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tell me why 想要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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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地抬头，褪尽血色的苍白在夜色中绽出无力的绚烂，伴随着身体仿佛没有止境的波澜苦痛。她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黑衣少女，同样属于暗夜的黑眸在彼此的注视下纠结不清。
那一双柔嫩的、从未经受过刀割和磨砺的手，此刻因顽强的忍受而深深地将指骨伸进了腥味的泥土，在无人所见的地下扭曲成忍耐的弧度。细腻的肤色被沙石划伤，铭刻成永恒的祷文。
痛。
好痛。
痛苦的神色包裹了她的平静，并随着她无力地坚持而愈演愈烈。趴伏在泥泞之上的□□早已不堪地用颤抖转移那撕心的痛，可她仍然坚持着仰视的姿势。
那双模糊地眼中，困惑和疑问的漩涡危险地旋转，在主人的坚持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朦胧的焦点却始终不移地停靠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那个与她同龄，却只是旁观的淡漠少女。
“…为什么……”
她终究开口，每吐出一个字音，手心中边愈发听到到弯曲尖锐的指甲刺破薄膜的撕扯。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不曾期盼，我却依然失去了我的世界？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将我淹没，我却依然挣扎地活着？为什么？
我……
又一波更加强烈的浪潮向她击打过来，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灵魂终是倒在这无边的海洋中，一瞬间的视觉转换，她却已经绝望地陷入沉沦。
当我们闭上眼，看到的，是无星的子夜。
但也正因为她逐渐黯淡的黑眸被颤抖的眼皮缓缓遮住，而错过了她之前所凝视的少女的异样。
丝丝的金光在那声虚弱的询问出现后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闪现，身着黑色风衣的少女不易察觉地僵硬，然后在她缩紧眼眸的一刹那，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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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空……】从漆黑树林中走出的黑狐看了眼已经深陷昏迷的少女，随后担忧地仰首关注着黑衣少女。
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它眯起眼。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那个时候的……
它睁大见证了一切的眼睛，流转着隐隐的悲悯看向自己的契约人。
你。
轻风拂过这一片寂静。
一片树叶摩擦的窸窣作响。
漠空的眼被额前舞动的发丝挡住了微弱的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身旁的空气几近凝滞。
良久。
十五岁的少女微微颔首，表示出不容置疑的姿态。
“芒，我要带她回去。”
所有的不安和迷惘在她开口的前一刻就已经被小心地隐藏，以至于面前的黑狐也无法察觉到她的想法。
徒留那一声低哑的决定和一地凋落的叶。
但，金色的浪潮早在被隐藏在发丝下的时候，汹涌澎湃，最终悄悄地潜伏于黑色的平静之下。
从未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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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天无一丝透明的蓝，仿佛是被灰厚的云死死勒住了脖颈，透不出一丝生命的气咽。林立的高楼却仍毫不留情地将这残像掩去了大半，车辆无尽的循回打碎了渴望宁静的期盼。
这就是。
城市。
她在喧嚣中独自前行。平静的面容被映在呼啸而过的车窗上。静静依伴在她臂弯中的教科书在颠簸中向公交站台渐进。
有成群结队的女孩路过。充满幻想的笑容洋溢着某种粉色的羞涩。
“…昨天你们看了更新没有？”
“当然啦！最近剧情可真是越来越紧张了……”
“正因为紧张才精彩啊！如果我也是那个世界的人……”
“喂喂！别在大街上发花痴啊！”女孩中有人笑着骂道。
她与她们擦肩而过。
那些被她在心底标上不切实际标签的妄想随着距离的拉大而渐渐消音。
在到达站台的那一刻，她捋顺散乱的发丝，不经意间瞥见了那片残损的天空。
紧皱的眉头瞬间出现在那张仍显青涩的脸庞上。
沉默的书页承受着手指力度突兀的异常。
那是一瞬间手指下意识地缩紧，在纤薄的纸页上留下淡淡的皱褶。
这是一个如此现实的世界。
你看，即便呼吁不断，人的私心却依然把青空撕烂。
她听见自己嘲讽的心跳。
嘭咚、嘭咚。
如此强劲的力道，仿佛是想化为铁锤，砸掉所有的虚幻。
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幻想。
她垂首，漆黑的眼睛有疑惑和不解。
在这样的世界里。
在这样苍白而冷酷的世界里。
“嘟——”
她猛地回神。
客车到了。
抽出一只手扶住栏杆，借力上车。她看了眼刚好满座的客车内部，伸手握住悬在上空的扶手，站着等待目的地的到来。
她静静地看向窗外，熟悉的景物从她眼前一一掠过，不曾停留。
客车内不知为何寂静无声，但她没有去注意这个细节。
一阵短暂的震动。
车停了。
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目的地，随后行走到下车的楼梯处。车门还未开启。
一步一步，一声又一声闷响。
