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退换》泡面菌

2、狗仔

　　祁慕走在去往片场的路上时，又想起了昨晚室友说的话。

　　他说的没错。

　　《终点》这部电视剧，确实只能说平平无奇。

　　导演混到了四十多岁，也没在娱乐圈混出个头来。拍出来的作品虽然没有大问题，却也没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剧本也很普通。主角为母报仇，进入母亲离世的医院调查真相，最终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毅然选择手刃仇人，锒铛入狱。

　　剧名《终点》，既暗指医院是大部分人人生的终点，也暗示着主角即将走向尽头的人生。

　　也因为太过普通这个原因，上辈子这部剧并没有翻出什么水花，没多久就淹没在了同类型电视剧的浪潮里。

　　但同时，不出彩，也不出错。这就意味着只要稍稍改进，这部剧就有爆火的可能。

　　对于当下还一无所有，没有多少选择的祁慕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最优解。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理由。

　　离片场已经不算很远了，祁慕看了看时间，他出发得有点早，距离试镜还有半个多小时。

　　公司不会对他这种刚出道的艺人有什么额外的照顾，再加上之前拒了经纪人潜规则的安排，这次的试镜，是没有人来接他的。好在员工宿舍离试镜点不算很远，祁慕索性就直接走过来了。

　　他拐过街角，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心中默数三二一，手伸到半空中，拦下了紧跟上来的人。

　　狗仔。

　　他如今半个粉丝都没有，居然也会有狗仔跟拍。

　　祁慕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明明是大热天，眼前这人却还穿着长袖长裤，口罩墨镜鸭舌帽样样俱备，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只有脖子上挂着的昂贵单反暴露了他的身份。

　　如今的狗仔出来拍照，设备都这么好了吗？

　　眼前的小狗仔被抓了个现行，也没想起来要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祁慕意外地觉得对方傻得有些可爱：“你的上司没有告诉你，要去找出名的人拍吗？就算拍了我，发出去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见那狗仔还是出神的样子，祁慕又说道：“相机给我看看，你拍了什么？”

　　他伸手想去拿那狗仔的相机，那狗仔才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了，紧紧地抱住相机就要逃。祁慕显然不会让他得逞，右手一抓，就抓着狗仔的手臂把人拉了回来。

　　“疼！”狗仔轻喊了一句，声音落在祁慕耳边，听起来格外地耳熟。

　　如果不是墨镜和口罩遮着，他都可以想象出那双熟悉的双眼委屈地瞪着他的样子。

　　于是他神使鬼差地，松开抓着那个人的手，把他的墨镜与口罩一同摘了下来。墨色的，猫一样的眼睛瞪大了看着他，眼角泪痣的触感还鲜明地留在他的脑海里，叶霄看着他，就像是上一世他离开时的模样。

　　但又有些不同。眼前的叶霄明显年龄要小上很多。叶霄本就是看起来显小的长相，而这个叶霄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婴儿肥，看上去刚成年不久。

　　“你凶我……”

　　“你凶我干什么！”

　　祁慕的语气只要稍微重一点，叶霄就会这么喊。紧接着便是摔桌砸凳丢枕头三大套餐，直到祁慕把话放得不能再软，小心地哄上几个小时，才会消停下来。

　　以前的情景仿佛又在眼前，恍惚间，祁慕甚至觉得重生不过是自己一场真实的梦。如今的他，并没有跟叶霄分手，两人只是在出门约会时又开始了例行的争吵。

　　但叶霄的眼泪打破了他短暂的出神。

　　那个记忆里张扬跋扈的少年，只说完了前三个字，声音就低了下来：“干什么……”

　　轻飘飘的几个字，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明明是在哭泣，叶霄却还是努力抬着脸盯着他。豆大的泪水接连地落了下来，浸湿了一小片领口。

　　祁慕看不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到底想要说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以为他的心脏已经钝化成了磐石，此刻却又感受到了一些丝丝缕缕的疼痛。

　　还有无措。

　　确实无措。他从没有见过叶霄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上一世叶霄是叶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不管想做什么，都有人前呼后拥。遇见祁慕之后，由于祁慕对他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更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叶霄不会哭，更不会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毫无形象地兀自落泪。

　　但这样的事的的确确是发生了。

　　祁慕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叶霄却像是终于缓了过来，他伸手随意地抹了两把脸，草草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起话来还带着一些哭腔：“对不起……”

　　“没关系。”祁慕想，这可能是他人生演技的巅峰时期了。勉强地撑起一副陌生人应有的友善态度，他放缓了话语，“照片删了就没事了。”

　　叶霄稍稍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抱起了相机，想给祁慕看：“我还没拍，你可以看看……”

　　祁慕并没有心思去仔细看他到底拍了些什么。不如说发现了对方不是狗仔，而是叶霄之后，他就完全不在意到底拍了些什么了。但他还是凑过去，让叶霄展示他相机里保存的那几张风景照。

　　站到身侧的时候，祁慕才意识到那确实是小了很多岁的叶霄。甚至都还没怎么抽条，比印象中要矮上一些，才刚刚过他肩膀。长长的眼睫沾上的泪水还未干透，湿漉漉的，鼻尖也因为哭泣有些泛红。

　　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