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舟》光阿头

9、第 9 章

　　周一早上，梁舟跟孟之存说了离职的事。

　　她想的是她要走了，工作肯定大部分交接给他，她应该提前跟他打招呼。

　　孟之存很惊讶，给她发：“天啊！！！”

　　“你找到下家了吗？”

　　“没，就想先休息一下。”

　　“好吧QAQ”

　　周会时梁舟说了中海的案子，说是李学宜负责，但需要孟之存那边出网红运营来协助，主要跟网红的沟通工作。

　　孟之存定了林悦尔，他让林悦尔跟着一起去海城出差，一起跟甲方沟通需求。

　　他们跟中海约好了周五早上见面，一般会安排周四下午去周五下午返。

　　李学宜跟梁舟说想多留两天，怂恿她和林悦尔一起周日下午再回来。

　　梁舟觉得问题不大。

　　行政也没意见，只说多出来的两天酒店需要他们自费。

　　梁舟在出差前找了一天晚上请了全组吃饭，说了离职的事。

　　组里小姑娘多，好几个红了眼圈。李学宜更是当场噼里啪啦掉眼泪。既舍不得她，又害怕会不会就此解散。

　　她在同事面前尚且可以维持冷静自持，待回到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泪意汹涌。

　　她也舍不得她的同事。她感激这份工作带给她的，除了优渥的薪酬，还有热情的李学宜，温柔的林悦尔，靠谱的孟之存，和好多好多她在工作里接触的人。

　　宋路就是这时候打来的电话。

　　他每晚都打，但梁舟偶尔才接一次。

　　梁舟接了。她知道她不应该接的，至少等平复下来再接，但她的手就像不受控制地点了绿色的键。

　　“喂。”

　　宋路是什么人，就一个单音节都能听出问题。

　　“你哭了？”

　　“没有。”

　　明明就有。

　　“你怎么了？”

　　他听到她哭得更大声了，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反省自己。

　　梁舟刚开始还在小声啜泣，宋路的声音一出现，不知怎的就控制不住眼泪了。

　　她可能就是想哭给他听，梁舟想。

　　“我……我今天跟同事吃饭了。”

　　“啊？”他不理解。他天天跟同事吃饭也没有哭，甚至想把同事骂哭。

　　他觉得梁舟也干不出来这事。

　　不过对于梁舟聚餐这个话题，他很有发言权。她好像不是很擅长。

　　那会儿他们还在念大学。

　　刚谈恋爱的宋路只有上学和梁舟两件事。

　　有一天室友兴高采烈地宣布自己脱单了，跟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循例请两个寝室的人吃饭。

　　宋路才反应过来谈恋爱这件事是可以跟人分享的。

　　他顺口说了一句他也有女朋友。

　　“真的吗！那叫上你女朋友吧！”

　　梁舟不理解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其他人，但在宋路期待的眼神下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况且，只是一顿饭而已。

　　确实只是一顿饭，两对情侣外加五个人，再简单点说，八个同专业的外加她一个。

　　她的专业跟他们南辕北辙，她听不懂也插不进他们的话题，一顿饭吃得尴尬不已如坐针毡。

　　宋路大概也发现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饭后拒绝了续摊，送梁舟回去了。

　　这事直接导致梁舟潜意识抗拒跟他同学见面。

　　后来他们院运会快到了，梁舟的在周五，宋路的在周六。

　　他们约好周五宋路去她的学校，周六梁舟去他的学校。

　　梁舟被拉去凑数，参加了八百米。

　　宋路在跑道中央的草地上陪跑，在她冲线时扶着她往跑道外走。

　　梁舟突然推开他跑向附近的树下，扶着树干吐得天昏地暗。

　　他连忙上前递水递纸巾。

　　待她吐干净了，他才拍拍她的背，扶她走开。

　　“好点了吗？”

　　梁舟眼眶和嘴唇都是红的，一副任人采摘的可怜模样。

　　她声音还有点沙哑：“我累了。”

　　宋路看了她一样，蹲下来，“上来吧。”

　　她从善如流。

　　她在他背上仿佛瞬间恢复如初，像斗赢了的公鸡，抖擞着指挥他去饭堂，说要请他吃饭。她吱吱喳喳说着话，一会儿说班长为了说服某个同学参加跳高答应帮他去选修课签到一个月，一会儿又骄傲地说自己也没有很差至少不是最后一名。

　　她跑了倒数第三。

　　“阿舟！”不远处有人喊她，好像是她同学。

　　梁舟一手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来向那个人挥手，“娇娇！”

　　宋路侧头说别乱动，到底背着她往那个同学走过去了。

　　那个同学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调侃地笑着对他背上的人说：“今天跑得很快哦！”

　　“你骗人，你都没来看我。”

　　同学没有被戳破谎言的窘迫，转而继续说：“今晚来聚餐吗？叫上你男朋友呗。”

　　宋路闻言下意识想看她的表情，却听她轻快地道：“不了，要过二人世界，嘿嘿！”中间那句话轻很多，只是后面的笑声简直欲盖弥彰。

　　同学笑骂一句滚。

　　宋路耳尖都红了。

　　后来宋路终于想明白，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不想回答的问题和不想做的事。多狡猾的人啊。

