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私语·生日 月夜的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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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晚。
“还有2天呢，言。”映见侧身靠在窗边，对房间内坐在木椅上闭目休息的墨言说。此时的映见穿着月白色的长裙，站在月光下透过打开的窗仰视夜空。
黑色的天空上只有一轮弯月，点点的星光在今夜被黑色掩埋。
“这样做，你已经决定了么。”男人向来冷静的声线在这个寂寥的夜里仿佛也染上了些许愁思。
“言，你该知道的。”映见扯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虽然很少有人察觉，但是在漠空出生前对我的检查不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么。”
男人沉默，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对映见例行的检查里，墨家医生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和饱含歉意的报告。
他的爱人，樱井映见，剩下的生命至多只有4年。但他们却又拥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他看着被月光笼罩的她，即便在最初的时候她就已经告诉过他，她的能力可能会夺走她的生命，但他还是选择了牵起她的手，一起回家。
他早就在多年前做好了准备，每一个日夜里他都为这一天的她的存在而感到满足，仅仅只是满足，却不要求更多。但他却依然被那份报告打到措手不及。
那时躺在病床上的映见虽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却从他的神情里猜到了一切。她笑得淡然而又忧虑。她告诉他，她又做了一个梦，属于未来的梦。
“看来【梦见】已经不能被我所掌握了，竟然在我没有使用的情况下自己运行。”
她摸上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呐，言，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是我们的女儿呢。”她用欢快的语气在对他描述刚刚在梦中看见的女儿的容貌。“和我们一样的黑发黑眼，虽然一看就是我们的女儿，但是却表情很少，看起来跟你倒很像，这有些打击我呢。”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听。他明白，她所梦见的不只这些。她所需要的，只是他的聆听罢了。
“还蜷缩在我肚子里的小家伙，其实有一段过去呢。”
映见永远不会忘记，她所看到的一切。
她看见，将要成为她的女儿的少女，踩着脚下散发冷光的锁链往前方行走。
她看见，那孩子睁着的眼睛没有印上任何东西，死寂空洞又无机质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只有在怀中黑狐的亲近下才会微起波澜，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任何光辉在那微微上挑的眼中停驻，一闪而过的，不过是沉积的疲惫。
她看见，那孩子黑色的风衣被溅上了鲜红的血液，在行走的过程中被轻风吹落，滴答滴答落在锁链上，最终坠入无底的黑暗。黑色的雨水凭空降落，却被几根锁链形成的静谧空间格挡在外，没有一丝沾染在白净的脸上。
她看见，那根锁链的左右两端站着不同的黑影，他们高声嘶吼，要那孩子做出选择。那黑狐突然转头凝视她，告诉这个外来者，那锁链两边，分别是人类和诺亚。而那个孩子，则在两边的中间独自前行，她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仅仅只是机械地向前慢走。脚下的锁链不断延伸向前方，却永远也达不到彼岸。
她听见那黑狐的低吼，跳出怀抱，最终来到她的视野近处。
【你是谁？】
【这个孩子的母亲。】映见看着那黑狐的双眼。很像，和那个孩子。
黑狐迟疑了一会，它回头看了看身后仍在行走的少女，然后仿佛决定了什么般转回头来。
【你想要救她么，你能够救她么？】
映见轻轻地笑起来。
【不管她曾经是谁，她将要成为的可是我的女儿呢，而我将要成为的，是她的母亲。】
那只黑狐听到她的回答，再没有停顿。隐藏着和显现着的所有锁链全部化为黑色的火焰，聚集到黑狐的尾部。待火焰褪尽，她最终所看到的，是一只拥有九尾的黑狐。
【你愿意接受我们的记忆吗？】
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流转着某种力量，依她的经验来看，似乎是契约。
【当然。】她毫不迟疑。
