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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被退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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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晞照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练剑。四月的京城仍带着点寒意，但天色很好，日光体贴地洒下来，把院落柳枝与青松映出一片金色。
她使的是惊鸿剑，两尺两寸长，很好用。好用的意思是说，即使丫鬟小红闯进院里惊起池塘几只水鸟，同时伴着“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您被退婚了”之类的叫喊，她的剑依然未斩断周围的柳枝半分。
看吧，如臂指使，果然很好用。
但是其他的情况就不太好了，林晞照停住剑势收起内力，小红已经站在她面前，气喘嘘嘘，“不……不好了，刚刚……将军府来人，说……说是何家少爷要退了和小姐的婚事呢。”
自己被退婚了？她站在原地，首先想起的是何修远的那张傻脸，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迎着风策马过来，手里拎着给自己的三只兔子。然后她想起自己还没做完的绣品，一双鸳鸯只绣好了半只。阳光还是很好，照在林晞照身上有些微微发热，连带着思绪也跟着一齐犯懒，滞留在过去很难抽身。
“小姐，小姐？”小红在她面前终于不再上蹿下跳，皱着眉头，一反常态轻声细语地和林晞照说话：“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晞照胡乱用帕子擦了擦汗，“你仔细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刚刚，我去花厅外间伺候客人茶水，听到老爷夫人和将军府何夫人在说话，其他听不清楚，只是后面声音大些，就听到了何家少爷身体抱恙，不忍耽误云云，反正‘退婚’二字是听得真真儿的。”小红歇了口气继续说，“之后老爷和夫人出来，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何夫人还说了什么？”
“没有，就这些！说完竟一句多余话都没有呢！”
“何夫人回府了吗？”
“回了，早些时候回的。依将军府到咱们这儿的路程，差不离已经到了。”小红连忙回道，“估摸着待会儿老爷就要差人来叫您过去呢。”
“好，你转告父亲母亲，我去去就回。”林晞照扭头朝院外走去，只留下小红还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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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晞照轻车熟路地穿过几个院落，到马厩牵上云影便策马朝将军府赶去。她本来计划着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将军府敲开大门找何修远问个清楚，奈何一踏入街道便想起此处不得纵马，于是只得骑在马上慢慢行走，反而有了更多胡思乱想的功夫。她开始想修远不知生了什么顽疾，上月见他分明好好的，还能翻墙逗人玩儿。如果真有什么棘手的病症，林晞照想，左不过能治好。哪怕需要奇珍异宝做药引子，自己寻了来便是。然后林晞照想起自己下月的婚事，想起陛下在前次中秋宴后的灯会上，笑着招手让她过来，低声叮嘱自己日后不准欺负修远。
眼看着穿过这条街就是将军府，街上很热闹，人潮涌动，最近好几天官员休沐，因此也可见好几顶细面软轿载着不知哪家的贵人出来闲逛。林晞照又想起将军府后门边时不时出现的馄饨摊，她和修远时常在下学后跑来买两碗，就坐在摊边的小木凳上吃。修远会顺便从隔壁的隔壁买些桂花糖让她带回家。
唉呀，怎么忽然想起旧事。她拍拍自己的脸，前面将军府的大门在日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于是林晞照收紧缰绳下马，牵着云影朝大门走去。一，二，三，她抬手敲了三次门，第三声刚落，门应声而开，一张遍布褶子的瘦脸，胡须半长不短，眼里闪着精光，着暗纹布衫，是何府管家何大。
“我来见修远，要一个回答。”林晞照微一拱手准备进门，却见何大挪了挪位置，把自己拦得更紧。
“林家小姐，您找大少爷是吧。往常您都是走侧门出入，怎么今日这般突然？”何大勉强咧嘴笑了一下，眼睛眯在一起，额头上满是细汗，“您这次来可不凑巧啊。说来也是怪了，之前还好好的呢，前两天大少爷忽然得了疫病，连发高热，胡话连篇，就连床也下不来呢。”
“若真是生死攸关，我更要进去。得罪了！”林晞照把何大推开，正准备进门，从东侧门便冲出个将将束发，一身火红的少年。他一双桃花眼，高鼻梁，脸庞虽然还带着些肉嘟嘟的稚气，但已能看出清俊的骨相了。