机器的摩擦声随着车门的折叠而发出尖锐的叫喊。
然后，她踏出那一步——
在那一瞬间，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闭眼躲闪。
然后她睁眼。
世界，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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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空看到的那个少女，是她接到有两个家族在云顶山下发生攻击事件的情报后，在前往处理时路过的小镇上偶然间瞄到的。
“……好的，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漠空快速在人群中走过，为战斗而特制的风衣衣角飘出沉默的弧度。她轻声地发布着命令，神色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表情，于擦肩而过的路人而言，根本看不出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黑狐芒早已经从偏僻的小路赶去事发地点，毕竟在平常人眼中，那样的动物是绝对不该出现在城市中的。
漠空却在心中暗暗皱眉。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墨家具体地址，但云顶山却是墨家亲自透露出去的大致方位，以表警示，防止他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云顶山大多时候都不会被其他家族毫无理由地拜访。然而今天的这两个家族却选择了在云顶山附近进行战斗，为了确定他们的目的，漠空不得不前去调查。
调查他们这样做，是不是针对墨家。
初春温润的清风吹过，她的头发隐隐挡住了眼前的路。
漠空在伸手拂开发丝，眼睛不经意间扫过了刚刚路过的人。
一个身着陌生学生制服的少女站在青空之下，却仿佛失了魂魄，茫然而夹杂着惊惧的目光仓皇而无助，神情却是僵硬的冰冷。
她看着这个世界，仿佛注视着一个最痛苦的地狱。
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再也寻不到曾经。
漠空只顿了顿便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还真是……奇怪啊。
虽是属于意外的一瞥，漠空也将刚刚所见记在了心上。
那个少女，仿佛与这个世界不容一般。
格格不入。
【……漠空？】黑狐的声音在她短暂的愣神后传进她的耳朵。
她定了定神。
【不…没事，那么继续吧，你可以察觉到的对方人数是……】
阳光之下，身着黑色风衣的疾走少女背后，异世之魂仓皇不安，在简单的自我安抚后冷静下来，寻了个方向快步离开。
而那个方向，与所谓的【怀疑地点】，延同一条直线延伸着。目的不同的两个少女，一致地走向同一终点。
然后。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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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她奋力向前跑着，黑色的长发早已在这场逃离中杂乱地纠缠在一起，狼狈之极。黑夜里的森林仿佛是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让她找不到代表希望的终点。
即便体育优异，但在经历过如此大的体力消耗后，她终于是停在了一棵大树下，将身体靠在树皮上缓解疲惫。她无声地喘息着，清明的双眼不断扫视着周围，神经紧绷着，唯恐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人扣动□□扳机。
是的，□□扳机。
少女苍白的脸上不只流着被风吹干的汗水，还有一道清晰猩红的伤口狰狞地绽放。
那是被高速飞过的子弹所赐予的伤。
一个小时前，她沿着自己心中随意定下的方向走进了不远处山下的一片森林，在脱离了其他人【为什么学生没去上学】的疑惑眼光后略微放松了下紧张的心情。随后她茫然地在森林中行走，因为受到了极大地惊吓，她在恍惚之间走进了森林深处。
蓦地，她在寂静中突然响起的人声中凝回了神，迅速转身躲进了密集树木的阴影里。脑海里异常发达的第六感告诉她前方的危险。黑色的眸子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侧耳仔细聆听对方的谈话。
“……很好，一切都按计划发展着。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攻进【墨家】了。”一个满含得意情绪的声音首先响起。
“队长，不需要先请示总部么？”略微迟疑和恭敬地声音随即跟上。
“哼！你以为时间一长【墨】就查不出什么了吗？从这里与西西里岛联系简直是自掘坟墓，我们必须尽可能快地行动！”被称为【队长】的人不屑地冷哼一声。
随后是一阵低声的交谈。期间有某种声音微弱地响起，像是某种皮毛甩过低处草生植物和张口哈气的声音。
她隐藏在树阴里，一动也不敢动。她并不认为无意间听到了一场似乎是阴谋的谈话，自己能够安全地从那群人手中离开。
不能被发现。
【队长】低咒一声，随即响起了皮鞋踩在杂乱草地和落叶上的飒飒声。声音杂而多，显然正在行走的人不止一个。
那声音显然正在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而并非此刻她所在的位置。
她在心中松了口气。
突然，一片嘈杂。
“该死的！猎犬怎么了！”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
“快检查四周有没有人！”
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四散。
她黑色的瞳孔缩紧。
太大意了！竟没想到那奇怪的声音是一只猎犬！
身后有声音离她越来越近。甚至连那只猎犬粗重的呼吸声也向这里靠近。
如果一直停留在这里，一定会被抓住，况且已经听到了一部分谈话的自己肯定不会被放走！
想到这里，她在被发现之前冲向了一片漆黑的森林。
