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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五十九回 ...

  •   与天告别后,观音看出孙悟空面上的不快,问道:“你可是不高兴?”

      “我如何能高兴?”孙悟空撇了他一眼,气恼道:“天那混老子竟说老孙是被那什么盘古保护着?!可他所言又有几分道理,让我难以反驳。”他还以为自己一向逍遥自在,不曾想却是无意间走了盘古刻意为之的道路。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双手握着与他心有所感的孙行者,对方正抱着他的脸呜呜哭着,也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凌虚子。

      “喂,你哭什么?就算你是孙行者的残魂也不算个完整的猴儿。”他摇着孙行者,虽然已知晓这小光团的确是孙行者,但按天所言,这不过是孙行者的部分魂魄。

      因为要与天交谈,孙行者三分之二的魂魄都来到此处,此时也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我哭我的,你哭你的,管我作甚?”哪怕年纪比孙悟空大上不少,孙行者仍十分孩子气地与其争吵起来。

      观音忍俊不禁,一大一小又立即将矛头转向他,“你又笑什么?”

      他丝毫不惧两猴子的怒火,而是跟着席地而坐,他认真地对孙悟空说道:“大圣,法术是你亲身学的,定海神针是你亲身去拿的,你所经历的一切皆是你亲力亲为,盘古提供的不过是机遇,倘若你没真本事,再好的机遇也抓不住。”

      这话说得孙悟空豁然开朗,他一把丢开孙行者,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道:“没错,说到底还是老孙厉害!”

      而被丢出去的孙行者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在地上。

      他看了眼看着孙悟空微笑点头时不时再夸赞几句的观音,又看向沉浸在夸赞中尾巴直摇的孙悟空,摇头道:“正事要紧,莫再耽搁。”

      一旁的黑雾却还在愣神,“这位真是凌虚子?”方才从天那儿也得知这位疯到杀死“自己”的【观世音】的身份,黑雾隔着屏障看着清醒过来但已经没那么癫狂的【观世音】,对于这位昔日“伙伴”,它内心十分唏嘘。

      孙行者点头,叹息道:“是,我并不知晓他曾经历过的事儿,他未曾告诉我。”对于凌虚子,他的心情始终复杂,若非天告知,他恐怕仍蒙在鼓里。

      “他都忘了一切要如何告诉你?”孙悟空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凌虚子虽说也是“观世音”,但并非是与他接触最久渊源最深的。

      “不,他绝对想起来了。若是这位菩萨向你隐瞒一切,你也不生气么?”孙行者忽然话锋一转,指着观音囔囔道。

      孙悟空沉默片刻,想到之前观音的确隐瞒过张未泉的事儿,他双手环胸,煞有其事地点头,“的确,倘若是菩萨这么对我,我定然也会愤愤不平。”

      观音忙道:“悟空,我向你保证,我对你绝不会有何隐瞒。”

      没想到这反倒让观音逮到机会对孙悟空再表心意,孙行者无言以对,无奈道:“罢了,说到底境遇不同,你们除了相貌相同外并无其他相似之处。”如今更是连样貌都不一样,“若他不亲口对我说出来,我担忧他又会像我们所见那般疯掉。”

      几人沉默,黑雾恍然大悟道:“难怪那厮守你守得死死的,恐怕是不想你重蹈覆辙。”

      凌虚子回忆着过往,失去记忆曾是他认为最为幸运之事。

      尽管他清楚地感觉到好似有什么发生变化,看着熟悉的一切他的胸口只余下陌生的情绪,且总有一个念头在心底盘旋着,时不时地跳出来:所有一切都会被毁灭。

      他不得其解。很快行者出世,那时行者还未叫行者,而是悟空。

      对于悟空这个名字,好似十分熟悉,熟悉得令他的头有几分疼痛,在面对这只无法无天的猴子时,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油然而生,心底总会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你不该接近他,你会害死他。

      出于愧疚,他悄然关注着行者的行踪,为他的胆大妄为而惊叹,为他大闹天宫被如来镇压而叹息,与此同时他隐约间深感一切本就发生过。他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是否处于现实之中,他的头脑处于混沌之中,每日每夜做着相同的梦。

      “菩萨,为何如此对我?”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喊,他看到自己将其推入深渊当中。他很清楚这是行者的声音。

      “你杀了我。你本该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你已失去本心……”与他有着相同面貌的人七窍流血地指责着他。

      这两个人成了他的梦魇,每时每刻在提醒着——他犯下过难以挽回的罪孽。

      心魔的萌芽就此种下,只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在如来提出取经一事时,他并未主动请缨,只是最后仍是由他来操办此事。

      不知为何,他想到因大闹天宫而被如来镇压的孙行者,出于私心,他将其定为取经人之一。

      于取经期间,他并未多加关注孙行者,更未多加关照,只是当行者找上门时,出于莫名的愧疚他总会松口,他宽慰自己,出手相助不过是为取经一事能够圆满。

      他不该靠近行者,梦里的人在指责着他。

      【你有何资格当作无事发生?】

      当他从噩梦中惊醒时,睁眼就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行者双手托腮疑惑不解地问他道:“菩萨,你看上去好似十分痛苦,可是做噩梦了?佛也会做噩梦么?”

