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记事》微臧

2、洞阳秋（1）

　　黄昏时分，正是暮霭四合，晚霞渐消的时候，珍珍和宝儿一下学便来敲门了。
　　两个小人儿挎着布包，从大路上跨过野草地跑来，布包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丁铃当啷地响不停。
　　“姐姐，松回姐姐，我们来啦！”小孩儿爱玩乐，多年下来与松回一道上山下山的到处跑，也不客气，来了便将二人路上摘来的野梨子往桌上一丢，布包一放，便拉着松回往外头枣树去。
　　松回笑道:“你们两个不是去上学堂吗？怎么这会儿就来了，先生留的课业可做完了？”
　　珍珍是女孩儿，比宝儿乖巧些，便老实答道:“今日是第一天去，先生只教了礼，认了座，再叫我们各背了一首诗，没有留课业。”
　　宝儿急躁，“松回姐姐，我们今日没有课业，还是先去打枣吧！走吧走吧！”
　　二人推着松回往外走。
　　松回也兴致勃勃的拿了杆与他们一道打枣，宝儿手脚利落，爬树也也快，便坐上去打，珍珍与松回拿着篮子在下头捡，有时宝儿作怪，故意在她们头顶打落一片，红红的枣子落在头上身上，叫珍珍和松回二人抱头鼠窜，宝儿捧腹发笑，惹来珍珍声讨。
　　“姑娘，请问这里可是苦陀居士所隐居之地？”
　　来人站在将散的烟霞之下，青衣长衫，肩挎背囊，长身玉立，模样俊秀。
　　松回应声回头，“你便是写信来的人?”
　　来人忙再拱手应是。

　　松回引来人进门。
　　生人进门，两只小猫软绵绵地叫了两声，便又蜷缩在一块睡了。
　　“这里是三思草堂，苦陀居士乃家师，从前他的确住在这里，不过如今他携妻远游，我是他的徒弟，信中所提之事由我前往便是。”
　　来人看起来颇为犹疑，没有接话，只先自报家门，“在下萧闻生，信中的萧夫人便是家母，事情紧急，在下曾来往胡守县，熟知路途，便自己来寻苦陀居士了。”
　　“我名松回。”

　　来信是苦陀居士之友---法华寺主持写来的，信中所托之事出在萧夫人身上。萧闻生家住幽州洞阳镇，离胡守县有些距离，他们家是当地有名的富绅。据萧闻生所言，萧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便是萧闻生，次子萧望生早夭，萧夫人自嫁到萧家便是相夫教子，为人和善，经年里也烧香抄经，敬拜佛祖，原不该沾染上妖鬼邪神的，可近几月来愈加神叨，常念念有词逝去的二儿子，举止诡异。请了寺里的大师傅来，只说是心生魔障，被妖鬼趁虚而入，可那大师傅也束手无策，是以法华寺主持便去信三思草堂，叫萧家遣人来胡守县山阴乡请苦陀居士来降妖除鬼。
　　落座片刻，松回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家中简陋，待客不周，请见谅。”
　　“法华寺主持言及苦陀居士降魔除妖颇有妙法，是以在下特来求见，未曾料到苦陀居士已久不在家中。”萧闻生紧握着拳头，垂头丧气地道。
　　松回愣了愣，在他对面坐下，“我师父远游五年了，归期未定。”
　　萧闻生瞪大了双眼，无助地喃喃道：“那怎么办，我母亲她·····”
　　松回答道：“法华寺的主持应该还不知道我师父不在相山阴了，所以才让你来。若你信我，便由我陪你走一遭吧，免叫你白跑一趟。”
　　萧闻生抬头，双目发红，见她面容年轻又不免犹豫。
　　“我自小习术，阵法与攻杀之道颇有心得，这些年师父不在也都是由我外出除妖的。”
　　萧闻生别无他法，只能垂目哀求，“请居士助我一家，助我母亲脱离魔障！”

　　事情说定了，萧闻生的情绪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今天天色晚了，明早再出发吧。你如今可有落脚的地方？”松回问道。
　　萧闻生紧绷了好几日，此刻稍微放松下来便掩藏不住浑身的疲倦困顿，“在下一路赶来，未曾停歇，不知这附近可有能留宿的地方？”
　　松回摇摇头，“这相山上都是乡里，住店离这太远，若明早赶路的话你大概只能住在山阴乡。”
　　说罢，松回将门外还在玩闹的珍珍和宝儿喊了过来，“去问一下你们奶奶，我有位来客能不能接住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两个小豆丁脆生生地应了，兜了一荷包的枣便手拉手便跑远了，连布包都忘了拿。
　　“多谢居士。”萧闻生忙起身道谢。
　　松回摆摆手，将竹篮里的枣子拿去洗干净，“不用居士居士地叫我，我名叫陈松回。”
　　“陈姑娘。”萧闻生当即改了称呼。
　　松回点点头，将枣子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吃。
　　枣子不大，但一个个都圆溜溜的，青油油的皮上洇了红，深深浅浅的，是自然的造化，叫人心生喜爱。
　　“多谢陈姑娘。”萧闻生再次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