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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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还你，干净的钱。”
樊鹏飞说完这句话，一些线索在唐瑞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但还没来得及理顺就被樊鹏飞父母的到来打断了。
中年男人在审讯室里走到樊鹏飞的面前抬手就打了一个耳光。
原本已经退到角落的唐瑞快步上前，拦在了樊鹏飞前面。后面的一个男性民警也跟过来把男人往后拉。顾亭杰就站在门口。
“樊先生，您先冷静。不要跟孩子动手。”
男人看了看挡在他面前的这个白净的年轻人，教训儿子被打断让他感到不爽。眼前这人没有穿警服，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警察，中年男人不满地大声质问：“我教育我儿子用你管？”
在他后面拉着他的警察厉声道：“这是派出所，你不要吵闹。”
跟在男人旁边的妇人已经皱起眉毛，含着焦躁和歉意对唐瑞颔首示意，拉了一把丈夫的手臂，低声警告：“那是鹏飞的班主任老师。”又转过头对唐瑞道：“对不起啊唐老师，他是气急攻心了，您别介意。”
唐瑞没说话，点了点头作回应。他和后面的警察对视了一眼，两人继续留在这里，不让这对父母和樊鹏飞单独面谈。
中年男人听说这是儿子的老师，错开了唐瑞面前的位置，从另一个角度直视着樊鹏飞。
少时的沉默之后，男人先问出口：“我少你的零花钱了？吃的用的我全都给你了，为什么去干这种事情？一家人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少年坐在椅子上，早在被迎头打了一巴掌后停止了颤抖，只是垂着头僵坐在椅子上。此刻听到问话，他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疲惫地沉默着。
男人却好像从沉默中得到了启示，怒气陡升，涨红了脸逼问：“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钱给你妹妹了？是不是把钱给她用了？”他被警察和妻子拉拽着，身体却是倾向樊鹏飞的方向。
唐瑞面对着男人，轻轻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按在了樊鹏飞的肩膀上。
少年还是不说话。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男人破口大骂。
唐瑞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又想到了什么，提高了音调，“我给你的那些钱，你不会也都给樊子涵了吧？”
少年再次抬头看向他的父亲，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她叫刘子涵，你们离婚后就改了。我记得你知道的。”
男人听到这句话，猛地甩开了妻子抓着的胳膊，伸出手指隔空指着樊鹏飞，眉目中迸发出不像一位父亲的怒火。
唐瑞斜跨了一步，挡住了樊鹏飞的视线。
男人收回手去拿自己口袋中的手机，妻子在旁边看到他在准备拨号，拦住他的手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让那个娘们儿把钱还回来！”男人道。
“你不要去找她们了，和她们没有关系。”樊鹏飞目光中露出焦灼的神色，但此刻他只能看到唐瑞的后背。
男人憋着一口怒气，似是怒其不争，恶狠狠地道：“钱都让她们用了和她们没关系了？这没你的事！”
“好，那就是和你没关系。钱是我自己挣的，我要给谁就给谁，那不是你的钱。”樊鹏飞歪着头不耐地说道，眼睛盯着唐瑞的外套。
男人气急，驳斥道：“你挣钱。你翅膀硬了，你好有本事，你去诈骗去挣钱。警察说要追回赃款，你别去找你妈拿回钱，你就拿你挣的钱还，拿你压岁钱还！”
樊鹏飞没再说话。
好像只要男人不去提他妹妹，他就没有争辩的欲望。
是了，压岁钱，唐瑞想，樊鹏飞的压岁钱应该已经花出去了，不然不会找他借钱。这事他也没让他爸爸知道。那些给了妹妹的压岁钱，应该是他想的“干净的钱”了吧。
樊鹏飞的沉默对男人来说像是挑衅，他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对峙，要上前绕过唐瑞去继续教训樊鹏飞。
唐瑞拦着冲动的男人，男人就开始推搡。
这场调解比方才的审讯还要艰难。所有人都知道樊鹏飞和他父亲最后的和解和双方的承诺都全是面子功夫，但他们也都做不了更多的了。
