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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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收回去罢。”趁着孙悟空再次出外化缘，观音与张未泉二人待在孙悟空画下的金圈中。如今观音的身体几乎大面积都是树皮的模样，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见他坐在一边时不时咳几声，张未泉终于忍不住说道。
观音抬起唯一完好的眼睛，看向这个相貌与他没有丝毫相似的男人，他想摇头，无奈他的脖子僵化，他笑了一声，说道：“真是稀奇，过去我让你回来，你说什么都不愿意。”
“我自然不愿，只是不希望看到孙爷爷伤心，”张未泉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若是真的变成那些个怪树中的一员，若是孙爷爷知晓我本能救你却没有挺身而出，恐怕会唾弃我。”
“他不会，”观音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里有八根已是枝条的形状，“你若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回来，我是收不回来的。”他叹了口气，“这许是仙佛的一个劫难，我能再次见到悟空，已是心满意足。你只需替我好好看着他便可。”
“这是什么意思？”孙悟空跳了出来，他一直知道这两人有事瞒着他，他原本想着要等观音自己开口告诉自己。只是眼见观音的状态愈发糟糕，却还是不肯告诉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出此下策。
“悟空，”二人皆有些讶异，观音问他，“你何时来的？”
“我就没走过。”孙悟空一屁股坐在他身侧，抱着手臂气道：“自来了这里后，你总是瞒着我很多事。我是说过等你想说再说，可现在你人都快没了，你还是没打算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说着，他又指着张未泉道：“还有你，你也帮着菩萨瞒我！”
“我……”张未泉向观音使眼色，希望他尽快安抚悟空，以免波及到他。
“我怎会不信任你？”观音身子侧向孙悟空，诚恳道：“我只是不想让无聊琐事给你平添烦恼。”
“你又未与我说，怎就知晓我一定会认为那是无聊琐事？更何况，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么？”孙悟空抓住观音变作枝条的手指，上下晃了几晃，“你再看看你如今这幅模样，可比前些日子还要严重！若再继续往前，你怕是要原地变作怪树扎根哩！难不成你想我在你树下抹眼泪么！”
孙悟空越说越恼怒，眼神几乎要喷出火焰来，若不是观音如今身上难以找到细皮嫩肉的地儿，他非要咬对方几口出气。
怎料，观音却是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就连他的头顶都开出花来，看得孙悟空的怒气被恐惧替代，“怎，怎还开花了？菩萨你莫不是真要变作树了？”
张未泉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他与观音本就情感共通，自然晓得对方的雀跃。
“悟空，我要向你道声不是。”观音笑够之后，正色道：“是我太过自大，以为不说便是对你最大的保护，却不想让你产生这种想法。我绝没有认为你不值得信任，我敢肯定这世上最信任你的人便是我。”
孙悟空肩上的小光团捂住眼睛，似乎是在害羞，被孙悟空拍了拍脑袋，“菩萨说的是我不是你。”
观音笑笑，接着说道：“张未泉是我的分身，由我的法力而来。当初我本想分出多个法身，分散各地来寻你。只是不知为何，张未泉却是与其他法身不同，是个婴儿的模样。我难以将他带在身边，只好寻一户人家照顾他。”
“原本，我已忘记他的存在，只是后来灵力愈来愈稀少，为了保留灵力，我收回大部分法身，却发现我无法将未泉收回来。”
“这是为何？既是你的法身，又怎会收不回来？”孙悟空诧异道。
“许是因为他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成人，他没有我的记忆。哪怕后来我将记忆分享与他，他也排斥回到我的身体重新成为我的一部分。若他回到我的体内，我就有足够的灵力充盈身体，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不变作这怪树的模样。”
