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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铂尔修斯娅03 ...

  •   本章Summary:于是,男主和女主就这样,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认识了。
      本文的女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开始就认识到了自己是个陪衬,然后乐呵呵地开始给一群古罗马人当陪衬:)

      庞贝家里摆满了来自希腊的艺术品。一尊尊大理石雕像立在光洁锃亮的地板上,跨入大门,便被一种浅白和淡蓝的光晕所笼罩;洁净宽敞的画布从褐色的画架上垂下,迎风舞动。台子和几案上放置着各种完成或未完成的石膏头像,一柄刨刀插在一只沾满白色碎屑的毛玻璃杯里。除了雕刻石膏像之外,罗马首富家里还雇了一个团队专门制作昂贵的玻璃器皿,我看见学徒们把白乎乎的粘稠汁液烧热,小心翼翼把嘴磕上去,吹出一个一个圆形球;好几个学徒把嘴唇烫伤了,庞贝大方地出钱,叫学徒们的师傅去药房抓药,给孩子们治伤。庞贝的妻子名叫“阿玛兰妲·巴路斯·马格努斯”,她从我进入庞贝家大门的第一天起便常常来看我,语调和眼神中总带着忧伤。我想她是同情我,阿玛兰妲是个好人。标准的罗马贵妇,性格温婉。
      庞贝家经常人来人往,罗马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们出入着这位财务官的门庭;一个叫做“西塞罗”的中年男人来得尤其频繁,他脸色苍白,胡须暗黑,罗马男人好洁,出门前必剃须沐浴,换一身体面的托加,西塞罗却常穿着只盖到他的小腿肚的短裤,披一件有小洞的长衫,背着手,带着一大队家养奴隶,走在最前面;奴隶们抱着一堆一堆羊皮卷,紧紧跟在后头。
      西塞罗和庞贝见面时,只谈法律问题(据说,西塞罗是罗马帝国的法务官)。有天,他来了。
      客厅里。
      “‘十二铜表法’中,关于护民官权力限制的条款……”说着,法务官打了个响指,一个奴隶恭敬地跪在地上,另一个奴隶迅速翻找羊皮卷,抽出主人需要的那一卷,放在跪着的奴隶高举的双手中,西塞罗取走跪地的奴隶手里举着的羊皮卷,念给庞贝听。
      “唉,至少得扳倒格拉古。哪怕他一人都好。护民官权力太大了。”庞贝说。
      “不急。护民官的任期只有一年,可以连选连任。但只要今年高卢的叛乱持续,陛下必然会把他派到高卢去镇压。那时候,元老院签发令状催促他上路,格拉古便会错过今年的选举。”
      “真没想到,那位共和名将的外孙居然会加入独裁者的阵营。唉,他可是我们当年看着长大的呀……”
      “哼。那又如何?我还是那小子的老师呢!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娶过我女儿,就算离婚了,怎么说我也是他前丈人……元老院辩论的时候他照样往我脸上喷粪。”
      “阿格里帕我倒不担心。”庞贝说。
      “嗯,没有皇帝他什么都不是。”西塞罗说,“倒是您,别落下什么证据到这位检察官手里。”
      “我的钱都是光明正大、合法所得!”
      我端来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转身出门时不小心在西塞罗脏兮兮的灰布袍上蹭了一下,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靠着走廊的边沿站住,等他身后抱着羊皮卷的一长队的奴隶通过走廊。
      下午庞贝出门。有人来探望阿玛兰妲,来人应该是她的私人好友;我和奴隶们在厨房里剥毛豆,他们对我下到厨房剥毛豆十分惊异,在我的要求下,不情不愿递给我一只蔑篮和一筐毛茸茸的青豆荚。“主人说您不该干活。”一位女奴隶说,她建议我去阿玛兰妲夫人的寝宫学点编织和刺绣。我谢谢了他们的好意,接过两只大小不等的筐,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剥豆子。
      这时,有个人掀开厨房的帘子,脑袋探进来,问:“铂尔修斯娅是谁?”