　　他们的二人世界吃完晚饭就结束了。

　　宋路疑心他是不是她用来躲避集体活动的幌子，还是可循环利用那种。

　　要是梁舟知道真的会大喊冤枉，她只是觉得宋路第二天也有比赛，前一天不宜过多消耗体力。

　　她这么体贴！

　　宋路确实有比赛，也是纯凑数，比梁舟那个八百米更凑。

　　十人十一足，五男五女。

　　宋路衣服被左右两个女生扯得领口大开，冲线那一刻十个人一起往前摔。

　　梁舟跟其他人一样，坐在地上，吃着冰棍，笑得前翻后仰。

　　宋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解了脚上的带子，又站起来拍拍粘在身上的草，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几句，才向她走来。

　　她站起来等他，脸上还带着笑意。

　　宋路抓住她拿冰棍的手，拉到跟前，就这样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剩下的，之后才带她到操场旁边洗手。

　　梁舟匆匆冲了一下双手，站在一旁等他。

　　只见宋路慢条斯理地搓手，随后弯腰连掬了几捧水扑在脸上，又将脸上的水拨掉，轻轻甩甩头，才直起身。

　　她看他脸上还挂着水珠，跟他的眼睛一样亮。

　　“我们班今晚聚餐，你来吗？”

　　梁舟的笑容淡了些，她低头盯着他的衣角，“不去了，我有事。”

　　他今天穿了班服，黑底，衣角有个深绿色的小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是她前几天用新买的指甲油画的“舟”。

　　“你有什么事？”

　　梁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皱着眉抬头看他，“有事就是有事，你管我呢。”

　　宋路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没什么，不去就不去吧。”

　　气氛都这样了，梁舟不想再待下去了，也不要宋路送她，自己就离开了。

　　他们班的聚餐定在重庆鸡公煲。

　　梁舟曾经吐槽过这玩意儿除了名字跟重庆没半点关系。但她很喜欢。

　　所以当室友问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她脱口而出：“重庆鸡公煲！”

　　宋路进门时就看到角落里正吃得面红耳赤的梁舟，似乎不小心被烫到，还嘟着嘴呼着白气。

　　他确定梁舟也看到了他。

　　因为她旁边的女生碰了碰她，跟她说了什么，她看过来，只一眼，又埋头继续吃去了。

　　跟进来的室友见他站在门口看着角落，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不是咱儿媳嘛？”

　　宋路白了他一眼。

　　“叫上她们一起呗。”

　　“她说她有事。”说完转身走了。

　　这话里有话啊，什么叫她说她有事。室友喊着“等等我”也跟过去了。

　　梁舟不但看到了他们，在他们之前还看到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室友和他女朋友，暗自庆幸自己没去，上次几个人已经够尴尬的了，这次去了岂不是超级加倍！

　　梁舟没收到晚安和早安的回复，给宋路打了电话也没接，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男朋友好像生气了。

　　没关系，她会出手的。

　　她跟他发微信：“我错了。”

　　这回密码正确了。

　　他秒回：“错哪了。”

　　她回想了一下，从院运会到现在，确实没有。她只好碰运气。

　　“我昨晚吃饭的时候看到你了，没跟你打招呼。”她越说越轻，语气中充满不确定。

　　“我会因为这个生气吗？”

　　我觉得你会，但，“应该不会。”

　　“那是因为我没有跟你去聚餐吗？”

　　宋路忍不住了，他觉得靠她自己反省或许她最终会悟出来错的人是他。

　　“梁舟，”他沉声道，“你是不是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

　　宋路的逻辑是若走不进对方的圈子，那这段关系就难以为继了。梁舟抗拒走入他的世界，没关系，他愿意向她走去，问题是她给机会了吗。

　　“没有啊，我的室友都知道你。”

　　“那你就没想过让我跟她们见见面吗？”

　　“没想过，想不出来见面的必要。”她的声音也冷下来，听起来理智又淡漠。

　　“我想认识你的朋友，融入你的圈子。”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两个圈子。”

　　“你！”

　　宋路站在寝室的阳台讲电话，越说越激动，室友纷纷探出头安慰他，“别这么凶啊女朋友要用哄的呀！”

　　那天没吵出结果。

　　接着是冷战。

　　梁舟的人如其名，心真的是凉的，简直是冷战的好手。

　　她的室友们也发现了她最近不同寻常的气压，于是她跟她们说了这事。

　　让她们评、评、理。

　　有一个室友倒是说能理解，“喜欢一个人就想了解他的全部，类似爱屋及乌吧。”

　　梁舟没好意思反驳，这两可不是一个意思。

　　最终宋路先屈服，跟梁舟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梁舟得了便宜没卖乖，心情极好，也送了他一个台阶。

　　于是宋路如愿以偿跟她的室友见了面吃了饭。梁舟的小姐妹们都热情大方，一顿饭吃得宾主甚欢。

　　宋路回想下梁舟关于聚餐的故事，先不谈结果，过程都比较曲折。而且这次她都哭了，该不会是被同事霸凌了吧。

　　他霎时间满脑子都是梁舟被灌了整瓶酒后又被塞了张房卡，最后衣衫不整地从饭店逃出来的画面。

　　此时，梁舟带着哭腔说：“我提离职了。”

　　他心下一惊，他那勇敢的姑娘，宁愿辞职也要拒绝潜规则。他既心痛又愤怒。

　　“报警吧。”

　　“什么？”梁舟惊讶得连哭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