见孙悟空看向自己，张未泉低下头，他隐在衣袖下的双手默默握成拳头，他准备好迎接孙悟空的质问，出乎意料的是，孙悟空却是问观音道：
“菩萨，若你需要灵力，我分你一些不就好了么？”他只觉得事情很好解决，让张未泉回到观音体内是为了收回灵力，既然张未泉不愿回去，那直接由他分些给观音岂不是皆大欢喜？
“菩萨可莫要再说什么让我保留下来，这些天我用的也不少，可仍然浑身有劲儿。再者，你若真变作一动不动的树木，我可不晓得该如何把你带走。”
观音一笑，已然晓得若是自己再拒绝孙悟空的好意，恐怕只会把人越推越远，况且如悟空所言，他们应当相互扶持才是。他一昧的“付出”于孙悟空而言反倒是负担，孙悟空并非是需要被他时刻保护的存在。
想通之后，观音不再纠结，他坦然应下，“我虽不知此法是否可行，但试一试也无妨。”
见观音答应他帮忙，孙悟空欣喜万分，“只是这灵力该如何给呢？”
观音思量片刻，说道：“还记得当初在乌鸡国时你送乌鸡国国王一口气么？”
“记得，”孙悟空点点头，“只要嘴对嘴，那可简单不过！”
“你们为何不怪我？”一直忍住不吭声的张未泉见二人果然没有打算让观音将自己收回去，没忍住问道，“明明只要我回去，就不必这么麻烦。”
“你们这般大度，显得我越发自私自利！明明只要我回去……可是我……我也想活下去，想作为自己活下去……”
他后面的话无法再说下去，这一刻他对自己极度的厌恶。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大力一拍，他茫然看去，孙悟空手搭在他肩上，“人人都有活着的自由，你有自我意识，想活着又有何错？张未泉，你就好好地当你的张未泉。”
张未泉又看向观音，对方也微笑着冲他点头，这一刻他泪如涌泉，又是哭又是笑，“谢谢，谢谢你们。”
在他知晓自己是观音法身后，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许是该回到观音体内，另一方面他又不甘心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化为虚无。一旦他回到观音体内，不就意味着“张未泉”此人彻底消失，哪怕有人记得他，也不会记得他叫“张未泉”，只称他为“观音法身”。
等张未泉情绪平稳后，孙悟空跃跃欲试，对观音道：“菩萨，我们现在就试试此法可不可行。”
观音点头，含笑看他道：“有劳大圣。”
孙悟空一听他喊自己“大圣”就晓得他是在揶揄自己，有何可笑的？他心里腹诽，一边回想着观音所说送气儿的方子，不就嘴对嘴么？
他昂首挺胸，挺直腰板，捧着观音的脸，心里直犯嘀咕，怎的突然有几分紧张？
观音好似不知他的紧张，说道：“你先运转周身灵力，试着把灵力运送到嘴边后渡给我。”
孙悟空点点头，见观音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再一扭头，张未泉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
他神情凶狠地对着张未泉说道：“不准看，转过身去。”
张未泉遗憾地转过身，孙悟空又对观音道，“你也闭上眼睛。”
观音只好闭上眼。
重整心情后，孙悟空开始专心致志地运转周身灵力，将到了嘴边的灵力渡给观音。
虽是第一次尝试，但显然是极其有效的，观音感受到这充沛灵力顺着他的喉咙直通全身，他忙开始运作，将此灵力转换为自己的法力。
灵力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先是他的脸，紧接着是他的脖颈与手臂，他的身体在慢慢地恢复原样，虽然还有些树皮的痕迹，但要浅很多。
“悟空，多谢你。”
“阿欣，”金蝉子情不自禁地喊着过往的爱称，然而面前的女子却是神情平淡如波，眼神疏离地回望着他，他听见她朱唇微启，说道：“圣僧，贫道名唤陈蕊。”
金蝉子焦急地说道：“我知道，你是陈蕊，也是我的阿欣。”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来，却不知道他此时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莫非你还未记起昔日你我相知相遇之事？我再去找天地，她答应过我，只要我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便会让你也想起前世的点点滴滴。"