林晞照停住脚步看向对方，“修文，你兄长如何了？”
从侧门跑来的少年正是修远胞弟何修文，比林晞照还小两岁。
“林大小姐，还是请回吧！”修文没有回应她，反倒站在府门口，大声道：“何家从今日起已与贵府无半点关系。你又何必如此纠缠不休呢？”
林晞照一时愣住。
此时将军府门口哪复昔日庄严，简直喧腾吵闹如市场一般。台阶上以林晞照为首的三人自不必说，台阶下，挑担卖东西的，牵着儿女行路的，乃至停得远远的几顶软轿，在何小少爷的几句话后，都堂堂正正凑在一起看热闹来了。
林晞照感觉不对，修文平日最懂事，若论为人，只怕比修远还沉稳些。今天却如此反常，只怕是修远有什么异变。
“旁的事之后再说，只是修远身体抱恙，我要去看看。”林晞照想用同样的方法推开修文，但对方也自幼习武，拳脚推拉之间已是两个回合。林晞照使出一记侧拳，却被修文矮身开扇抵挡，她定神望去，眼见那扇面惯常的笔墨山水中多了一行蝇头小楷，顿时气力一松，顺势退到几步之外。
林晞照看着修文，却被对方逃开了目光。
“林大小姐，您慢走，就不送了！”
修文率先匆匆离去，何大也在留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顺便把将军府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剩下巨大的“哐当”声回荡在空气里。
林晞照回头，朝下走，底下的人群自然分出一条道来，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声：
“唉呀怎么了这是？”
“你还不知道啊？一看就是被何府退婚了啧啧啧……不过你说也奇怪哈，京城这么多大家闺秀，哪有自己上门来打打闹闹纠缠不清的？”
“唉……也是造孽啊，小小年纪，一生就这么毁了。”
“依我看这个什么林小姐如此霸道，都敢和男子动手，哪有半点千金小姐做派，不娶才是对了！”
“是啊！”
“我觉得也是。”
声音一直存在，无非是在她走近时随着人群分散变小。
但林晞照的听力很好，还是能听到的。
她牵着云影打算回侯府，街上的人群散开，又兀自各忙各的营生，似乎再没有人惦记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被退了婚，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零星几个视线黏在她的后背上。有点想吐。
还没到午时，阳光正好，周围的包子铺糕点铺的香味儿混合着脂粉摊甜腻的馨香朝她涌上来。林晞照伸手摸摸云影漂亮的鬃毛，又不准备直接回侯府了。爹娘兴许已经闹成一团，她不想面对，于是在街上边走边想着修文纸扇上的字。
本朝尚武，修文又是将军府出身，小时经常和修远一同在自己爹爹身边习武。那个时候修远喜欢逗他，便随手拿了把扇子来教他格挡，上面画些修文的滑稽画儿，经常把自家幼弟气得直哭。
久而久之，修文习惯了用纸扇做武器，而扇面却只用当朝名家山水，且无题词。因此今天二人交手，只一晃，她就发现了那行小字：“兄无事，慎思慎行。”
既然修远平安，便不必硬闯何府。只是不知修远乃至何家遇到了什么事情，这次退婚的时机蹊跷，而借口又如此勉强，事发想必相当突然……而听小红说起爹娘的反应，似乎也不知道内中缘由。林晞照低头思索，此时只能先打探消息，再看如何相助了。
有了下一步计划，林晞照顿时感觉迟滞在过去的思绪正常运转了起来。她牵着云影朝东边走，一出市集便策马而行，云影也很知她心意，一柱香功夫便来到了月倚楼。今天的月倚楼依旧很热闹，她远远就看见墙外歇着几头骆驼，也不知主人是谁，只有一个店小二在打点草料。西域人……？
月倚楼是京城情报交流的一处场所，兴许是最大的一处。不仅有情报，大厨所烹酒酿松鼠鱼更乃京城一绝。于是，达官显贵去楼上雅间，平民百姓与江湖人士坐楼下开间，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吃菜的吃菜，谋事的谋事。
林晞照进门，一个高瘦麻子脸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小姐几人用饭呀？咱们这儿价格公道老少皆宜，二楼还有雅间。如今入夏，还可以来碗桂花酒酿解解春寒。”
林晞照庆幸今天为了练功方便，仅穿着式样简单的绵衫麻裙，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目。
“一位，二楼开间。先上茶。”
林晞照摆摆手让店小二去忙其他的，接着径自上去二楼，找了个靠近栏杆的座位坐了。她天生听力极佳，因此坐在二楼也能将一楼开间的交谈声听得清清楚楚。至于二楼雅间，兴许也可以碰碰运气。
她朝下望去，大堂摆了约有三十余桌，比林晞照曾去的戏楼会馆还要大些。现在大多是些江湖人士与幕僚书生，很有一番界限地分开就座。文人那边，是几个面白体瘦的学生在向另一个中年男子请教作诗，林晞照听得一句“袅袅飞燕去”，想是在……
“救命！救命啊！”
此时，林晞照只听得大堂另一边传来女子疾呼，立即扭头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