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8、第七章交易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
　　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柳一叶舟
　　——纳兰性德 《鹧鸪天》

　　无名寨，琐空楼中琴声铮铮，恍如清泉流水。无名抬眼一望，只见一女子正在亭中抚琴。见面容轮廓很深，但却眉目普通，心想此女子必然是被大哥错掳来的秦碧落了。
　　“听闻贵庄只有四小姐善于抚琴，想不到大小姐的琴艺也如此了得！”无名淡淡一笑。
　　秦碧落慢慢地起身，笑道：“这世上能玩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适合女子的更少！偏我又懒得出奇，只能看书抚琴为乐了。抚琴不过是取乐的东西，自愉自乐就好，别人知不知道会弹，或者弹得好与坏，又何必在乎呢。”
　　“琴，是弹给知音人的。”无名若有若无地拨弄着琴弦，恍然出神。
　　她轻叹，如果可能的话，她未尝不希望苍穹能懂得她弹的是什么，可惜，他既然目不识丁，志不在此，又何必强人所难！转念一想，无名似乎是有感而发，遂问道：“你找到你的知音人了么？
　　“嘣——”琴弦飞了出去，无名的手指血流如注。
　　碧落只见他神情凄然，知他必然心中另有隐痛，暗恼自己唐突失言。
　　良久，无名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或许有一天，我会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我见过你了，知道你很好，足以给大哥快乐，就够了。”
　　“为什么只凭一面，就知道我能给你大哥快乐？”她奇道。
　　“虽然只有一面，但回庄以来，听闻你的奇事不少，本以为你大而化之，今日一见，却觉得你其实心思细腻。想必你既能让大哥开怀大笑，又能体贴他。”
　　“听说，是你出的主意要苍穹娶碧琼的？”
　　“是的。”
　　“你了解碧琼？”
　　“不了解，只知道四小姐美若天仙，娴雅清净。”无名不知道为何碧落提起这个，难道她吃自己妹妹的醋？
　　碧落叹了口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四妹是个佳人，性情冷傲刚烈。好在被掳的是我，倘若是她，你和苍穹就等着收尸吧！”
　　无名剑眉微挑：“为什么说好在是你？为什么你能够安之若素？你被掳来不想逃？这可是个山寨，苍穹是个山贼！”他语气平静地将事实点了一下。碧落平静的反应让他出乎预料，而苍穹的相貌似乎不具备让人一见钟情的特质。
　　“哈，山寨？”碧落露出了调皮的表情，“哪个山寨专打劫官府？哪个山寨还赈济百姓？哪个山寨的寨主能被武林尊为“绿林苍穹”？这样的山寨比那些豪宅更让我舒服，至于嫁给山贼么，我喜欢就够了。”
　　无名继续道：“包括你的父母，你也不怕他们反对？”簪影楼的大小姐嫁给了一个山贼，天下人的眼珠恐怕都得掉上地上摔碎了。
　　秦碧落用手轻轻挽了下头发，偏首嫣然一笑：“我来贵寨一个月有余而未被老父的手下接回，想必你也出了不少力吧。”
　　无名一怔，微微一笑：“苍穹说你是个惊世骇俗、爱书如命的女人，想不到，也冰雪聪明。”
　　“她再好也不是你的，你最好离她远点！”苍穹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闷声嚷道。哼哼，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眉来眼去，有说有笑，走近一听，更了不得！居然互相称赞调起情来！这个死无名，明知道自己长得帅还要跑到自己自己老婆那儿去抛媚眼，太阴险了！没有兄弟义气，切~~~
　　无名一看苍穹凶神恶煞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冲着碧落颔首，然后无限怜惜地说：“嫁给这样的相公，糟蹋了”。
　　苍穹一下子爆发了：“无名！你说，我有什么不好！凭什么说碧落嫁给我就糟蹋了！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七煞穿骨指的厉害！”
　　七煞穿骨指，是用七种指风并于一起，专穿人脊骨，将骨节错开，用指力将其骨髓震飞。被七煞穿骨指打伤之人，不会立即毙命，但是骨节尽散之后会痛彻心肺，终身瘫痪。因这门功夫阴邪残酷，已经在武林中失传已久。连碧落闻之，也不禁面容一寒，这个功夫太霸道了，想不到，苍穹居然也会！
　　无名神色丕变，居然自顾自地转身而去，留着一身怒火的苍穹无处可发，居然一指穿进石柱，石柱未倒，而柱孔宛然，果真就是江湖失传的“七煞穿骨指”。
　　“如果我没有记错，‘七煞穿骨指’是七绝老人柳夏先生的不传之秘，你怎么会用？你不是师从清散居士风不兴么？”碧落眉头一紧，隐隐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父亲是七绝老人的关门弟子，我会又有什么希奇？倒是你，你不会武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苍穹不解地问道。
　　“这就是看书的好处了呀！你不知道有本奇书叫做《武林志》么！对了，”她忽然阴阴一笑，“你想做我的相公？”
　　“当然！否则娶你干什么？”嘿，更别提娶了还不能行夫妻之实，郁闷！
　　“你知道我爱书如命？”又一句话抛了出来。
　　“知道呀，你宁愿搂着书睡，都不愿意搂着我！”标准的怨男相立刻显现出来。
　　“好，如果你想成为我真正的相公，就得读书识字，什么时候你的学识能够让我满意，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完这句话，碧落忍不住暗笑一声，当她的相公哪是那么容易的？不折磨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秦碧落！她早就从无名的神情中看出，苍穹一定是对舞文弄墨之事，深恶痛绝，嘿嘿！
　　“不是吧！”苍穹惨叫一声，哀怨地看着碧落在自己的面前施施然走过。耳边听见远处不知道哪个猴崽子的桀笑，木然而立：爹呀，娘啊，苍家要从我这儿辈断子绝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