然后她便醒来，睁眼所见的是病床上方雪白的天花板，只不过脑海中多了一份记忆。
那是她的女儿的过去。
这一次的【梦见】，与其说是预知未来，还不如说是重温过去。
樱井映见看着墨言带着隐晦的神色走进病房，笑起来，却夹杂着对自己的淡然和对女儿的忧虑。
然后那一个计划在漠空还未出生时便已经成形，所需的不过是那一特定时刻的到来。
墨言从3年前的记忆里清醒过来。却还是因为爱人即将离去而感到悲伤，虽然被他平稳无波的表情所掩盖。
不管是谁，看着被自己所计划的死亡来临，终究还是会感到遗憾。
但是——
映见走向她的丈夫，用总带着温热触感的手握住另一只宽厚稳重的手掌，随后十指交叉相握，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一如他们决定彼此陪伴走下去的那一天。
此时的映见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行为，让自己的温柔全部展露。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这是一个剑眉星目男子，不爱说话，时常保持沉默，但总是会在最艰难的时候挡在所有人的前面，也是她所爱的人。
“呐，墨言，我很幸福呢，能与你相遇，能拥有墨宇和漠空，我并不感到遗憾。那你呢，对于遇见我，拥有儿女，你感到幸福吗？”
墨言紧了紧手，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即便是到了今天，他也从不后悔与她相遇。
“我很，幸福。”
独处的二人在月光下紧紧拥抱，亲吻。
谁的泪水浸湿了谁的衣领。
谁的眼眸映出弯月的寂寞。
谁的心跳被谁安静地聆听。
他们彼此都明白，此时的一切，将会成为最后的温情。但是他们不后悔。墨家的人从来都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迎接后果的准备。
我从不后悔，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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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空，今天是你的生日，玩得很开心吧……可以陪我去日本看一个朋友吗？我想在那里把礼物送给你呢……说起来她也有一个孩子，不过比你小2岁……虽然还没有问那个孩子的姓名，不过他大概是随父姓吧……恩..应该是姓【云雀】啊……]
是……谁？
[呀，漠空，看来恭弥很喜欢你呢，要知道他最讨厌靠近其他人了……]
另一种声音……
[恩恩，我们的孩子都很可爱呀……小空，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照顾哦……对了，小空可以先和恭弥在外面玩一会吗，我要给你的礼物装饰一下哦……]
与第一次听到的音色一样，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
她是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心脏抽搐般的跳动，无法释放的苦涩和悲怆在她体内毫不停歇地生长……在每一次听到那声音的时候。
[……小空，可以帮我出去买点东西吗……]
明明置身于一片黑暗，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明明不认识那声音的主人……
为什么……
冰冷的液体从脸颊一路流过，湿冷的痕迹在空气中逐渐蒸发，那冷意却久久不散。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为什么内心深处却在绝望地狂吼。
【啊…啊啊……】
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妈妈……妈妈…妈妈…】那声音仿佛两块粗糙的磁石，相互摩擦而生成的艰涩难听。
【妈妈..妈妈………妈妈……】那声音颤抖着重复，轻声如同耳边细语。
不要叫了……
黑暗中她用触觉感觉着紧闭双眼里流出的液体，感觉着它们从温热到湿冷。心脏和头部的痛楚在她感官逐渐被主导后愈发深刻刺骨。
不要叫了啊！！她再也无法忍受，张嘴悲鸣，却只听得那声嘶吼喑哑难辨，被无边的黑夜吞噬殆尽，无影无踪。
短暂的嘶吼阻止不了，那声音的延续。犹如杜鹃死前最后的一声乐音，是它从未唱过的陌生歌谣，夹杂着鲜红的气息，流淌着生命的消逝。余音缭绕。
那一声声的啼血，宛若最后的，悲歌。
血液特有的颜色浸没过黑暗，逐渐成为血色国度。即便一直闭上眼后的黑暗，也不能阻止那满眼的红。
她恐惧地缩紧身体，却只能无力地感觉着粘稠冰冷的鲜红触到皮肤。然后再那冰冷的触感中，耳边的声响逐渐消失，却让她更加恐惧。她蓦然发现，那些声音的记忆，也在随之淡去。
在呼吸也被鲜血包裹的那一刻，她从无边的恐惧中睁开了眼，却已经忘却。
刺目的光明。一如她出生的那一天。
