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回 ...
-
孙悟空带着变作白马的敖烈回去，见他回来，唐三藏张嘴就抱怨道：“悟空，你怎生去得这般久？我在这儿又饥又渴，又不敢随意走动。”
这秃驴，真是会使唤人。孙悟空心里想道，嘴里却说道：“师父，我这不是去给你讨马来吗？”
唐三藏这才瞧见明显丰腴不少的龙马，他疑惑道：“这马怎么还肥了些？”
“师父，这可不是原先那匹。这是你新弟子，就是那涧里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孙悟空想起自己还没问过白龙的姓名，扭头问他，敖烈用心音回应道：“师兄，吾名敖烈。”
唐三藏自然是听不见的，他只瞧见孙悟空问了那马一句后，然后扭头对他说道：“他叫敖烈。这龙马可比凡马好多了，只是少了鞍辔，师父您凑活凑活吧。”孙悟空说道。
唐三藏却是说道：“没了鞍辔，我如何骑？还是等找船渡了这涧水再寻鞍辔才好。”
“这荒郊野岭哪儿来的船让你渡河？敖烈知水性，你且拿他作船吧。”孙悟空拍拍敖烈的马头，对方十分上道地俯下身子。
唐三藏无奈，只好爬上去。幸而遇见一渔船载师徒几人一程，原来是这涧里的水神。
过了鹰愁涧，一人一妖一马继续前行，到了一庙宇得其主人相邀住宿一晚，次早，那主人又赠予师徒几人一鞍辔。
那鞍辔华丽合身，好似专门为白龙马所制，临行时又听那主人自称是观音特地让其将鞍辔赠与他们。
“这菩萨真是心思颇多，明明直接相送便是，偏要这般弯弯绕绕，煞是费劲。”
孙悟空和敖烈相互传音，敖烈却是不赞同道：“师兄，万不可这般说菩萨。观音大士大慈大悲，这西行取经本就是要历经磨难，如今观音大士处处为我们安排妥当，我们应当心怀感恩才是。”
“况且，菩萨还许了师兄好处，想必也是希望我们一路顺畅的。”敖烈当时也在场，将孙悟空与观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是没有任何嫉妒之情的，人各有命，能够脱离天罚，他便心满意足，更何况他还是和孙悟空当这师兄弟！这可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孙悟空哼了一声，敖烈说得不无道理，一开始也是他自己求着观音救自己，只是这紧箍咒让他怨念颇深。他堂堂齐天大圣，性命安危全被一个凡僧给拿捏住了。他打定主意，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非要找那菩萨来！
“悟空，你呆愣着做什么？这荒郊野外的，为师想喝口水都难。”唐三藏坐于树下，他们走了一天，眼见天渐黑，这才找了处地方休息。
“得，又得找水去了。”孙悟空说罢，便纵云离开，不一会儿便提着三个葫芦回来，这些日子他都是将水装在葫芦内带回，师徒三人一人一个。
孙悟空喂白龙马喝了水后，将葫芦重新挂回他身上，以免混淆。这路上他还化了个斋饭，此时唐三藏也正吃着。
白龙马四条腿微微弯曲在地上休息，这些日子他隔几天就要曲着腿躺在地上歇息一番。
孙悟空背靠着他坐着，掏出当初敖烈藏在石头缝里的话本，当时观音将敖烈变作白马时，这话本掉落在地，敖烈求他帮忙收着。
这半个月一路平安，路上除了豺狼虎豹外，无其他精怪。孙悟空闲来无事，正好想起这话本，便拿出来看。
尽管他本猴是故事里的主人翁，只是这写书的人着实厉害，他都看得津津有味，赞声连连。
书上的图画虽说不准确，但也是栩栩如生。孙悟空翻到末页，上面是写书人的一番话：
此书乃鄙人所梦之事，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加了些许潦草臆想，切勿当真。
“这书到底是谁作的？”孙悟空翻遍整本书，都未见有作书人的名姓，他转而问身后的敖烈。
“师兄，我也不知。这书还是我在天牢时，从一仙侍那儿得来。只记得那仙侍似乎是私自下凡，在凡间闹了一通，他被抓回时身上就带着这书。他被罚入轮回，被押走时，这书从他身上掉落，这才到了我手上。”
“我原以为这是哪位仙友所制，可是你看这一页，这写书人道这不过是他的梦罢了。”孙悟空将那一页拿到敖烈眼前给他看。
