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人间》三十四味

8、不离

　　小白吞下丹药，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推开扶着她的释玄，站直，反手召唤出灵剑。

　　释玄深深看了小白一眼，没有讲话，任由她推开，身形微动，站的更靠前了一点，微微挡住小白。

　　随着近在耳边的一声低吼，一群群的幽灵怪物从结界中钻出，怪叫着冲向结界内的人和妖。

　　这些怪物脱离了修罗城也可使用法力顿时，人、妖和幽灵怪物陷入战斗。

　　释玄飞身在前，迎战大冲出来的怪物。

　　小白挥舞着长剑，带出一束束凛冽的剑芒，边杀边向结界边退去。

　　小青扛着时空罡风，一边舞着碧色的长剑和怪物搏斗，一边向中心的小白挪去。

　　两人一边和怪物打斗，一边打开腰间的赤玉葫芦，丝丝缕缕的黑色执念从被砍杀的怪物身上流出来，汇进二人的葫芦中。

　　“小白！”小青终于挪进结界直径四分之一的位置，碰到了且战且退寻过来的小白。

　　小白手上不停，继续和对面的怪物斡旋。身体却在向着小青的声音方向靠近。

　　小青斩杀掉一只幽灵怪物，趁空档，跑到小白身边。只见小白嘴角沁出一缕血丝，手上动作却不乱，长剑招招刺向怪物要害。

　　怪物生前似乎是土系的，一身铁甲，防御惊人。肉身直接硬抗小白的出剑。

　　“咳咳”小白又咳出一口血，手下剑招乱了。怪物见状，一爪抓住小白的长剑，一爪向着小白的脖子探过来。

　　“砰──”

　　爪子停留在距小白脖颈毫厘之处，怪物的头侧落在地，高大的身躯直立着渐渐化为灰烬消散，漏出身后小青的身影。

　　“小青”小白话音刚落，又吐出一口血，身型晃了晃，以长剑支撑着跪倒在地。

　　“小白！”小青快速掠到小白身边，扶起小白。看着小白虚弱的样子，小青没有多言，只是一只手握紧小白的手，一只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抿紧唇瓣，看着眼前绵绵不尽的怪物。

　　“为我护法。”小白对小青说完，服下一颗丹药，席地而坐，开始调息。

　　小青立在小白身侧，长剑宛若游龙，将周侧的怪物逼退。

　　以往珠钗遗失、破碎，小白都会经受重创。这次为了打开修罗城和人界的通道，强行震碎珠钗，小白的伤情只会更重。小青不敢多想，身心沉在环绕周身的怪物上，不后退一步。

　　她要保护好小白！

　　一刻钟后。小白调息好，和小青背身而立，对抗不断冲上来，不断被剿灭的怪物。

　　群人，群妖与幽灵怪物奋战数个时辰，天色渐暗时，终于感受到怪物的消减。从通道中冲出来的怪物数量逐渐变少，所有人、妖压力骤减。

　　“小白，撑住，快结束了”小青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小白。

　　小白重重的嗯了一声，挥起长剑，再次向身前的怪物冲去。

　　又过了片刻，怪物数量骤减，释玄和尚披着金光奄奄的袈裟，冲着结界内的人、妖喊道“怪物数量正在骤减，大家撑住这最后的一刻。结束了，上天衡量功德之时，大家都功不可没！”

　　话音刚落，异变斗生。

　　原本计划战斗结束，会由释玄关闭的时空通道突然开始闭合。时空之间流转的混乱的罡风由最开始的向着人界吹，转为向着修罗城内吹。各路人妖，纷纷被吸着，飘向通道。

　　小白正飞身出剑砍向身前的怪物，此时被罡风吸向通道处，没有着力点，小白无法控制的快速飞了过去。

　　还没待小白想出办法，一只手便被握住，是小青！

　　小青顺着罡风的方向，快速跑到小白身边，一只手抓住小白的手，一只手握住剑柄，长剑卡在巨石的缝隙间。

　　“小白，握住我的手！”

　　小白看着周围被罡风带起的人，都努力贴近地面，竭力抓住身边的东西固定，而自己，则完全漂浮起来，不可控的向后飘去。在这股攥住自己的罡风中，小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法力波动，这是自己的法力，这修罗城在要自己过去。

　　看着小青长发被罡风扬起，努力握住自己手的样子，小白的记忆瞬间回溯到那年镇江，金山寺外，金色的雷峰塔身下，小青也是这样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不想让自己被关在塔里，只是这一次，不是惊蛰，没有漫天的花瓣了。

　　慢慢松开紧握的手。

　　“小白，你在干什么，握紧我的手！”小青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小白，竭力的握住小白一点点滑出掌心的手。