      “我。”
      “去客厅。有人找你。”
      “哦。”谁啊?我仔细思考,确定自己没有不小心得罪过什么人。
      灰蓝眼眸,暗金短发,简单的短褐和雪白的外袍,埃伽拉·巴路斯皇帝在我走进客厅时视线离开他的姐姐,往我这边一瞄,又看向他姐姐,说:“一般。没有很好看。”
      “和姐姐比,什么女人都是次品。”
      “姐姐你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皇帝脸上微露困惑。
      阿玛兰妲招呼我坐下,坐在她旁边。“大家都说她很美。”
      埃伽拉皇帝耸了耸肩。我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罗马人的正厅没有椅子和沙发,只铺着一张华贵的地毯,我们三个斜着身子半坐在针织毯上,周围的奴隶不时俯身,端上新鲜的水果,斟满一杯杯晶紫色的葡萄酒;皇帝陛下一直在和姐姐聊天,视线倒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他真好看,我看呆了。有人说我长得好看。开玩笑,我这具身体的长相算什么?星星的光辉怎可与太阳争锋?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俄国人说某人的鼻形好看时会说:“他有一个罗马人的鼻梁”;我自动把它理解为“又高又挺又直的鼻子”;可这样的鼻子不是放在谁身上都好看的,比如有的高鼻梁会让脸的轮廓过于凸出。就像有些罗马男人穿上白袍,如同上帝的神使下凡,有些男人穿白袍后活脱脱一个“长袍食人惨案”——长袍一穿,人形都被盖得看不见了。
      罗马人都说他们的皇帝是“神之子”。奴隶们不久前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陛下刚继位的那几年,帝国内忧外患,边境动荡,有次陛下御驾亲征,因为一次指挥失误,罗马皇帝和军队一同落入敌人的圈套,那次,帝国的七个军团全军覆没,堪称埃伽拉皇帝继位后一次最惨痛的远征失利;皇帝带着残兵回罗马,一句话都没说。他站在阿文那山的祭坛前,公共集会的广场上,那天所有失去亲友和没失去亲友、但是因此次的失利而痛感罗马的荣耀业已丧失的罗马公民都来到阿文那山,他们等待皇帝发言,等待皇帝向他们解释为什么他们死去的伙伴再也不会回来了。白衣的皇帝依然没有说话。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冲刷着固执沉默的人群。皇帝开口了,他每说一个词,便有泪水默默地淌下他的脸颊;没人还记得那天他到底说了什么。但最终,所有人,失去亲人和未失去亲人的,罗马公民和罗马同盟国的公民,参加战争和没参加战争的,所有人都原谅了他。
      这么张脸,我想,别人我不知道,往我面前一站,反正我是一定会原谅他的。
      我“嘿嘿”地笑出了声。
      埃伽拉说:“姐姐,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什么一直对着我傻笑?”
      “我不笑,难道还哭吗?”
      他挑了一下眉毛,“姐姐,她还敢顶嘴?好呀,庞贝真宠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唔,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我说,“不关您事吧,陛下。”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谈到我和庞贝的关系时的语气。
      晚些时,庞贝回家了。
      “马格努斯。”埃伽拉打了个招呼。皇帝斜靠在软垫上,并没有真的靠上去,他上身的腰挺直着,手里剥开一只汁水四溢的血橙。
      庞贝牵着妻子,身后跟着家里的全部奴隶,众人站为两排,齐齐向皇帝鞠躬,“皇帝陛下。”
      庞贝和妻子入座,奴隶们跪在地上,端着盛满蔬菜沙拉和奶酪的银盘。宅子中,一盏一盏的火灯像黑夜中眨巴的眼睛,在暗夜中等距离拉长。
      “朕今晚还有公事。”埃伽拉离开坐席,起身,披上袍子。
      “呃,陛下您不在这儿用膳吗?”
      “不了。”
      “这……仆人是否有招待不周之处?”庞贝急切道:“陛下光临寒舍,实在是仆人我的荣幸啊!陛下还是用过晚餐再走吧?”
      埃伽拉走到大门口,庞贝和一大群打着火把的奴隶在后头送,跨出大门的前一秒,皇帝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停下步子,回头看他。庞贝注意到皇帝的动作,他立刻僵住了。“马格努斯,你这个奴隶可以卖给朕吗?”
      皇帝问。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我曾在公民大会上见到的、熟悉的冷笑。
      “不行。”庞贝脱口而出,“哦,不,我的意思是,陛下,她比较昂贵。她不值得您为她破费太多,所以……”
      “朕出三十个塔兰特。”
      庞贝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三十个塔兰特,一个帝国中等行省半年的税收。约等于购入我的价格的一千倍。“不行。”庞贝十分坚决。“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陛下,这……”
      “朕可以分期付清。”
      “不行。”
      “理由?”埃伽拉皇帝问:“总不会是卿觉得,朕付不起吧?”
      “陛下,”庞贝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正在注视着他收藏室里的希腊雕塑群一样,“她是无价之宝。”
      埃伽拉皇帝冷笑了一声。“哦。‘无价之宝’。”
      “那么,朕问你,朕的姐姐在你眼中又值多少钱呢?”