敖烈却是“咦”了一声，“这页我未曾见过，不应该啊，我里里外外都翻过许多遍，不可能遗漏这段话。”
“你未见过？”
“是的，师兄。我敢肯定，我从未见过这段话。”
两人讨论一番，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孙悟空挠头，实在好奇，难不成还有书通变化不可？
他看了眼天色，对敖烈说道：“那南海菩萨见多识广，必知晓原因。我去找他，你在这儿照看师父，要是有何问题，就让那当值小仙去寻我。”
敖烈点了点头，孙悟空见唐三藏已经睡下，便没和他说，直接纵云去了普陀山。
到了紫竹林，夜色已晚。守山大神将孙悟空拦下，“大圣，菩萨已歇息，可有要紧事？”
“怎这么早就歇下了？”孙悟空嘟囔一句，尽管他十分好奇，但也不好打扰，便摆手道：“那我改日再来。”
他转身准备走，有仙童出来叫住他，原是观音知晓孙悟空来，专差人来接他。
到了宝莲台下，观音就盘坐于台上，双手搭在膝上，问道：“你入夜前来，可是有何要紧事？”
孙悟空有些心虚，说道：“不要紧，我原是打算改日再来的。”
“说吧，你这般火急火燎是为何事？”观音垂眼看他，孙悟空站在底下，心道好一派大慈大悲的神态。
这样想着，他再次将话本拿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个明白，又把末页那段话给观音看。
观音接过此书，仔细地翻看一遍。孙悟空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一时间只剩下翻书的声响。
梦，怎地又是梦？观音心道，这作书人想必是个凡人，否则也不会潦草将此事归于梦境，让人勿要当真。敖烈被打入天牢不过百余载，然凡人寿命久不过百余年，此人怕是早已踏入轮回。
合上书，观音对孙悟空说道：“我暂时没有头绪。你这书先放于我这儿，待我弄清，再说于你听，可好？”
孙悟空先是讶异于观音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观音应当知晓很多才是。
一时间他有些失望，但到底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他说道：“不必菩萨费心，我不过一时好奇罢了。这话本是敖烈之物，若是留下，还得问问他的意思才是。”
观音笑道：“你这猴子，倒是通晓人事。你尽管回去告诉那玉龙三太子，就说此书在我这儿保管些时日。待我弄清后，便会还于他。”
孙悟空见观音坚持，便答应下来，想来敖烈也不会拒绝。临走前他又讨要那放于桌上的仙果琼浆，却被观音一口回绝。
“你这菩萨怎这般小气？我被困于五行山下五百余年，吃铜喝铁；踏上取经路后，也是粗茶淡饭，凡果河水，早就想念这天庭仙食。这一点于你而言有什么。”孙悟空皱着脸，抱怨道。
观音收敛笑容，不怒自威，他说道：“你以为我是舍不得这点吃食？当初你不就因着贪嘴，将那蟠桃会弄得一团乱糟，这才惹得天帝大怒，要将你捉拿归案？如今你若是吃了这仙食又馋嘴，是想日日来我这儿来讨食么，还是你又想与五百年前那般偷上天庭？”
孙悟空沉着脸不说话，观音见他脸色不好，语气缓和下来，劝道：“等你修得正果，还愁这点吃食吗？倒是你若是想要，时时来我这儿都可。但如今要紧之事是护着取经人，不要被旁的阻碍。”
“我知晓了。”孙悟空不情不愿地应道，也知道观音是为他好。自从离了三星洞后，许是心中始终存着一口郁气，他开始耽于享乐，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否则也不会因着偷了蟠桃，被玉帝降罪；因着好那身衣裳，就戴上这紧箍。
许是想到了这些，他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大概是因为观音本就知道他曾是菩提老祖的弟子，孙悟空忍不住问道：“当初老祖可是知晓我会这般闯祸，才将我逐出师门？”
观音不想他忽然问起菩提老祖的事，见他伤心的模样，不忍再说重话，他宽慰道：“不是，多的我不便说。你且好好耐着性子修行。日后，或许你们能冰释前嫌呢。”
“是吗？”孙悟空显然不这么想，他也没意思再待下去，便告辞离开。
