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退换》泡面菌

36、番外二

　　祁慕坐在书桌的背后，停下手中敲打键盘的动作，抬头望向走进来的人。

　　为了保证剧情的连贯性，竹马叶霄不可能活着。在经过一番讨论后，两人决定加上一个超脱现实的设定。因此，额外的罪状——研究克隆——被加在了剧里的反派身上。

　　进来的人是克隆人叶霄。作为医疗机构地下实验的成品，他是带着强加的任务出生的，为的就是潜入这个最近一直有奇怪动作的实习医生身边当间谍，破坏他可能有的计划。

　　叶霄走进来的时候，两只手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衣袖，那丝紧张被祁慕尽收眼底。

　　他们只做了故事背景的设定和分析，却没有写剧本。也因此，被赶鸭子上架的叶霄现在很无措。

　　但这种无措恰到好处。克隆人叶霄涉世未深，本性又不是能够撒谎的人，若是一来就马上适应间谍工作，反而奇怪。

　　“坐。”祁慕说。

　　他的冷淡让叶霄瞪大了双眼。

　　竹马叶霄是医生祁慕这么多年来最深的执念，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祁慕不应该是这种表现。

　　然而祁慕偏偏这么做了，他微微抬起眼帘，检查了一眼电脑上的资料，问：“叶霄？”

　　这种态度，就像是叶霄与其他病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

　　“最近身体有什么问题？”祁慕点点头，往电脑里输入了几行字。

　　叶霄老实答道：“没有问题。”

　　祁慕打字的动作一顿，托了托鼻梁上的眼睛，审视地望着他：“没有问题？”

　　“没有。”祁慕的态度让叶霄简直摸不着头脑，甚至想要直接把话挑开，“祁慕……”

　　“没有的话，请离开吧。还有下一位病人在等着。”祁慕打断了他的话，还不忘添上一句，“如果需要，精神科在七楼，直走左转电梯。”

　　“祁慕！”

　　“麻烦称呼我祁医生。”公事公办的祁慕说道。

　　叶霄被祁慕的态度惹恼了。他心中有隐隐的猜测，或许祁慕根本没有把和他演戏这件事放在心上，才会让剧情完全脱离了原来的设定，发展成现在这般。委屈的叶霄与不被认出来的克隆人叶霄在此刻心情同调：“你不认得我了？”

　　祁慕果然如他所料般回答了：“你是？”

　　“我是叶霄！”叶霄有些咬牙切齿，自然垂落在两侧的拳头也微微攥紧，“你再这样我就不……”

　　不演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一次被祁慕打断了：“哪个叶霄？”

　　“……哪个？”叶霄满腔的怒火被卡在了半路。

　　祁慕将鼠标丢开，站了起来，绕过书桌，一手撑在叶霄面前的桌上，微微俯身去看他：

　　“是那个和我一起去海边挖贝壳，不小心刮到手，闹着要我给他包扎的叶霄？”

　　“还是那个求我给他补课，偏偏边吃冰棒边学习，结果冰棒掉下来，毁了我一本习题册的叶霄？”

　　“还是在我高中的时候，在病床上和我告别，让我好好活下去的叶霄？”

　　“我问你，你是哪个？”

　　没有人能够在离去的人死而复生的时候保持镇定，医生祁慕也一样。

　　但喜悦早已在他的情感中剥离掉了。此时此刻，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医生祁慕的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若不是对面的那个人有问题，就是自己出了问题。

　　或许是精神上的，或许自己也需要直走左转上七楼。

　　只可惜问题的回答者叶霄此刻眼神呆滞，他似乎并不能体会医生祁慕反应背后所隐藏着的深刻情愫。

　　他此时正在思考答案。因为他哪个都不是。

　　从叶霄的角度出发，他需要让剧情继续下去。而从克隆人叶霄的角度出发，他需要冒充这个死去的叶霄。不管怎么想，其实答案都只有一个：“都是我。”

　　但是叶霄答不出来。

　　他的声音低低的。祁慕听不太清，又凑近了些，终于听到了他的问题：“是谁？”

　　“什么？”

　　两人一坐一站，有一定的身高差。此时叶霄抬起脸来，炯炯地盯着祁慕，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一下：“和你去海边的，是谁？”

　　祁慕哑然，万万没想到问题能这样甩回自己身上。

　　然而他这边哑了，叶霄这边却火山爆发了：“我没有和你一起去过海边，也没有一起吃过冰棒……”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又泛起来了，聚在眼眶里，却愣是没有洒出去一滴：“你说的叶霄是谁？吃冰棒就吃冰棒，为什么还要套我的壳子吃……”