在漠空逐渐适应了明亮的环境后，她单手支起疲软的身体。手下柔软的被锦，让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躺在床上。黑狐芒蜷缩在她身旁，看上去同样疲惫不堪，仍在沉睡。
突如其来的头痛欲裂。迫使她不得不双手紧紧抱住头部，渴望着一次减轻痛苦。但是杂乱发丝下的双眼却夹杂着几许迷茫和疑惑。
漠空不再顾及头痛，拖着无力的身体爬下床铺，向房间中的一扇落地镜子走去。行走中的孩子摇摇晃晃几欲摔倒，最终还是到达了镜前。
比成人还要高的落地镜子中的虚影显得太过渺小，但漠空却没有在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虚弱的女孩面色苍白却神色淡漠，雪白色的衬衫上有鲜红盛开的花朵。嘴角边残留着猩红的血迹，但她并未感受到自己曾经流过血。黑色的液体留下的痕迹证明着她的触感并非错觉。
她怔了怔，随即用手抚上左颊。那指尖也有点点猩红。
在她的左眼下方，一个尖锐的“九”刺目显眼，但却在她的手指抚摸下渐渐模糊，淡去曾经的形状。她抬手看着手中的液体，黑色的，浓郁如墨。一如她黑色的眼眸。
然后她发现了一串陌生的、金色的手链，静静地挂在左手腕上，安静地沉默着。
未等漠空多想，一阵心悸席卷了她的心脏。
她用手掌抓紧心脏的所在地，衬衫的皱褶愈加深而多。而她眼中的迷茫和疑惑变得愈发深沉。
我……
冥冥中她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重要的，不愿失去的东西。
好难受。她皱紧眉头。
仍然隐隐钝痛的头部，逐渐清晰起来，将刚刚还空白一片的脑海用回忆充满。
在她身后，床榻上的黑狐从昏迷中醒来，抬头注视着仍在回忆中的主人，沉默不语。只是那双黑色珍珠般的眼睛里，流转着，一如它主人梦中所感受到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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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家主房间内，被紧紧锁住并已经向他人明确告知其重要性的柜子里，一本厚厚的记事本上记录着一切。若是有人能在此时翻到最新的一页，就会惊讶地发现，与之前沉稳刚劲的字迹相比，最近的记录潦草而狂乱，仿佛映照着主人的焦躁。
墨色的字迹连成一片，逐渐成为一个完整的篇章。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空在预计的半年内完全接管了【鹤园】，并且真正将那个男孩视为她的弟弟。昨日在她继承了校长身份后，我按照约定将那串手链还给她，并告知她在屋里戴上。现在她大概已经醒来，但已经依你的计划般地忘记了你，并在没有受到诅咒的情况下顺利继承了你的【梦见】，这是芒刚刚过来告知的。但是映见，如今我也像风那样疑惑，我们所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问号之后隔了两行空白，然后又有新的墨迹纵横于白纸之上。
“——虽然记忆被封印了，但是似乎还是对空造成了影响。她向我申请成立保护墨家的武力组织【鹤卫】，我终究还是同意了。墨家虽然通过隐世来保护自己，但并不意味着会没有一丝危险的发生。而你的死亡，让她潜意识里想要加强对于自己在意之人的保护。”
又是两行空白。
“——空果然去查了，知道我的能力后她大抵猜到她被封印了记忆。她闯进了我的房间，我从没见过我们的女儿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她大吼着，愤怒地质问我原因。但在我说话之前，她冲进了林地里，不顾外面下着雨。芒也追了出去。等雨大概停时她才带着芒回来，仿佛想通了什么，然后放弃了追问。”
同样是两行空白，只是最后一句愈发有力，甚至深深地刻进薄薄的纸中。
“——两个月后的今天，空向我提出要带男孩回到日本照顾他。考虑到姓氏为【云雀】的孩子也不能继续在墨家生活下去，否则会对墨家造成某种隐患，我答应了，但还是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责任。映见，你看不见，现在的空脸上带着你期待的笑容，可是她的眼睛却清冷如故，这样的她，真的是我们想要的那个她吗？”
阅览室里，曾在几个月前被现任【鹤园】校长翻看的书中，如此记载着：
“……墨家第九任当家墨言，第八任当家墨林的独子，能力是记忆探查、提取、抹消以及封印。这些能力大多用于对于墨家有可确定企图的擅闯者及背叛者身上，提取后的记忆可在重朔之泉中显现。通过这些能力，墨言找到了许多背后的家族，并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
而那本书中被翻阅章节的名字，正是《现有墨家血缘人员简要资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私语·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