      “这是两码事。”
      “这是一码事。”少年皇帝翻身上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庞贝·马格努斯。无价之宝,哼……”
      此后埃伽拉·巴路斯皇帝来庞贝家看望姐姐阿玛兰妲的次数日渐频繁。
      阿玛兰妲说:“埃伽拉以前也会来,但是他很忙,现在也很忙,不知道为什么,抽了这么多时间来看我。”
      她和我一样觉得奇怪,她弟弟在客厅里见姐姐的时间又短又匆促,还专只挑庞贝不在、上元老院议政的时间;按理皇帝当然得出席元老院会议,于是埃伽拉只能打时间差,庞贝刚坐上笨重华贵的、奴隶们步行抬着的大轿离开后不久,皇帝便骑马到来,和姐姐聊上几句,有时气都还没喘匀,便又出门跨上马背;更奇怪的是,他每次都要求姐姐把我带在身边,陪他俩坐在客厅里。
      我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坐在旁边发呆。还好,皇帝陛下的外貌、风度和举止谈吐皆极为养眼,十分解压,我丝毫不觉腻烦。
      埃伽拉从不在庞贝家吃饭。我逐渐发现“请人吃饭”似乎是罗马人社交的一种方式;有次我在元老院外的广场上散步,西塞罗和格拉古同时从元老院大殿的正门出来,一老一少,相互走平行线,不说话,不看对方一眼,目不斜视往前直走;他俩明显刚在元老院会议上大吵了一架,托加有点不整洁,格拉古右肩的一枚黄铜针扣松开了,西塞罗的灰袍像在泥坑里洗过澡。
      后面有人扑了上来,格拉古没好气,“您有什么事吗?”
      那人说:“哎哎,别蹙眉。走走走,我们一块儿上西塞罗家吃饭去……”
      “吃什么吃?别来!”西塞罗怒道,“今天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别来!哼!”
      “尤其是您——护民官格拉古阁下,我家的饭菜绝对不合您的胃口。”西塞罗说。
      “什么?”那插到两人中的元老院议员大喊道:“不行不行,吃饭怎么能不叫格拉古?格拉古不来吃饭,我们谁都不去西塞罗家吃饭……”
      “那就别来我家吃!谁都别来!”西塞罗开口就像在打机关枪。
      这时,又有几个元老院议员凑过来,表示要加入他们。
      最后,这些男人勾肩搭背,一同上西塞罗家吃饭去了。
      庞贝常说:“我发誓,陛下,酒菜里绝对没下毒!”可还是请不来皇帝。
      然而有一天,传信的奴隶告诉庞贝:“罗马帝国神圣尊贵的皇帝陛下,埃伽拉·巴路斯接受您的邀请。将于今晚莅临贵处用餐。以及,陛下嘱咐,‘这是家宴。不用太隆重。’”
      庞贝差点把搂抱在怀里的一只绿鹦鹉掐死。
      他放下鹦鹉和给它梳毛的木梳,坐在客厅中央的毛毯上,呆呆地沉思许久。管家过来问他如何准备今天的晚餐,是不是按照平时待客的规格来,“还是再添几道菜?主人?”
      庞贝点点头。
      我怀疑他根本没听见管家问了什么,只听见他说:“好。好。快去办。”
      是夜,埃伽拉的马拴在马厩的一根木头横梁上,皇帝嘱咐马僮,“它不吃干草。给它喂燕麦,或者大麦。”
      他走进庞贝家的大宅,主人一家和全体仆从站在门廊外的大理石台阶上恭候。阿格里帕跟在埃伽拉身后,皇帝说:“阿格里帕,你在外头守着。朕和财务官有事相商。今晚你不必入席。”
      骑士点头。他留在大宅的门外,伫立在黑暗里,像礁石。
      庞贝按照“通常的待客礼节”,将不同档次的餐点分别放在“乌拉诺斯厅”、“宙斯厅”、“阿波罗厅”、“赫拉克勒斯厅”和“亚历山大厅”,用来给这些厅命名的名字分别代表了希腊神话和历史中的不同人,他们从神到半神半人再到普通人类,各厅的规格也按照其取的名字,依次递减。前几个厅内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只允许在亚历山大厅挑点东西吃,有人告诉我,“你知道吗?”端盘子的厨房小伙朝我“嘿嘿”一笑,指了指我手里抓着的餐叉,“你手里的这个,是五十个叙利亚工匠打磨了数百件银器后,最终留下的那一个哦。”
      我差点把叉子咬断了。
      “吃完了没?过来洗盘子。”有奴隶叫我。
      “好……”
      “等等。你不用洗了。主人叫你去给皇帝陛下唱歌。”
      我说“好”。但是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躲进角落,继续挑好吃的吃。
      埃伽拉皇帝吃得像个中世纪的修士,庞贝带他在五个大厅里转,他只挑了点青菜,喝了一点点酒,甜点基本不碰。一条巨大的烤鳕鱼摆在白玉盘中,庞贝对着那条银光闪闪、冒着金色油光的大鳕鱼猛攻。等埃伽拉转了一圈,想到这里好像还有一只烤鳕鱼时,“……鱼呢?”
