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琉璃灯 什么才子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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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上元夜，花好月明夜。
又是一场蓦然回首的相遇。
又是一位才子俊杰，又是一位如玉美人。
置身于喧嚣之中，提着一盏纤巧的琉璃灯，顺着人流走，灯上画着董永的七仙女。
明知道未置功名无可为家，但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书里写的，属于自己的颜如玉，到底在哪。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蓦然忆起这一句诗来，他抬起头望向一弯新月，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正在柳下等着自己。
念及至此，便起了归意。无人相约，花灯与月，也没有多么留人。
于是逆着人流提灯走，走往那灯火阑珊处。
却又像放不下什么，蓦然回首。
那来往川流不息的人潮里，那如昼的花灯下，清丽丽的女子，笑靥如酒。
刹那间夺去了他的呼吸。
许多年后，他再回想起那一刻的感受，仍能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尽管已年过半百，却还像年少时那样，让他颤抖不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夜的相遇在他脑海里却依然清晰，他记得她微抿着笑为他拾起跌落在地的琉璃灯，眼里含着顽皮，轻声问他：“公子，我很可怕么？”
他慌乱得不得了：“不——我——不是，我是说，我•••”
他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扑哧一声笑了，脸颊上现出两个小酒窝，煞是醉人。
他呆呆地只是看着，便已经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是没想过回来找她，只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面对他曾经的承诺。
这些年，他常常想起她，想起她眼里顽皮的笑意，想她嘴角弯成的温柔。
他记得，离别时，他写了几句诗给她：
上元夜，观花灯。人流转，伴灯走。月色如锦，美人似酒。
愿得年年似今朝，不顾功名不负卿。
他也记得他那时对她承诺，待他考取了功名，便回来娶她。她那时笑了，温柔地点了头。
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带着结发几十年的妻子和儿孙们衣锦还乡。
功名，他自然是考取了的，妻子，也是考取功名之后京城里某位大官的掌上明珠。他，一个乡下书生，霎时成了上天的宠儿，一下子跃上了龙门，他怎么、怎么能够在那个时候回来寻她？
还是上元夜。
他一个人，提着一盏琉璃灯顺着人流走。
回乡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他忘了，他那时太年少，太冲动，既忘了问她的姓名，也忘了问她的住处，只一夜的相知相许，第二天他便上京了。想来，这萍水相逢的相遇，也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可他心里仍存了一点幻想，想着，或许，他们在这里相遇，该有什么奇妙的缘分让他们再相遇一次吧。他心里有一丝的渴望让他这么想。
他就这么走，一直走，一直走到人都散了，走到灯火都逐盏逐盏地熄灭。
还是没有她，他决定放弃。
或许她正在灯下为父家缝补着衣裳，为孩子衲着鞋底。
她的眼里，是否还带着那丝顽皮的笑意？她的笑容，是否还是那么醉人？
还是她已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粗鄙妇人，眼神浑浊，操劳不堪？
是谁掀开了她的红盖头，或许——她一直未嫁，还在等他？
他心头一惊，突然害怕起来，打消了他想见她的期待。他害怕，怕她用一双哀怨的眼看着他，向他讨要这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的等待。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他不想见她了，也不再想再见面的可能。
蓦然间，神使鬼差地，他回头望了一眼。
一盏明亮的琉璃灯下，一位妇人正蹲下身整理身边孩童的衣裳。她回过身来，瞧见他，微抿着嘴笑了。
是她！
煞那间夺去了他的呼吸。
尽管已经鬓角微白，眉梢微漏出倦意，可是她依然眼含顽皮。笑意如旧，还是一如从前地，醉人。
他愣在那里，一脸狼狈。
“公子，我很可怕么？”她走过来拾起他跌落在地的琉璃灯，一脸顽皮地逗他。
“不——我不是——，我是说•••”他突然变成了青涩的少年郎，连话也说不清楚。
她扑哧地笑了。他沉默了。
“公子这些年还好吗？”还是她先开口。
“还好•••”他支吾着，想必他要问起那个承诺了，便开始搜肠刮肚地想怎么说能让她理解。
“公子现在是辞官还乡吗？”她还是那么温柔地问。
“是吧。”他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公子有什么话要说吗？”像是看出了他的忐忑，她轻声问道。
“你这些年过得好么，你嫁人了么？”或许是憋了太久，他一下子就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嫁人？喏，孙子都这么大了呢！”她抚了抚身边孩子的头，“我过得挺好的，公子不必介怀。”
“你没等我吗？”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耳光。
她笑了：“等了的，看公子不会回来，也就罢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似乎是要带走他心里的不安。
“还记得公子增了我一首诗么，愿得年年似今朝，不顾功名不负卿。我也想回赠一首给公子，看公子觉得如何。”
她微偏过脸去，抬头看向那几盏还未熄的灯火，月色抹匀了她的肤色，彷佛是回到了少女时代一般素净如瓷。
“上元夜，观花灯。宝马雕车，喧嚣如昼。笼纵未出，车马如流。汝之笑意，温柔如酒。
固知欢聚少，唯有别离多。人生共一朝暮少，相见哪如怀念多。”
“公子，这琉璃灯还你。”她还他的是一个不曾实现的承诺，一场镜中月水中花的相遇。
她的身影已经溶入夜色之中，绰约看不清楚。而他却觉得她的身影在他心里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这样鲜妍明媚。
他突然觉得，如果他回来了，能看着她的笑容，能与她结发相依，即使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好过纠缠在官场的那些污浊里的荣华富贵。如果是这样的日子，就是拿一切来换，他也不放手。
可是现在，他拿一切都换不回来。
琉璃灯跌落在地，无人拾起。
琉璃灯熄了，上元夜罢了。
什么才子佳人，什么月色美酒，不过是一盏灯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琉璃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