顾亭杰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动摇不了樊康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扭转不了他对女儿刘子涵的莫大偏见。
唐瑞再是心存顾虑，他也不能把樊鹏飞带回自己家。
一张行政处罚单上再次落下樊鹏飞的手印。樊康没有再坚持让樊鹏飞自己交罚款，他付了那6300元。
樊鹏飞跟着他的父亲和继母一同离开了派出所。
唐瑞和顾亭杰并肩站在门口。冷风在门前的小院里卷起一个旋儿，一片不完整的塑料包装袋在那个旋涡里起起落落。
“你是为什么忽然去抓他的？”唐瑞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认出来了。监控拍到了一小段，不算清晰，但是他走路的画面。今天我就认出来是他了。”顾亭杰解释道。
唐瑞点点头，这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顾亭杰走到院子里，把那片还没逃出旋涡的塑料袋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回头看唐瑞，“KTV那边已经散了，咱们一起吃个晚饭？我把你带到乐汇，你车还在那儿停着。”
天色的确暗下来了，一想到那个学警说顾亭杰经常去了解旧案，唐瑞就觉得和顾亭杰相处有些不太自在。
正想着该要如何拒绝的时候，有顾亭杰的同事来通知她顺着樊鹏飞交代的线索查下去已经有了进展。顾亭杰要跟他们一起去摸排了。
顾亭杰刚说了能送唐瑞一程，这下也只能苦笑。唐瑞告诉她没有关系，他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两辆警车风风火火地出动，唐瑞走到派出所院外打车。
在乐汇门口下车的时候，唐瑞的肚子“咕”的响了一声。中午的宴席上他没吃太多，这会儿已经饿了。
唐瑞索性进了商场，打算找家店进去吃了晚饭再走。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不少店都已经排起了号。唐瑞选了一家不用等位的日料店。他走到一排高脚椅前，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右边是过道，左边邻座的椅子上放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唐瑞很快点好了一碗咖喱拉面，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墙上贴着的日本电影海报出神。
左边邻座的食客回来了，拿起羽绒服的时候看到了唐瑞的侧脸。
冯天鸣很远就认出来的唐瑞的背影，短暂地想过悄然无声地拿起衣服走人。
但甜酱油煮牛肉的香味在店里萦绕，冯天鸣被美食蛊惑纠缠，认命地主动打了个招呼：“唐老师。”
唐瑞回头，就看到了冯天鸣正坐上旁边的高脚椅。唐瑞不得不承认，在辨认出冯天鸣的声音之前，他先看到了冯天鸣的脸，这位喊他“唐老师”的男士不是他的学生或学生家长，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有点害怕再碰上学生了。
但这是冯天鸣，也不知情况是要好一些还是坏一些。
唐瑞只是笑了笑。
冯天鸣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这个人脸上的疲惫。是因为处理学生的事情？冯天鸣在心里漫不经心地琢磨。
他的寿喜锅上来了。红白相间的牛肉片堆出尖顶小山的形状，迷你燃气炉有着漂亮的蓝色火焰。
温度蔓延到唐瑞这边，让唐瑞从依旧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拿出一句明知故问作为开场白：“聚会结束了？没有晚场？”
冯天鸣：“结束了。佘君他们去喝酒了，我没去，想来吃口热乎的。”
唐瑞点点头。佘君是高中时候和冯天鸣走得最近的男生，今天聚会上也能看出来两个人到现在关系也都很好。
“这家店味道怎么样？你常来吗？”唐瑞问。
“你不马上就能知道了吗？”冯天鸣轻笑，然后回答问题：“还可以吧，装修之前我来过几次。”
加热后的汤底弥漫出香气，冯天鸣拒绝了服务生帮忙，自己用筷子把肉片压下去，按在汤里。
煮沸的锅里，鲜红的牛肉很快变色。在汤锅的咕嘟声里，唐瑞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唐瑞转头避开冯天鸣的目光，交叠的两条腿互换了位置。
冯天鸣听到那串咕噜声，挑了挑眉梢，问唐瑞：“吃不吃生鸡蛋？”
唐瑞回过头：“啊？啊，吃。”
唐瑞的那个“吃”还带着点上扬的试探。冯天鸣招手叫来了服务生，请他再单独加了份蛋液。