　　“小青”，一滴泪顺着风的方向，向后扬去，小白的脸上带着难过、不舍和释然。

　　“我用法力打开了时空的通道，现在时空通道要坍塌了，修罗城想要我过去，这股罡风，紧紧攥着我的身体，我逃不掉的！”小白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我不后悔开启隧道，因为我想让你能在安稳的人界好好生活。我一直没有带给你安稳。无论是一千五百年前的捕蛇村前，还是一千年的金山寺旁。”

　　“即将被法海封入雷峰塔的那一刻，当我的世界，我的眼中没有许宣、许仙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你无助、惊恐的脸。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一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千百年来，你追随着我，跟随着我每一个任性的决定，保护着我。那天是惊蛰，满天花瓣飘过，你在花瓣中的身影却是孤单的。也是那一刻，我担心你，在没有我的世界无法好好生活，所以，我对你说，活下去。”

　　“但是你没有，你先是和法海打斗被重伤，又因为执念遁入修罗城，几度失去求生的意志。还好，最后你遇见了那个「小白」，他送你离开了修罗城。”

　　“如果我当时接收到记忆，不要那么兴奋，那么不顾一切的去和你相认就好了。你本来已经成为坚强的没有我也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的小青了。”

　　“小青，对不起，我又要食言了！”

　　“小青，活下去！”

　　小白眼中沁着泪，嗓音不再是清润的而是微微沙哑。

　　眼泪浸得脸颊痛痒，小青握不住即将滑出手心的指尖。

　　“小白，说好的，永远在一起！”

　　小青收起插在巨石上的剑，双手握住即将滑离的指尖，顺着罡风之力，和来自小白指尖的拉扯力，飘了起来。

　　另一只手顺着指尖一点点向前挪动，直到握住小白的一整手，然后十指紧扣。

　　“小青，你回去！”小白挣扎着，喝到。

　　正在用白色的发带固定交握的两只手的小青，静静地回道“小白，你答应我的，再也不分开！”

　　“我在修罗城中经历了很多，我以为我可以看透感情，我以为另一半只是强者弱者的分别。”

　　“但当最后我离开修罗城，拼起珠钗的时候，我才发现，”小青抬头直直的看向小白的眼中。

　　“我一直在意的都是你。我探索爱，是在学习什么是爱，如何爱。一直以来，你都是走在我的前面，领会的比我快，无论是法力修为，还是人事情爱。我一直以来学习的也都是你。”

　　“顺着本心找爱人，是你教我的。而我自己在修罗城，自以为找到的强者、弱者，都不如和自己风雨同舟的那个「小白」，而他就是你。”

　　“你之前一直想让我想好，确定好，也是因为怕千年的相伴，修罗城的舍身搭救，让我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姐妹情吧。”

　　小白流着泪，说不出话。

　　“小白，离开修罗城，再见到你，我没再叫过你姐姐，你就是我的小白！”小青将白色发带打好最后一个结。

　　抬起头，黑色的通道近在眼前，小青转过头，用另一只手拢了拢小白脸颊旁边的碎发，“这一次，无论生死，让我们一起吧，小白！”小青的声音轻轻的，“我爱你，小白，无关任何人，只爱你！”

　　随后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隧道吞噬。

　　黑色的通道在吞进二人之后，瞬间坍缩，而后，消失不见。

　　剧烈的罡风消失，结界内的所有人、妖，陆陆续续的站起来，脱力的、受伤严重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释玄和尚站起身，红色的袈裟上豁出一个口子，手上的一串佛珠也只剩下几颗。他看着通道原来的位置，道了声阿弥陀佛，低头之际，似有一点晶莹闪过，随后他转身，开放大阵，让外面等待的人进来救治和清理。

　　没人知道释玄低头的那一刻想的是什么。

　　释玄带着上杭院的众多学生清理完结界内的残余幽冥怪物，并将这片结界内的土地进行净化之后，天道释放下功德之力。金色的光晕笼罩了在场所有的参与者。金光之下，这些人、妖都收到人间天道的酬谢，身上伤口得到恢复，未来飞升的几率也大大增加。

　　其中以释玄身上的金光为最。

　　后释玄回到上杭城，几次他的居所都有紫色霞光笼罩，传说是释玄的飞升之兆，但都不知为何散去。

　　修行中人都传言，是释玄想飞升，上神界却觉得他还需要修行，又把他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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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明明上神界多次召你飞升，你为什么迟迟不应啊？”符念这枚小符箓化为童子，一边给释玄斟茶，一边问道。

　　“我在等一个消息，我有预感，很快就快到了，”释玄微微凝眉，看着手中的荷包，“我要为她开一扇门会到人界的大门！”

　　“他是谁呀，是师傅的朋友吗？”

　　“是旧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