      他是如何回答行者的?

      他没有回答行者的问题,那时行者已成斗战胜佛,其朋友众多,他不过是其偶尔走动的勉强算是友人的点头之交。

      彼时行者只是盯着他看,并未刨根问底。

      往后的千百年间,他们也渐渐熟稔起来,行者会与他抱怨自从当上斗战胜佛后,便鲜少会有人唤他大圣。

      为见其笑颜,他偶尔也唤其一声“大圣”,仅仅如此,他就能见到行者灿烂如阳的笑容。

      每每见其笑颜,他便能少受一次梦魇之苦。

      【你不该忘记我们。】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切的悲鸣,梦魇之中的两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数不清的身影,他们痛苦的姿态使他精神近乎崩溃。

      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后来,邪祟降临于世,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宛若一直纠缠着他的梦魇。

      他差点以为自己身处梦中,面对着朝自己而来的攻击,他甚至连躲都不想躲,正如一直以来他在梦中所做的,任由梦中的人朝他发泄怒气。

      疼痛是那么地真切,即便如此,他仍旧未做任何抵抗。直到行者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下最后的致命一击。

      “菩萨,为何不躲?”

      其实出现的何止行者一人,然映入他眼帘只有那个英勇善战的身影。

      他没有想起往事,亦没有抵抗的念头。只是,当行者向他伸出手时,他还是忍不住握住其手掌,多么温暖。

      “菩萨,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好,我会尽我所能。”

      他与行者并肩作战,他们朝夕相处,他看到了行者的更多面,他仍会做梦,只是不再感到痛苦。

      他没有杀害任何生灵,他不停地救人,每救下一个人,脑海中的悲鸣就会减少一分,梦中朝他靠近的身影就会少一个,直到又只剩下最初那两个人。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他们在他脑中凄厉地叫着,扑过来撕扯他的身体。

      “菩萨,菩萨……”

      他被孙行者叫醒,不知不觉间汗水竟是浸湿了他的衣衫。他看着月光下行者的身影,不知为何有想要道歉的冲动,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我对不住你。”

      “我很抱歉,我……”他不晓得自己在为何道歉,他急于得到行者的原谅,“我祈求你的原谅。”

      他竟为寻求一份内心的安稳,要求什么也不知道的行者给予他解脱。

      孙行者不明所以地看他,周围人都在笑他睡昏了头。

      然而,行者没有询问缘由,反而关心道:“菩萨,可是又做噩梦了?”

      “不要紧,”行者坐到他身边,“有老孙在,甚妖魔鬼怪都能斩杀。”

      他看着行者璀璨的笑容,竟是莫名安心下来。

      “菩萨,”行者看着他认真道,“你无需对我怀有歉意,你并未做任何对不起我之事。相反,你已救过我几次不是么?”

      这番话宛若定海神针,令他的心安逸下来。待在行者身边,他被梦魇纠缠的次数越来越少。

      仅仅只是站在他身侧就令他心满意足,究竟从何时起他开始觉得其他能够站在行者身侧的人碍眼?

      【你想像杀了我们一样杀死那些碍眼的人吗?】

      梦魇一如既往地出现,而他不再逃避,他不再任凭梦中人扑过来撕扯自己。

      “我不能死在这里,行者还在等着我。”他将一直缠着他的梦魇斩杀,这是头一回他在梦中笑出声来。

      当他醒来时,行者好奇问他:“菩萨,可是做了美梦?我看到你在笑。”

      他坐起身来,如今只剩下他能与行者并肩而行,任何人都不能阻碍他,他微笑着点头,“嗯。”

      行者展露笑颜,“替你高兴。”

      那段时光是他最为愉快的日子,他不该这么想的,可行者只有他陪伴着的喜悦总是占上风。

      心魔的种子早就破土而出,嫩芽明晃晃地长在胸腔之中,他视而不见,他目光所见的只有行者的身影。

      他从不反对行者的任何决定,他会义无反顾地为其两肋插刀,哪怕落得满身伤痕的境地,只要想到行者信任着他,就让他欢喜地无视一切苦难。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他仍会选择回到那段日子,只有他与孙行者,他们或并肩而行,或相互依偎。

