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11、第十章食人魔

　　无名寨 林中竹屋
　　虽然知道，山寨里的孩子们野惯了，但是真正开始负起教导他们的重责大任时，还是让秦碧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我不想学识字！”鬼娃一脸不屑地叫嚷。识字？呸！他长到8岁，见过的最强的男人就是大寨主了，“大当家的也不识字，一样出人头地，我要做寨主那样武功高强的山贼，才不做酸腐秀才呢！”
　　哈！秦碧落不禁怀念起这个倔强男孩嘴里的“大当家的”，真是一模一样的强调呢，连表情一样。要不是确定自己是他的第一任押寨夫人，自己真怀疑这个鬼娃是不是那个家伙的儿子呢！
　　“如果苍穹也来读书的话，你来不来？”秦碧落笑意盎然，一副慈爱的样子。
　　“当然来！哼，我们寨主才不会来呢，他最讨厌这些东西了！”鬼娃勉强地用打量了一下所谓的夫人，强压抑心头的不满。女人的义务就是乖乖给寨主生个少寨主就好，凑什么热闹啊！想到大当家的，他的心又开始热了起来。当男人就应该像他那样啊，武功好，又侠义，无所不能，像个神似的。他鬼娃不过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异族禽兽□□他娘后生下来的杂种，谁见了银发碧眼的自己不厌烦？自己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小孩愿意跟他说话，大人还向他吐口水，骂他是白毛鬼！要不是遇见大当家的，自己和娘在村子里要受多少欺负呢！只有大当家的把他当人看呢，还把他和娘都安排到寨子里，让他们吃饱穿暖，还亲自教他武功！
　　碧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亲切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行，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把你们大当家的弄来！”
　　她居然敢摸自己的头发？头皮上传来的温柔的触觉让他愣住了。除了他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摸过他的头发呢。都说银色头发是不吉祥之物，这个女人一点不忌讳吗？
　　“你，你不怕吗？”鬼娃把脸偏向一边，别扭地问道。
　　“什么？”
　　“我的头发，不吉利！”鬼娃硬梆梆地把字一个一个挤出来，然后忍不住瞄了她一眼，奇怪，这个女人听了之后，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怕什么？银色很好看呢！我正在研究一种颜料，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银色呢！你不觉得头发都是黑色很单调吗？一群群黑压压的人头，跟乌鸦似的！你的银色头发衬着这碧绿碧绿的眼睛，真是很有味道呢！鬼娃，你很好看，真的！”碧落热情地说道。
　　“哼——”鬼娃倔强地撇了撇嘴，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色，他胡乱地点点头，然后一溜烟向后山跑了过去。
　　碧落直起腰来，眼里有着不知名的痛楚。这样的孩子，在这世上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出神地看着她，憔悴的眼睛里泛着粼粼的泪光。
　　“你是——？”碧落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见过夫人，我是黛娘，鬼娃是我的儿子。”黛娘端庄地向她行了一个万福，眼睛微微地红着，“他从小就因为银发碧眼受尽歧视，所以生性敏感倔强，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我不会怪鬼娃的，是那个禽兽把你给害了，鬼娃是无辜的！”碧落想都不想地说。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开口，但是，可是看见他们母子这样可怜，忍不住为他们抱起不平来。这么美丽娴雅的女人，不应该被一个禽兽糟蹋啊！
　　“其实，我——”黛娘刚张嘴，又被打断了。
　　“我总有一天会帮你出这口气的！一定要把那个禽兽抓住，先把他给阉了，然后再把他切成九九八十一块，做成人肉叉烧包！”她怒气冲冲地叉着腰狠狠地发誓，说的吐沫横飞。
　　一个轻柔的嗓音打断了她激情澎湃的冥想：“他不是禽兽。”
　　“恩？”秦碧落张大了嘴，困惑地皱了皱鼻头。□□还不算禽兽，那还要怎么算？难道现在女人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圣人的地步？
