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絮鬼

1、第 1 章

　　01.

　　周辙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祁雪聆。

　　六年未见，祁雪聆比过往更为羸弱，黑色衬衫撑着他瘦津津的身躯，将他雪白的的肤色衬出一种病态而萎靡的苍白。

　　他依旧像六年前一样漂亮，五官精致不像真人，坐在轮椅上，如同一个摆在橱窗的破损洋娃娃。

　　祁雪聆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对他说:“哥，我爸死了，你能收留我吗？”

　　周辙:“……”

　　他刚从纹身店下班回来，昏暗楼道里，周辙嘴角叼着一只烟，烟雾缓缓，迟迟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才嗤笑一声。

　　“谁是你哥。”

　　02.

　　周辙是个习惯忘记过去的人，毕竟过去总是太令人操蛋。儿时父亲的早逝，母亲丢弃自己出走，自己一个人在偏僻小镇里像条野狗一样活了十七年。

　　又在十七岁那年，出走的母亲突然出现，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带到城里一座别墅里，让他喊一个男人“爸”。

　　而祁雪聆则是那家人的儿子，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说不清他和祁雪聆为什么会走到那种地步，明明刚开始周辙是十分厌恶这个看起来冷淡乖巧，实则刻薄嘴毒的少年，他总是戏谑着喊他洋娃娃，他喜欢看祁雪聆因为自身残疾而发窘的羞耻之态。

　　周辙野蛮生长，小镇里的人都叫他野狗，而野狗自然没有什么好脾气，性格恶劣的要死，极其喜欢逗弄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祁雪聆。

　　祁雪聆情绪越大，周辙就越开心。

　　理所当然的，祁雪聆也不喜欢像混混一样的周辙。

　　二人总是面上装成大人眼里的兄友弟恭形象，暗地里不过都是剑拔弩张。

　　明明最开始他与祁雪聆最不对付，到最后却总是会背着家长在幽暗的房间里接吻，他喜欢抓着祁雪聆乌黑的长发，略微粗暴地撕扯着他苍白柔软的唇，指腹将他的眼尾摩挲泛红，仿佛冰冷而死气的洋娃娃慢慢有了活气。

　　周辙爱死了祁雪聆抗拒却又沉迷的模样。

　　放学后周辙会推着祁雪聆的轮椅带他去海边看日落，在日落垂落之际，他们又自然而然地接吻牵手。

　　少年人情动如同夏日的暴雨，猝不及防，却又足够猛烈，滋生出无限潮湿的心动。

　　而暴雨无法被遮掩，他们的关系被发现。

　　后面的事情仿佛都是暴雨之后的残骸，他与母亲意外出了车祸，幸好没什么伤，但母亲却不知为何突然惶恐不安，她不再回那个别墅，似乎十分害怕别墅的主人。

　　她惶惶不可终日，不让周辙离开他半步。

　　而祁雪聆在他们关系被发现那天，被他父亲带走了，之后再没有见到他。

　　周辙想去找祁雪聆，但因为母亲的精神状态，一直没能有时间。

　　直到半个月后，祁雪聆来找到他。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他穿的很严实，脸颊更为消瘦，漆黑的眼珠阴郁而死气。

　　他冷冷地开口。

　　“周辙。”

　　他没叫他哥，关系一下子被拉的很远很远。

　　“我要出国留学了。”

　　周辙皱着眉，似乎知道了他要说什么，面无表情道“然后呢？”

　　祁雪聆如同一个坏死的机器人，只会按着程序设计那样说出冰冷而死沉的文字。

　　“我们就不要见面了。”祁雪聆坐在轮椅上，眼神没有焦距，“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周辙扯了一下唇，表情很冷，“后悔和我黏一块，后悔和我接吻?”

　　“周辙，我们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祁雪聆还是那种机械又冰冷的嗓音。

　　“我觉得有点恶心。”

　　“我不想再和你做以前的事了，我要走了，你不要来找我。”

　　之后他和祁雪聆果然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带着母亲回到了老家，周辙没有读大学，他成绩很糟糕，留着京城也不过是读一个野鸡大学。

　　京城也没什么让他驻足的理由。

　　所以他带着精神状态极差的母亲回到了小镇，而后他跟着自己的兄弟开了一个纹身店，因为技术过硬，倒还能养活他和母亲。

　　不过母亲没坚持多久，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总是觉得会有人要来杀她，甚至产生了幻觉。

　　周辙已经在很努力地照看着她，却还是没防住她产生了幻觉，大半夜莫名跑到离这不远的鱼塘淹死了。

　　周辙沉默地安葬了他母亲。

　　此后一年又一年，他就这么一个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