      他只剩下行者可以依靠,可行者不是。

      倘若他能及时想起一切,他绝不会答应行者将计就计的决定,他会不顾一切地去阻止,哪怕要他付出一切。

      世事总是难料。

      行者从邪祟的控制中醒来,催促着他与唐三藏将其杀死,好与邪祟同归于尽。

      他下不去手,他又一次辜负了行者的信任,他宁愿被埋怨,被怨恨,也不愿失去行者。

      在行者身陨之际,他终究想起过往种种,原来梦魇中纠缠怨恨他的一个是【悟空】,另一个是行者所在世界的“他”。

      他很清楚行者与【悟空】是不同的,他于【悟空】是愧疚,他以为他对行者也是如此。

      他本做好准备,要在一切结束后与行者说道那一直以来纠缠着他的梦魇,是行者让他有了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他抱着行者的尸首,说着不想被其怨恨的谎话,若是能让一切重来,他宁愿被行者怨恨也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只要行者能够活过来。

      可他本就是从将被毁灭的未来来到行者所在的世界,又怎可能会有机会再次来过。

      “我万万没想到,”凌虚子回想起当初的事,自己都难以置信,“天地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再次给予我回到‘过去’的机会。”

      他知晓此天地非彼天地,但他们都给予他重来的机会,一个因世界只剩余他,一个因为他对行者执念最为深刻。

      他难以承受失去行者的打击,他晓得或许重来一次他未必能够再次遇到这个动情的行者。

      即便如此,他仍旧怀抱着希望踏上回溯时光的旅途。

      “在我原本的世界,天地并非一体,故而我以为行者所在世界的天地亦是如此。”

      听闻凌虚子所说的过去,老祖摇头道:“行者恐怕也是从天地那儿得知此事,对你隐瞒一事心怀怨言。你与他也经历不少,不单是与邪祟相斗,更是从未来回到此刻……当初行者只余魂魄,你又失忆见不到他,与我相见时哭得肝肠寸断,怨自己还不够强,恼自己无法阻止你与那邪祟同流合污……”一回忆起行者在桃树下哭泣的面容,老祖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凌虚子默然,他喉咙滚动,抑制着来自胸口的沉闷情绪,“是我的错——”

      当他再次进入时光隧道,再次见到自己的错误时,悔恨被庆幸取代——是错误得以让他与行者相遇。

      更令他惊喜的是,行者的魂灵竟也与他一齐进入此隧道,这意味着他们将不会分开。

      这个小小的不过两指宽的光团上有些行者的气息,他本只是心存疑惑,直到见到无数个世界里的悟空们在临死前总会迸发出一股力量,从他们上面迸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破空而来,进入小光团之中。

      他终于确定,这个陪伴着他的小光团就是行者。

      可为何行者不肯开口与他说话?哪怕只是小小魂灵,也能与人交谈。

      他用近乎极端的方式企图验证自己于行者心中的分量。

      行者确确实实是在乎他的。

      他欣喜万分,任由欲念膨胀。心魔已从嫩芽长成大树。

      再次失去记忆,他亦无法回到最初时的心境,他的内心已被欲念所占据。

      正如天地所言,他对行者的执念哪怕失去记忆也未曾消散,即使深埋心底,也会因那与行者相同的脸也动摇。

      面对孙悟空时的迷茫与悸动,不过是因他对行者的执念。

      他欢喜自己能够想起行者,能够与行者相见,可他实在害怕失去行者。

      他暗自发誓自己的目光绝不会从行者身上再次移开,他无法忍受任何人伤害行者,从他身边夺走行走。

      他恐惧行者发现自己的真面目,拼命遮掩着自己的扭曲,到底还是难以掩盖。行者早就发觉他的不对,却以为他是受邪祟影响。

      心魔,心魔,害人害己。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行者好,到头来他不过是为了自身,从始至终都是行者在包容他。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身的自私自利。

      “我要如何做才能获得你的原谅?”他捧着无意识的行者的脸,两行泪竟是落了下来。

      众人唏嘘不已,为这二人的经历,是非对错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言表,未经他人之人生,未感他人所体会之情,他们能以何种立场去指责?

      老祖沉吟片刻,看向凌虚子,“这猴子一向任性,天大的事都能抛之脑后,就为了你将一切说出。你去将他带回来,他拒绝一次你就再去一次,直到他听到你的惭愧。”

      “可盘古……”

      “此事你莫管,你先将那顽猴找回来。”说着,老祖又看向金蝉子,“金蝉子,你联系地,我要问问她先前所说提议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五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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