      庞贝挠头,“是啊,怎么只剩下骨头了?”
      管家立刻端了一盘新的上来。
      但埃伽拉皇帝已经毫无胃口了。显然,他今晚确实不是来吃东西的。“马格努斯,朕打算代表帝国,要求你出借一千塔兰特给国库。”
      庞贝皮笑肉不笑,“陛下,您需要先在元老院大会上获得批文,以国家财政税收担保才行。”
      “你怕朕会不还你钱吗?”皇帝用开玩笑的口吻问。
      “臣不是这个意思。”庞贝恭顺地垂下眼帘,“臣是个穷人。每日花销只堪堪保证日常生计而已。对于钱财,臣向来谨慎。”
      “你的‘日常开销’可真不一般。”埃伽拉冷笑,“那么,你觉得这份担保证明书能够被元老院通过吗?”
      “取决于这笔借来的钱的最终用途。”
      “错。取决于我们的财务官是不是一定要把自家的口袋封死。”皇帝顿了顿,说:“第四军团和第十军团已经被围困在加莱两个月了。除非元老院打算让士兵们集体跳海。”
      “恕我直言。陛下,您可以撤军,或者向高卢人的首领代表投降。这是目前能够做出的最合理的选择。尽管有些不那么光荣,对于您……个人而言。”
      “如果朕说‘不’呢。”
      “那么元老院同样有权说‘不’,”庞贝叹气,“真的。陛下,我和元老院的某些同僚不一样,我并不认为同帝国皇帝作对是件幸事,对于罗马民众和罗马国家而言,撕裂只会带来混乱。不管旗帜多么高尚,借口多么堂皇,内乱就是内乱。我们至少要避免与自己的同胞开战,”他捏了捏自己的粗手指,“您不会忘记您刚继位的那会儿吧?必要时候,元老院可以发出‘最终劝告’。您是皇帝,是众多贵族中的‘第一人’。但您终究不过是个代理人,必要时候,我们可以废黜您的皇位。”
      “很抱歉,陛下。这话不该由我来说。可您该明白,‘农地改革法’。您使一半以上的贵族站在了您的对立面……”
      “‘元老院最终劝告’。”埃伽拉打断他,“这是西塞罗让你转告朕的吧?”
      庞贝沉默。
      “好吧。这事先放一边。”埃伽拉说。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再和庞贝在五个大厅里漫步。他坐在“亚历山大厅”的一张毯子上,一边喝酒一边出神地望着其它四个大厅,“亚历山大,是马其顿的那个亚历山大吗?”
      “是的。”
      “他说自己是太阳神之子。”
      “是的。然后在他死后,他的部下为了争夺他神圣的尸体的下葬权,将其分尸。”庞贝说着说着笑了。
      “这不好笑。马格努斯。”
      “是吗?多有趣的故事,神之子,呵呵。”庞贝仍在笑。
      “你是凡人。所以你永远也猜不到‘神之子’在想什么。你只会嘲笑,什么都不做。”埃伽拉紧绷着脸,说:“六万人。那六万人是多么地信任朕。两个军团,听上去只是一个数字。在军中服役,他们会认为死亡只是一个概率问题,大家不可能会都死在这儿。但那些应征入伍、从罗马出发的年轻人,他们真的能完全接受,自己确确实实再也回不了家了吗?”