　　黛娘抬起眼，坚定地说：“鬼娃的父亲没有□□我。”
　　“啊？”秦碧落闻言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鬼娃……还小呢，他不肯相信我会跟一个怪模怪样的异族人未婚生子，所以执意认定我是被□□的，这个孩子一直想要保护我，甚至想学好武功为我报仇……”黛娘有些神情恍惚，忽然想起11年前，那个银发碧眼，一身白色裘袍的冷酷男人。从不肯多说一句话，眼神却那样让人心醉；从不曾对自己温柔体贴，却也一直努力地保护她，不让他的族人伤害自己分毫……虽然坚持离开他，不肯回头，但是却不曾后悔孕育了他的孩子。“鬼娃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人，但对我并不坏。虽然，我因为生了鬼娃而被村民排斥，但是我仍然得说，我是心甘情愿跟他的。”
　　“在波斯以及西国里，银色头发是很普遍的。其实，跟异族人在一起很正常，大家为什么不能用宽容的眼光来接受你们呢？鬼娃父亲在的地方虽然距离这里可能路途遥远，但是只要他还活着，我可以和苍穹陪你们母子去找他，相信我，你们总有一天会团聚的。”碧落热切地说道。老天，她真的见不了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憔悴成这个样子，又这么孤苦伶仃！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所有人的期盼，不是吗？
　　“不是的”，黛娘凄凉地摇摇头。望着眼前这个虽然陌生，却能让自己感到非常亲切的夫人，她浑身颤抖着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10年的秘密：“他，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个千年的妖怪，是……是鬼蜮食人魔的族长！”她说完后，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想看到夫人惊恐或鄙视的眼神，更不想看见她吓得转身而逃的样子。她是食人魔的女人啊，她还能妄想有个朋友吗？
　　“爱上食人魔族长并不可耻啊。”耳边温柔的嗓音仿若天籁。
　　“不可耻？”这回换成黛娘震惊了。
　　“据《妖魔异族考》这一古书记载，食人魔族从三皇五帝时期就已经有了，整个族群一直隐居在西国的鬼蜮里，无人知道其真正位置。这是一个凶残的族类，喜好生吃人类，凶性大发时，甚至连同类也吃。食人魔族最早在战国时期出现过，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曾经派遣大量的高僧剑客去除妖，结果这批人却有去无还，销声匿迹。半年后，漫天大雪的一天里，他们已成骷髅的人头被密密麻麻地挂在了长城的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始皇惊吓成病，从此之后，举国闭口不谈食人魔。秦汉时期经常受其扰，死人无数。唐以后，食人魔就没有再出现过，踪迹不得考。”
　　秦碧落平静地叙述着这段久远的历史，然后温柔地握起她的手，“自唐朝至今，已经近千年了，也就是说，这平静的一千年里，正是因为鬼娃他爹的统治，食人魔族才没有再进犯中原，没有吃掉我们的祖宗，也才有了你我的今天啊。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恨他呢？并不是他自己选择成为食人魔的，那是他的宿命，不是吗？”
　　黛娘从没有听过这样一席话，她更没有想过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结就这样轻松地解开了。她颤抖地伸出衣袖擦干激动的眼泪：“夫人，谢谢你，你的话对我来说真是太珍贵了。这十几年以来，只有你，只有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
　　“我理解，只是，你真的不想见他了吗？”碧落总觉得有些遗憾，黛娘一定是爱着那个男人的。
　　“就像夫人说的，那是宿命啊。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他，见到他的那一刻，鬼娃就必须成为食人魔，开始吃人。我宁愿这样过一辈子，只求鬼娃作为一个普通人，健康地长大，娶妻生子。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得自己继续走下去。”
　　说完后，黛娘向她露出了一个凄艳至极的微笑，挺直着背，姗姗离去。背影是那样的孤独和坚强，让人看着就一股心酸。
　　原来真的有食人魔啊，吃人的食人魔怎么会跟人类的女人生下孩子呢？碧落看着黛娘的身影，不禁想的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