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请问，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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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月神大人在吗？我来向他求爱。”
万点猩红将吐萼，嫣然迥出凡尘。川红树下，正背手立着一人。
此人身形颀长，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单看背影便颇有如潘公之姿。
他此刻应是正在赏花，闻得山腰那大呼小叫，即将触及花瓣的指尖一颤，微微侧首，雪色长发自肩头滑落，露出半张足称得上秾艳的脸，长睫桃花眼，周身气质却清清冷冷，带着点上位者的疏离。
“阿狸。”他开口，声音淡淡，“去看看。”
身边常年跟着的小童此刻却不见踪影，也不晓得到何处野去了。
他于是无可奈何一般低头整理衣袖，顶着那头还没来的收拾的乱发叹气。
是不是不该招惹这么个祖宗。
他耳尖，仿佛听到了什么，鸦羽似的长睫翕动，垂头作沉思状。
一身石青色圆领的少年远远瞧见他，冷白到近乎毫无血色的面孔缓缓攀上两朵红云，一手抓着佩剑，一手举起向他示意，大声打招呼，“神君大人！”他腰间碧玉佩环叮当，声音不及少年人半分清脆，“今天可以嫁给我吗？”
饶是心中早有预感，听他如此说话，异瞳雪发的神君脊背还是猛得一僵，继而默默扶额，心里却有些不知名的酸涩蔓延。
你看，其实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比之前那个破样子直接多了。
他这般想着，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腕上有些褪色的红绳，薄唇微抿，“不可以。”他道，“婚丧嫁娶皆是大事，不可儿戏。”
“我没有儿戏！”少年有一双狭长的眸，眼尾上扬，睛红而圆露，配上那尖利的下颌，典型的一副蛇蝎之相。
但他笑起来时候却并不阴森，反而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温暖气息，腼腆却热烈，“我给您带了聘礼！”他有些扭捏道，“我不晓得自己先前是做什么的，只是这把剑使得还行，”他想到什么似的，摸出了怀里的一支木簪，上头一只狐狸笑眯眯的—表情和他现下如出一辙。
“这是我找了许久才寻到百年大墓中的桃木，”他越说越不好意思，“您别嫌弃。”
“我不嫌弃…”白陌月对上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看着那眼里小小的一个自己，他一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后旋即反应过来，无奈，“竹卿，不是这个原因。”
被唤作“竹卿”的少年于是虚心请教道，“那是什么原因呀？”
“你并不懂感情，只有两情相悦者方才……”
“我懂的呀，神君。”竹卿打断他，眼尾一抹薄红，“我欢喜神君，想要亲近神君！我是心悦神君的！”
“这，这只是……”白陌月想要辩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在听到对方说出“亲近”二字时，心尖猛得一颤，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曾经温柔坚定，却又好像遥不可及的家伙。
——只是年少时对长者的依赖，只是错把敬仰当做了爱慕……
他“只是”了半天，分明有千言万语，却又生生止住了话头。
连自己都没参悟，又何必误导别人。
于是竹卿便见那神君低叹一句“罢了”，抬手像是要触摸自己，又似乎顾忌着什么。
若是换个那人在这，可能会往后退半步，但此刻在这的是竹卿，他只会乖顺地低头轻轻地用脑袋去蹭白陌月的手心，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神君，那您今天有多喜欢我一点吗？”
“没有。”白陌月克制地收回手，指尖拢在袖中捻了捻那只并不精致的簪子，只觉得自己一身梅气里头都混了些竹香。
有的。
那一颗砰砰跳动的心，那微微泛粉的耳尖，无一例外地出卖了他。
但竹卿并未发觉，他眨了眨眼，只继续笑道，“那我接下来会更努力的！”
雪发神君“嗯”了一声，“走罢。”
天宝十二年，邙山。
邙山间一条竹叶青，生来运道旺，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有涂地便开了灵智，在灵气并不浓郁的现今竟也没到百年便修得了人形。
据说百年前世间并非如此，彼时六界之门并未全部关闭，多少能泄漏些灵气到人间，只是一场大战之后，人界灵脉彻底断绝，被困人间的妖精修炼愈发困难，许多小精怪，甚至没有人界大部分修士道行高，通常还未得道，便成了他人炼丹炉里的一枚灵药。
原本此妖以为自己大抵要在这人间界困守一生了，谁晓得命运弄妖，他才修成人形不多久，想着怎么也要去见见人间繁华世界，还未踏出邙山一步，便被一道结界弹了回去。
小妖被那结界一烫，本就不稳的人形没能维持住，显出了原型。
照理说他一只修炼不过百年的小妖，也从未习过什么法天象地的本事，原身也不过一条两三米长的竹叶青，谁知他叫那结界震荡之后竟有一瞬成了条高丈余，长百尺的巨蛇，一双兽瞳融金似的，小妖失了神智一般，猩红着双蛇眸，长尾卷起几棵巨树甩得“啪啪”作响，朝着洛阳方向嘶吼，惊起一片飞鸟振翅。
巨响震得洛阳城内百姓都听得分明，后有正巧在山中的猎户逃也似的奔回家中，直言见着了丈余的巨蛇，险些被长尾扫到。
邙山有百尺巨蛇之事便不胫而走，不出几日便震惊四海。
彼时自天竺而来的高僧善无畏已于洛阳大圣善寺圆寂，玄宗便着人去请其弟子。
胡僧行至邙山，见巨蛇，观之举止，叹曰，“此欲决水注于洛城。”
玄宗大惊，忙请大师救百姓于水火。
此事身为当事妖的小蛇一概不知，他发了狂，连续数日陷入不知为何的混乱当中，压根不知外界因他发生了怎样巨大的动荡。
他只知自己叫那结界一弹便两眼一抹黑昏倒，还没来得及起身揉一揉自己新化出来的屁股，就听一人厉声，“妖精，纳命来！”
彼时蛇妖连人话都是因着听到路过邙山之人交谈才学会的，一知半解地听着对方叽里咕噜，只以为是自己没有行礼出了洋相，撑起身便紧走两步，拱手作揖，学着那过路书生的模样，“足下……”
还没等他“足下”个所以然出来，那个厉喝之人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一道符咒旋即打在身上，“包藏祸心！”那个僧侣模样的人啐了他一口，“你妄图祸害人间的一个妖精，如今倒是装得像个人。”
蛇妖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疼得额上冷汗涔涔，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回，“嗯，”他讲话语调有些奇怪，声音却坚定，“我想当人。”
那僧侣看他不以为耻反以荣，断定他是想要大开杀戒，被他惹恼，叽里咕噜念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咒语，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蛇妖立时感到自己一身妖力被封得一干二净。
他从未出过邙山，但有些阅历的妖同他说过，山外有术士专爱用些手段抓了他们这种修为不高的小妖炼丹。
是以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名为“吾命休矣”的悲哀来。
可惜还未见识过繁华世界。
“足下诛杀无道，”有人声音淡淡，“其自为计。”
“谁？！”那僧许是料定此妖跑不掉，松开了踩在他身上的脚，循声望去，“何人故弄玄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