      “陛下,这不怪您……”
      “闭嘴。庞贝·马格努斯,”埃伽拉轻声说,“你打过仗吗?你又能明白什么?你对国家最大的贡献就是让首都罗马及周围一圈的同盟城市房价和地价翻了三倍。”他笑了笑,“当然,这件事另算。马格努斯。姐姐嫁给了你。不,是你强占了她。你玷污并且夺走了她。马格努斯,你还记得吗?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时克拉苏哥哥刚死,我们被驱逐出罗马,住在四面漏水的小棚屋里,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我们一家人。只有姐姐会关心朕今天有没有吃东西。你塞给朕一枚金币,让朕去外面买点面包吃;朕当时饿得快发疯了,朕接过你的金币,跑到集市上买了一些填肚子的硬面饼。朕不舍得吃,要留给姐姐吃。等朕回家时,你猜朕看到了什么?你骑在姐姐身上,就像一头毛没剃干净的公猪。”
      “那一年姐姐十四岁,朕十二岁。真好笑。哦,你别那么害怕,马格努斯,现在的埃伽拉·巴路斯皇帝可不敢随便杀你。当时那个小男孩没一刀捅死你,多么可惜,多么可憎的懦弱。什么?你说朕应该感谢你?确实,确实,如果没有你的金币和几块干面饼便不会有后来的埃伽拉·巴路斯皇帝和他那以美貌闻名帝国的大公妃姐姐。当然,如果埃伽拉·巴路斯皇帝不是靠庞贝·马格努斯的引荐、向罗马帝国尊贵而伟大的‘神君’尤利乌斯·凯撒卖屁股换来的皇位,那就更完美了。后世所有历史学家一定都会赞颂埃伽拉皇帝人格高尚,是个自立自强坚韧不屈的传奇英雄吧!”
      “而你,庞贝·马格努斯,我们伟大帝国的伟大元老院成员,罗马帝国的财务官阁下,花了三十个塔兰特在一个会唱歌的女奴隶身上,然后看着朕的士兵们去跳海。请问,这出戏够精彩吗?你和你的元老院朋友们满意了吗?”
      “陛下。您醉了。”短暂的惊慌过后,庞贝十分镇定。他主动提出让皇帝在他家留宿一晚。
      第二天早晨,财务官亲自站在大理石廊阶上送皇帝陛下离开。我出现在恭送队伍里,皇帝的眼神极不对劲。不太愿意看我,又不太看庞贝;等阿玛兰妲夫人梳妆完,出来送弟弟,姐姐伸手,理了理埃伽拉被风吹开的外袍领口。皇帝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他在阿格里帕的服侍下上马,那匹叫做“告死天使”的马刨了刨前蹄。皇帝全程只和阿玛兰妲夫人道别,他走远了。我准备离开台阶,这时,阿格里帕折回来,叫住我,“陛下有话要转告你。”
      “啊?”
      “他说,若你敢仗着庞贝的宠爱加害于阿玛兰妲夫人的话,他绝不会放过你。”
      “嗯,好的。”
      “以及,”阿格里帕认真地瞧着我的脸色,“你昨晚和庞贝·马格努斯□□了吧?”
      “呃,是的。”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但我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了。作为一个生长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对这种事倒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我很不喜欢庞贝,但是……但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总之,我是个秉持“别人的责任,绝不能内耗自己”的原则的人。
      昨晚庞贝老头不知怎的,要得特别急,而且还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我怀疑他是被昨天埃伽拉·巴路斯皇帝的一番话给刺激到了。
      “陛下昨晚失眠,在宅邸里走来走去,然后,不小心经过你和庞贝的寝宫门外……”
      “是的?”
      阿格里帕咳了一声,“结果,陛下清醒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好像有点,吓到了。”
      啊?他吓到了?
      但是,这关我什么事啊?阿格里帕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好吧昨天晚上我确实有点故意了;原因是庞贝老头昨天晚上也故意那样□□,他就想听我叫出来,还威胁我说,我不喊出来就别想睡觉。
      呵呵,老变态。
      ——但是话又说回来,埃伽拉皇帝,不可能,没有碰过男人或女人吧?听他昨天喝醉了之后和庞贝说的那些事,他完全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的样子。
      阿格里帕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他再次咳了一声,“嗯,怎么说呢,我也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这样。非要说的话,”他尴尬地顿了顿,说:“……陛下他确实,很久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男人也没有。他继位以来就没和人,那个过。”
      ……难怪他昨天晚上吃东西时像个中世纪的修士,原来不只是饮食方面有禁欲者的样子,原来是真的禁欲啊!
      我不知从何吐槽。索性一言不发,直到阿格里帕离开。
      后来阿格里帕又差奴隶送信,告诉我,埃伽拉皇帝回去后的近况,并称“陛下最近魂不守舍”、“今天格拉古喊了他三遍他才惊醒,陛下问:罗马市政广场的修建最终由谁出资?而这个议题是上周的内容”。信的内容让我莫名其妙,埃伽拉皇帝精神状况不太好,但是,为什么帝国检察官要一直给我写信?
      ——皇帝精神状况不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之后埃伽拉·巴路斯再没来过庞贝家。我又听说,罗马皇帝正在筹备对高卢的战事,解救围困在加莱的两个军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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