在她离开原地仅几秒之后，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狗吠。
“找到了！在那里！”身后有人大叫起来。
她脚步不停，忽视身体渐渐漫上的虚弱之感，冲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砰！”
“砰砰！”
那些她所陌生的声音响起，在她还未思及那是什么的时候，一阵凉意划过她的脸颊。
几秒之后，她感觉到有灼热的液体留下，同时，撕裂皮肤的疼痛也从那划过的地方升腾而起。
即便这是第一次接触，她也用疼痛与伤口明白了。
那是枪。
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即便这个世界如此陌生，即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也没有停下奔跑的步伐。
风儿卷起她的发，如若泼墨般，迷了星夜。
此刻正靠在树下歇息的少女在警觉的同时抬手拭去脸颊上的鲜血。在看见那红色的同时，黑眸中的迷茫一闪而过。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想要活下去？
出生就被抛弃了的她孤独地长大，在原来的世界里终究显得太过现实，不相信任何童话。
于她而言：
童话，只能是童话。
现实，永远是现实。
这即是真实。
那么，如此陌生的世界里，又有什么为她所需要？
为什么，要避开追杀，为什么，要活下去？
一阵被窥视的感觉袭来，她猛地回神，看向异样的方向。
轻风无声地卷过，带走了一树荒凉的低吟。
一个身形渐渐从漆黑之中显现而出。
身着黑色风衣的少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徐徐地离开。
仿佛只是一个路人。
多年以后，当已经被她称为【校长】的少女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诺亚们的计划中忘记了一切，神色冰冷地看向曾经的朋友时，她听见那个少女对于此时她内心疑惑的回答。
想要活下去，那是属于人类的：
本能。
而她，却只能站在远处，绝望地看着那个自己追随的人，毫无留恋地离开。
“还真是奇怪的发现啊……”空洞而冰冷的少女在离开之前不带温度地低声说道，纯黑的眼睛看着他们却没有焦距，仿佛看着一片空茫。“你们中的很多人，竟是……”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沉而微弱，散入空气中不见了踪影。
不久之后，当她知晓了那个她所尊敬的人的过去时，才明白那句话的结尾。
竟是，像曾经的我。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真正打了照面的两人在紧绷的气氛中相遇，仅仅只是互相警惕地对视一眼，随即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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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茫然的眼，入目是一片优雅的木色。
回想起自己终究被那群人追上，以及被击中右胸的那一刻撕心的疼痛，她猛地回神，眼睛里闪着警惕而迷惑的光。
刚刚被初醒的她忽略了的白色床铺旁，安静的侍女对她微微一笑，随即走出了房间。
她一直紧张地注视着侍女的行动，直到房间只剩下她一人才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理清思绪。
我…还活着？
子弹曾射中的部位现在被白色纱布包裹着，隐隐感受到钝痛。
她环顾四周，带着重获新生的短暂迷茫观察着陌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带有古代风格的房间，雪白的床铺和床边木柜里的各种药品表明其作为病房的功用。
透过木窗的缝隙，她看见一片青色的池塘，荷叶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光芒。
她突兀地睁大了眼。
那是……
白羽的鸟儿兀自行走于浅底池塘中，纤长的腿部优雅地迈动着，仿佛是踩于软絮云彩之间，而非池底淤泥之上。它悠然地抬头望望碧色天空，微微弯曲的长颈如若神所描绘的最好形状。
那是……鹤。
突然，一个身影在她望向室外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她立刻集中了精神，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人。
已经见过几次的熟悉面孔让她微微愕然。
相见时总是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女此刻却换上了长长衣裙，仿佛只是一个性格温和的普通少女。
但她绝对不会忘记，在她捂着伤口奋力逃开时，耳边清晰传来的那声命令。
那个声音温和而平稳，夹杂在凄厉的枪声之中却不曾被掩盖。
“视为刻意威胁处理，抵死反抗者……”
突然响起的尖叫代表了那未说完的话。
那是属于濒死之人最后发出的嘶吼。愤恨、恐惧、绝望。
“呐，参加【墨家】的测试吧。”优雅的黑发少女伸出戴着金色手链的手，姿态宛若邀请。
她不曾放松警惕，即便不知道那测试是什么，也能猜到成功后对自己的有利性。
她仰头仔细看向全身笼罩在屋外白光中的少女，神情平静。
“……为什么？”
她看见那温和少女笑了笑，明亮的日光照亮了那少女的所有，她却依然看不清那双眼中复杂的光芒到底是什么。
“要说理由的话，大概就是……”
“你想要活下去吧。”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眼前的少女带着漠然的神情俯视众生，眼神空洞而锐利，仿佛看透了一切却依然迷惑不清。
不知不觉中，她做出了回答。
“好。”
“我是漠空。”
“……我的名字，林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ell me wh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