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退换》泡面菌

1、过去与现在

　　“开个门。”祁慕说道。

　　被他抱着的叶霄勾着他的脖子，懒洋洋地抬眼看他，一动不动。

　　祁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好把这个醉鬼放下来，自己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他开门这一会儿，叶霄就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见门开了，也没半点反应，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合作。

　　对这情景，祁慕早就见怪不怪了，拖是拖不动的，他把人又抱了起来，径直走到客厅，好好地安置在沙发上后，才又转回头去关门。

　　祁慕关了门，从厨房倒了点他刚煮的醒酒汤，摆在叶霄面前，和他对视:“不高兴了？”

　　“哼。”终于给应了一声。

　　“玩到那么晚不好。”祁慕轻声劝着，一边用调羹搅了搅醒酒汤，摸了摸碗感受着温度，“自己喝？”

　　叶霄冷冷地瞥了那碗看起来就很难喝的液体一眼:“不喝。”

　　“不喝明天会头痛的。我放了糖，不难喝。”

　　“我没醉。”叶霄气鼓鼓地把脑袋往抱枕里埋。

　　声音稍微靠近了些:“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我说了不喝——”叶霄看也不看，伸手就想把声音的来源往后推。却不想，喝醉的手控制不好力度，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与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祁慕站在他面前，脚下是一片狼藉，瓷器的碎片摔得到处都是。

　　叶霄有些心虚:“谁，谁叫你要靠过来的。”

　　祁慕没反驳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别动，我来打扫。”

　　他从厨房拿了工具，收拾了起来。

　　叶霄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搭话:

　　“你生气了？”

　　祁慕很淡定，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叶霄越想越觉得肯定，突然就委屈起来,“你都不给我面子，当着我那么多朋友直接就把我带回来，我都没怪你，你凭什么生气啊……我都跟你回来了，不就是打翻了一碗水吗？你就给我摆这个脸色……”

　　他越说越起劲，就要从沙发上下来把自己锁房间里。脚还没落地，就被祁慕抓住了脚踝:“地上的碎片还没收拾完，别这么急匆匆的。”

　　“你管我！”叶霄一双黑溜溜的猫眼瞪得溜圆，两只手就要去拯救自己的腿。

　　祁慕顺着他的动作把他两只手抓住，起身把人整个压进了沙发按住，才开口道:“乖一点，小霄。我今天收工回来，很累。”

　　叶霄挣扎幅度稍微小了些，但这好景没能维持过几分钟，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刻又回来了:“那又怎么样？是我让你大半夜不睡觉，非要到会所抓我回家的吗？我又不是去花天酒地，就是和朋友聊个天……”

　　“十一点前要回家，不许随便饮酒，去哪个娱乐场所都要和你报备……我是二十七岁，不是十七岁！”

　　“沈哥都没这么管过我！”他没有注意到祁慕渐渐冷淡下来的神色，只顾着自己埋头抱怨着，“你不过就是……”

　　“叶霄。”祁慕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下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叶霄发火发到一半，被突然这么严肃地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

　　祁慕放缓了点语气:“小霄，我问你，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这话立刻给了叶霄尽情发挥的空间。他一脸气鼓鼓地说道:“不开心！一点自由都没有了怎么会开心！”

　　“那我……”祁慕的语气依然很柔和，却好像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那我以后，不管你了，好吗？”

　　“哼。这样最好。”叶霄没听出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伸出手想去勾祁慕，动作却因为祁慕接下来的话生生卡在原地。

　　“叶霄，我们分手吧。”

　　祁慕的声音很轻，但在仅有两个人的客厅里，在这咫尺的距离间，每个字都非常清晰地传进了叶霄的耳朵里。然而，即便是这样，叶霄依然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打破了什么重重的壁垒，要再说第二次，就没有第一次那么痛苦了。然而祁慕依然觉得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我说，我们分手吧，叶霄。”

　　“你要和我分手？”叶霄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开心。”祁慕说着，最后一次忍不住摸了摸叶霄眼角那颗漂亮的泪痣，“而且，即使是终将要退场的炮灰，也会想要有个体面的结局的。”

　　他不想纠缠在叶霄和沈知岩两个人之间，最终成为他们走向结局的踏脚石。

　　他不知道叶霄与沈知岩在一起会不会幸福。但和他一起一定不会。这几个月来的争吵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沈知岩回来，亲自站到他面前，他彻底意识到两人的相似之处的那一刻。

　　所以他选择先放手。

　　但叶霄的关注点显然不在祁慕的理由上，他手上用力，一把把祁慕推开，抿了一下唇:“你认真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祁慕的回答。

　　叶霄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别处:“行啊。分就分。”

　　他像是平静了一下心绪，又再度转过头来，看着祁慕:“别以为我有多在乎你似的。你想走就走啊。”

　　说着，他真的站了起来，推着祁慕往门外走。

　　已经半夜，一打开门，外头的冷风就灌了进来。刚刚进屋的时候，祁慕把大衣脱了下来，现在就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衣。叶霄望向他，眼神冷冰冰的，甚至超越了屋外的寒意:“你要是现在出去，我们就分手。”

　　“到时候，别想再踏入这里一步。”

　　祁慕睁开眼，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从那场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这场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一段不断在他脑海重复播放的回忆。当他独自一人在异国浪费自己的人生时，除去他们和平相处的时光，最经常想起的就是这一个晚上。

　　过了这么久，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迈出那一步，和叶霄诀别的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人生中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好在上天眷顾，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决定回国却偏偏遇上了空难，绝望的时刻却发现自己重生到了还没遇见叶霄的这一年，这是他的机遇，他绝不会放过。

　　睡是睡不着了。

　　祁慕起身，走出房间，从厨房拎了瓶冰矿泉水，打算去阳台吹个风。奇星娱乐给员工安排的宿舍条件不算很好，空调是好多年的老机了，吹半天吹不低哪怕一摄氏度。还不如直接去阳台凉快。

　　阳台上还有一个人。祁慕不太记得他的名字，隐约记得他姓杨。

　　杨姓室友拿着个板凳蹲坐着打游戏，听他来了，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明天有试镜，还不睡？”

　　祁慕低低应了一声:“睡不着。”

　　“正常。”杨室友以为他是试镜紧张，“但养好精神其实对表现影响挺大的，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会的。多谢。”祁慕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将矿泉水瓶放置在阳台上。夜已深，不远处的居民楼灯暗了一大半，只剩一两家和他们遥遥相望。

　　杨室友打完一局游戏，抬眼便见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明天的试镜，试的是那个《终点》？”

　　祁慕点了点头。

　　“苏姐怎么会安排你去面这个……”杨室友皱了皱眉头，还是说了下去，“室友一场，劝你一句。我听说这部剧导演名不见经传，制作也不见得好，而且听说……水很深。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祁慕并没多问什么，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又点了点头: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