陈蕊闭上眼，微微摇头，“我已知晓过去种种。只是如今我是陈蕊，并非圣僧口中的阿欣。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即使让我想起前世种种.，也无法改变你我已不再是当初之人。”
闻言，金蝉子的脸色唰地变白了，他难以置信，无法接受自己所听到。
“圣僧，我称你一句圣僧，并非是在称呼金蝉子，而是唐三藏你。”
她睁开眼来，直直地看向金蝉子，透过他的双眼直直地望向被他困于意识深处的仍在沉睡中的唐三藏的意识。
她的视线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扯开金蝉子极力隐藏起来的真相，令他无路可逃，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阿欣，你在说什么？唐三藏不过是我转世后的名号。我是金蝉子亦是唐三藏。”
“哪怕同一个灵魂也会生出不同的意识，不是么？阿欣的意识没有选择抢夺我如今的身体，金蝉子，阿欣让你莫要再错下去。”
灵吉来到灵山，他没有去雷音寺，而是沿着一条蜿蜒小路，来到一处亭子前。
有两人坐于亭中，一人坐得笔直身体纹丝不动，另一人则自顾自地对其说着话。
亭内的是凌虚子与孙行者，自从孙悟空与观音消失后，地便将二人关押在此。一道屏障罩着整个亭子，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走得近了，亭中的凌虚子也瞧见了走来的灵吉，他对两眼无神的孙行者笑道：“行者，灵吉来了。你爱热闹，必定高兴。”
孙行者自然无法回应他的话。
“凌师兄，”灵吉在屏障前站定，他已无法再继续往前一步，“孙大圣还是未能醒过来么？”
凌虚子摇头。
灵吉叹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人沉默许久后，灵吉开口道：“师兄可怪我？”
他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为虎作伥，“我原本只是想要报复尊者，报复他从前拆散我与晚娘……”当初除了金蝉子与道女被如来拆散之外，另一对便是他与晚娘的前世。他人皆以为晚娘灰飞烟灭，实则是他耗费一身修为护住她的命脉，送她的魂魄重新进入轮回。在散尽修为后，他自知无法与如来抗衡，便也入凡去，不料却又再次得道成佛。他以为自己是灵吉，直到遇见“地”，地让他记起过往，与过往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如来的憎恨。
于是，他帮助地夺取如来的真身，万万没想到的是，如来似乎早就知晓他是其曾经的二弟子。可在憎恨之下，眼见如来真身被夺，灵吉心中只觉快意，但他并未想要伤害其他人，特别是师兄与大圣二人。
如果不是他，或许孙大圣就不会被地弄成这幅样子，或许原本的大圣与师兄就不会下落不明。
在地压制孙行者的意识之后没多久，灵吉终究因被愧疚扰得不得安宁，对凌虚子全盘托出。
“责怪你又有何用？”凌虚子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憎恨，“若真要怪，也该怪我自个儿才是。我先是被邪祟蒙蔽，做出种种错事。又以为自己能带着行者回到未来，可到头来，我才是被行者护佑的人，若非是他想救我，岂会被地控制，变成如今这幅口不能言，没有自我的傀儡？我丢失了作为‘佛‘该有的悲悯，早已不能再被称之为‘佛’。”说着，他不觉掉泪，“我的罪过却是行者替我承担，早知如此，我就该将自己的心意藏起，他该遨游世间，而不是与我被困于一个小小的亭子。”
“师兄……”灵吉哪里见过观世音这般失态过，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坐于孙悟空肩头晃着脚的小光团一顿，它抬头看向天际发愣，孙悟空注意到它的举动，疑惑问道：“可是有何不对？”
小光团回过神来，晃晃脑袋，自来到未来后，它的身体不再是圆溜溜的一团，渐渐变得像个缩小版的孙悟空，只是仍无法开口，好在很多时候孙悟空都能理解它的意思。
孙悟空看向前方的路，用袖口擦擦额前的渗出的汗，“这通天河的路真走起来，还真是无边无际。这漫漫长途，若是能用法力，哪里用得着这般辛苦？还有这太阳也忒大了些，晒得老孙皮毛都快烧起来了。”
“这太阳好似越发不对了，”观音也抬头看天，坑坑洼洼的天际，太阳没有被天边的黑洞所遮挡，“悟空，你可发觉它好似有些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