观音叹了口气，这悟空平常嘴上不显，到底心中还是对这事耿耿于怀。
孙悟空回去时，敖烈半眯眼等他回来，一听到动静，他便睁开眼用心音问道：“师兄，如何？”
“那书在菩萨那儿，他说弄清后便还于你。”
敖烈点头，果然不介意。他见孙悟空情绪不佳，关切问道：“师兄可是路上遇到不爽利的事？”
“无事。”孙悟空显然不想多说，他摆手说道：“天色已晚，师弟赶紧休息，明儿一早还得继续驮着师父呢。”
师兄弟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各自休息去。
一觉醒来后，孙悟空又恢复元气，师徒几人继续前进。
白驹过隙，寒冬褪尽，早春而至。草木发新芽，满眼尽是柳色。
踏着春光，孙悟空蹦蹦跳跳，这五百余年的牢狱时光使他对世间万物再次充满无限好奇。他挑担行走林间，却还能扑蝶，玩得不亦乐乎。
几月相处下来，唐三藏对于孙悟空也没那么惧怕，许是因为对方的相貌还是个少年郎，虽说那金色的毛发还在，但只看脸到底还算得上个白净小郎君。见他犹如稚童的举动，他微微一笑，心道这徒弟的性子倒是天真烂漫得很，无拘无束，着实令人艳羡。
夕阳西下之际，孙悟空站于树梢上遥望远方。唐三藏于树下勒马，他远远地望见有殿宇的轮廓，他抬头问道：“悟空，你可看得清那里是何处？”
“定是寺院，我见那儿有好几个和尚。师父，我们走快些，到那里借宿去。”
三藏欣然答应，驾着龙马一路奔去，孙悟空挑担一路在树间跳跃，他身手敏捷，丝毫不受影响。龙马脚力飞快，很快师徒便到了楼阁前，果然是间寺庙。
唐三藏下了马，去敲门。孙悟空卸下担子，去牵龙马。
出来应门的是个和尚，他和唐三藏说了几句，便邀他进院。唐三藏回头叫孙悟空一道，那和尚只见到孙悟空的背影顿时吓了一跳，问道：“那牵马的怎地有条尾巴？怕不是个人吧！”
唐三藏连忙说道：“他是我徒弟，只是有的地方生得怪异些。”
那和尚半信半疑，等孙悟空转过身来，见他一副人类少年样，才稍稍安心下来，带着师徒进门。
等进了山门，又见正殿上书写了“观音禅院”四个大字。
唐三藏大喜，欲好好参拜感谢观音一路相助，那和尚便开了殿门让他拜礼。
“怎地又是观音？”孙悟空嘟囔道，等唐三藏参拜出来后，那和尚便带着他们进了后院的厢房住下，又给安排了斋饭。
孙悟空先将龙马拴好，他拍拍敖烈的背，说道：“师弟，今夜恐要委屈你在这儿待上一晚了。”
“不碍事。”敖烈用心音回道，这一路他都恪守本分，认真地当着一匹马，就连说话也都是用心音回应，几乎不张嘴，毕竟没有哪匹马是可以口吐人言的。
孙悟空又将行李抬进屋里，在吃完饭不久，天色还早，听闻有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这院中的大小僧以及上下房长老都过来一睹真容。
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那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的老僧，他满面皱痕，弯腰弓背地在两小童的搀扶下走到唐三藏跟前。
当听到那老僧称自己已有两百七十岁时，孙悟空眼珠滴溜转，这老僧怕不是个普通人。
年纪再长，也不过一百五十。这将近三百的年岁可相当精怪了。他再定睛一看，有朦朦胧胧的黑色雾气围绕在他心口处。
奇了怪了。孙悟空从未见过此类情况，他分神去听老僧与唐三藏的对话，见那老僧行事作风与言语间都透露着对宝贝的渴望，他便说道：“师父，你那行李里的袈裟可不就是件宝贝？”
众僧皆是一阵笑，说道：“若是袈裟，我师祖就有七八百件。”
孙悟空似是不信地说道：“拿来看看。”
那老和尚竟也起了卖弄之心，叫人开了库房，抬出十二柜，又在天井设了两处衣架，将那一件件袈裟抖开挂起，请两人观看。
孙悟空一件件看过去，全都是镶金刺绣之物，若是平常，也算是华贵之物。一个老和尚收集这么多俗物，怕是废了不少功夫，恐怕还沾染不少污秽。
“收起来吧。这些好虽好，但绝对比不过我师父那件。”他摆手露出嫌弃状，那老和尚一脸不悦地说道：“既如此，可拿来让老朽开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