服务生端来了一个小碟子，冯天鸣直接伸手把碟子推到了唐瑞那边，然后接着推着燃气炉的底部把他的汤锅推到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先垫一垫吧。”冯天鸣说。
唐瑞干咳了两声，决定省去不必要的客气，等冯天鸣先开动之后抬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裹着蛋液卷好送进了嘴里。
浓郁的甜鲜在唇舌间绽开，温热的美食对饥肠辘辘的人施与魔法。
冯天鸣吃得不紧不慢，从容惬意，和身边的人分享了一份冬日料理。
服务生送上咖喱拉面时，唐瑞几乎已经吃了半饱，对着自己面前的拉面有一瞬的尴尬。
唐瑞抬手用曲起的食指蹭了蹭鼻尖，问道：“你要分一碗拉面吃吗？”
冯天鸣似是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叫来了服务生，要了一个小碗，又加了一份梅渍小番茄。等到小碗送来，他抽出一双新的筷子，从唐瑞的碗里分出了一碗拉面。
梅渍小番茄上桌，唐瑞吃了一颗，才知道冯天鸣加了这道菜的用意，甜酱油和咖喱的味道在口腔中冲撞，浓郁到有些浑浊，冰凉的小番茄则刚好清新爽口。
正埋头吃着拉面，唐瑞的手机来了消息。他打开手机查看，是樊鹏飞把那5950元转回来了，说是不需要这笔钱了，然后再次道了谢。
唐瑞放下了筷子，两只手打着字回复樊鹏飞。
冯天鸣余光看到他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他没想着偷窥唐瑞的隐私，也在不经意间看出来唐瑞贴着防偷窥膜的手机屏幕看起来是一片黑色。
过了好一会儿唐瑞才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冯天鸣看着唐瑞放下手机后又微微皱起眉头，随口问了一句：“还在忙？学生的事还没处理完？”
唐瑞愣了一下，含糊道：“差不多了，没事。”他有点怀疑冯天鸣有透视眼或者读心术。
冯天鸣则暗自揣度，什么事让班主任这么上心？什么事让他有点烦忧？思绪转过一圈，冯天鸣才意识到自己又想远了。
两个人吃完了拉面和小番茄，准备各自结账。
服务生说有优惠活动，问要不要参加。冯天鸣没听下文就答应了，爽快地说“要”。心里想好了接下来对方说发圈打折就立即执行，充钱办卡就下次一定。
唐瑞在旁边没出声，他没想到冯天鸣直接给出答复，准备先静观其变。
活动是冯天鸣心里盘算的第一种，带定位发照片到朋友圈可以打八折。他欣然接受，按着服务生的指导拍照，按需要打出文案。
唐瑞也想起来冯天鸣半年可见的朋友圈里有不少这样的内容，他的确乐于享受这样的优惠，也不介意发很多公开的朋友圈，把自己的朋友圈变成半个广告栏。
从来只在朋友圈分享音乐和风景照的唐瑞，选择举起手机对着已经空了的锅碗杯碟拍了一张照片。在服务生还在指导冯天鸣的时候，他自己上传了照片，加上了餐厅的定位，没有用规定的文字，只是矜持地写了一句“店铺新装修，菜品美味。”
编辑好朋友圈的唐瑞把手机正对着服务生展示，问他这样可不可以。
服务生说没问题，他就点下了发布键。
在唐瑞自己的朋友圈里，他发布的这一条紧跟着冯天鸣的那条。
结账后离开日料店，对商场格局并不熟悉的唐瑞很自然地跟着冯天鸣同路走。
“你要回家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唐瑞说。
冯天鸣考虑了两秒，想到唐瑞好像是住在十九中的教师公寓，觉得确实没必要拒绝他然后自己打车回去，于是答应了唐瑞。
乐汇离十九中不远，一路上聊天也没几个来回，聊的还是唐瑞出国前后虞阳市的变化这种唐瑞和不是冯天鸣的任何人也都能聊的话题。唐瑞有点郁闷。
冯天鸣坐在副驾的位置，第二次等左转的时候，他活动了一下腿部，向前伸展，把脚落到了顶端最远的位置。他的左脚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冯天鸣轻轻移动脚尖，确定了是有东西落在车里，大概因为滚落的位置太靠里，就还没有人发现过。系着安全带，他探身下去够那个东西会是个很奇怪的姿势，就想着等到下车前解了安全带再去捡。
车停到冯天鸣小区门前的路边，他解开安全带去捡那个东西，拿起来之后发现是一支口红。
唐瑞的心跳乱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道：“原来掉在这儿了，我妈还以为这支被她弄丢了，昨天她又刚在网上买了一支一样的。”
冯天鸣听出来了唐瑞是在跟自己解释，其实是不必要的解释。他本能地觉得受用，但更多的是感到烦躁，把口红放到置物架里，匆匆道谢，摆摆手下车了。
冯天鸣离开的背影之后，唐瑞迟迟没有起步。
冯天鸣的左侧后脑处有一道长约两厘米的细长疤痕，那里不再生出头发。
刚刚在车上转头去看他，唐瑞第一次注意到了这处疤痕。年前他剪短了头发，今天又没戴帽子，疤痕才得以显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