色之下，重重树影与远山糅合成了一幅水墨画，炊烟升起，安静祥和。
　　走近了便能听到各家呼儿唤女，走街串巷的交谈声，水墨画仿佛一下子从宣纸上走入人间。

　　“奶奶，我们回来了！”两个小孩冲进屋子里，大声喊道。
　　龚婆婆闻声出门，手上沾着水，在身上擦了擦，热情地迎了上来，“阿回，快进来快进来，二爷爷刚做好饭，快来！”
　　二爷爷是龚婆婆的丈夫，家中行二，乡里小辈都喊他二爷爷。
　　“二爷爷做的什么啊，好香啊。”松回闻着飘出来的香味，欣喜地问道，又示意萧闻生进屋。
　　“你去瞧瞧就知道了，是你爱吃的”，龚婆婆笑答，“后生，你也快进来吧！东西放柜上吧！”
　　“叨扰婆婆了。”萧闻生浅作揖。
　　说话间，二爷爷就端了菜出来，满屋子里都是肉香，“快来快来！别站着了！”
　　几人围坐在木桌旁，虚晃的烛光暗淡，但期间暖意从窗外蔓延而去，驱散了这秋夜微凉。
　　次日一早。
　　龚婆婆拿了一个小包袱出来塞给松回，“阿回，你拿着！这里面有我做的馅饼，你这两日便吃，放不得，里头黑布包的是珍珍他爹做的干饼，你走远了再吃那个，还有两大筒子蜜糖水，你就饼吃。”
　　“我知道了婆婆。”
　　“还有路引盘缠可带好了，洞阳镇离这里远着呢，你可得注意着点来来往往的人。姑娘家的，一人在外也要谨慎点！”
　　“知道啦！”松回向龚婆婆挥挥手，便上路了。
　　往洞阳镇去，要穿过半个胡守县，正好因为要走远路，可集市上买些东西。
　　“陈姑娘，你可会骑马？”萧闻生问道。
　　“自然。”
　　到了集市上，萧闻生便与松回兵分两路。
　　二人最后碰头之时，萧闻生竟牵了两匹大马来，褡裢里鼓鼓囊囊，买了一堆东西。
　　松回惊讶道:“你怎么还买了马？往前走到金汤城便可以随驿车去洞阳镇了。”
　　时下马匹金贵，甚少有人买它作代步。
　　萧闻生十分认真地说道:“陈姑娘毕竟是女子，路途遥远，奔波劳累之下损伤身体，有马匹作代步总归是好的。”
　　松回愣了愣，谢过他的好意。
　　二人买齐了东西便出了胡守县，就在刚出了县的十里长亭外，许多过往的、背着行囊的人在一处石碑前围着行拜礼，人不少却并不十分喧闹，大多人拜过石碑后便默默前行。
　　“这是做什么？”萧闻生疑惑地看着前方，那石碑上未曾刻字，瞧上去已经多年了，碑前还有几堆焚化的灰烬，不像供奉圣人，也不像什么菩萨落脚。
　　“你不是曾来往胡守县，难道没见过这块碑？”
　　萧闻生摇摇头，答道:“在下从未走过这条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石碑。”
　　松回恍然大悟，“这是胡守县的风俗，每个胡守县的人要出要出远门的时候都会到此拜拜它，以此保佑自己一路平安顺遂。”
　　萧闻生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从前也听过有些地方存在这样的说法，不过求个心安，但倒是没见过拜空白的石碑的。”
　　“这石碑在这里存在得太久了，没人敢去刻什么东西，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特殊。”
　　萧闻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正打算扶好马鞍上马前行，却见松回往那石碑处走去，“陈姑娘，你做什么去？”
　　松回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走到石碑面前，只见她从包袱中拿出了几个果子和点心，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石碑旁。
　　“走吧！”松回翻身上马。
　　萧闻生忙上马追去，“陈姑娘，你也去拜石碑了吗？可为何不烧纸烛，只放了吃的在那儿？”
　　松回笑了笑，道：“大概是我并不需要神灵精怪保佑吧。”
　　灿烂的阳光下，石碑静静地伫立在长亭边，送别了一个又一个的远行的人，静默而温柔，缱绻且坚定。
　　离开家乡的人背负着行囊，在拜别了石碑之后，一颗忐忑的心渐渐安定，前方崇山峻岭，穷山恶水好似化为了坦途，向着四面八方而去，他们没有一致的脚步，但身后却有一样的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