　　他们当然没有做过这些事，因为这些事是祁慕现场瞎编的。显然祁影帝编得很成功，直接导致现场除他以外的唯一一位演员直接信以为真了。

　　眼见着剧情因为叶霄直接出戏，要再次如同松开缰绳的野马般飞驰而去，祁慕的脑袋飞快转了起来。

　　还没到喊卡的时候。还能救。

　　叶霄没有这些记忆，克隆人叶霄也没有。对于克隆人叶霄来说，他和竹马叶霄也确实是顶着同一个壳子在生活。

　　祁慕很沉着，缓缓开口：“这些事都没做过？那么，你是谁？”

　　他探究的问题和冷静的眼神把叶霄拉回了现实。

　　演戏小游戏还在进行中，而自己前一刻还在内心里偷偷指责祁慕不认真演，下一刻就直接出戏了。

　　开始时分明说好了，目标是潜到祁慕身边当间谍，自己却半路忘光了。

　　叶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我……”

　　“你？”

　　“我失忆了。”

　　“失忆了？”

　　“对。”叶霄的转了转眼睛，福至心灵，“所以我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还记得要来找你。”

　　“为什么？”祁慕敛眉。

　　“因为我喜欢你。”习惯性地说完甜言蜜语，叶霄开始编故事。但他并不喜欢说假话，越说越不安，不动声色地偷偷朝祁慕的方向蹭近了些，想谋得一些安慰：“我醒来就只记得我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所以我来找你。”

　　祁慕瞧着他的动作，也不戳穿，只是拉长了音调：“虽然失忆了，但是记得我。”

　　叶霄忙不迭地点头。

　　“那我怎么确定你是同一个人？”祁慕问。

　　叶霄的动作一顿，没想好理由的他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怎么确认？”

　　“叶霄应该不在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叶霄怎么可能事先想好解释的理由，呆了片刻，无措地望向祁慕：“为什么？”

　　头一次见到骗子问受骗者该怎么蒙骗才能过关的。祁慕忍住没有笑场，帮他补回来：“所以其实你没有死？”

　　“对。”叶霄暗暗松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

　　“那为什么失忆了？”

　　这次叶霄回答得很快：“生病。”

　　祁慕点点头，表示知道。

　　叶霄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试探着问：“所以你相信我是叶霄了吗？”

　　祁慕不置可否，转身往回走。

　　叶霄摸不清他的态度，忍不住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探身向前：“我真的是叶霄！”

　　“但你没有记忆了，你要怎么证明呢？”祁慕沉沉地看着他。

　　叶霄一时语塞。

　　祁慕却又接了下去：“叶霄有一个特点，如果你也有的话，我就相信你是叶霄。”

　　“毕竟人的记忆可能消失，但灵魂是不变的。”

　　叶霄抿抿唇，虽然是演戏，但是要装作别人还是让他不太高兴。他干巴巴地问道：“什么特点？”

　　祁慕此时已经走到了叶霄正对面，他模仿着叶霄的样子，手撑在桌上，两只手紧挨着叶霄的手。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住叶霄，身上气势逼着叶霄与他对视：“叶霄从来不会离开我。”

　　这是那个失去最爱的人后，当上了医生的少年，最为真挚的一句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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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演戏还挺有天赋。”

　　叶霄趴在沙发上看刚才拍下来的影像，沾沾自喜。

　　祁慕坐在他旁边，也在复盘刚才的戏。但他复盘的点和叶霄不同。祁慕拿着那个放了一堆医生玩具的盒子，正在沉痛地反思自己怎么没能用上。

　　不过他向来擅长自我安慰，于是很快便说服了自己。下次不设这么复杂的人设，还可以再来演一次医生。

　　听见叶霄的话，祁慕回忆了一番刚才演戏时他的作为，又思考了一下戳穿的后果，在回答的时候，他坚定地选择了不拆穿：“确实。”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叶霄却不满足。他把相机放到一边往前挪了挪，抱住祁慕的腰，头往他腹肌上埋：“真的没有一起去海边的小伙伴？承认也没关系的。”

　　祁慕挑挑眉：“没有。”

　　这下叶霄终于满意了。他的脸还埋着，说话的震动弄得祁慕有些上火：“我们哪天去海边挖贝壳吧。”

　　“坐好。”祁慕把人揪起来，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好。”

　　说完，他还不忘补充一句：“到时候小心别刮伤手，再来喊我给你包扎。”

　　“才不会！”叶霄气鼓鼓地反驳。祁慕勾出他后领的手一放开，他就又整个人朝着祁慕塌过去了：“祁慕，如果你做到一点，我就一直喜欢你。”

　　祁慕上道地接话：“哪一点？”

　　“不会离开我这一点。”

　　“你这是剽窃。”

　　“那你会告我吗？”叶霄理直气壮，有恃无恐。

　　“会。”祁慕抓住他手腕，稍微用点力，反客为主，把一直要瘫到自己身上的人压回沙发，“我要告这个剽窃者，告到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直到他不得不把自己都押给我为止。怕吗？”

　　“不怕。”

　　“还抄吗？”

　　“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