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空，雨落地（上）》丘榆

4、Chapter 1 (2)

　　啊，原来是组长下位收卷了。对了！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一回头，迟了，坐在我后面的任浩铭不见了，他的卷子被斜着压在橡皮下，很明显是一到收卷时间，他就草草地压了卷子，然后冲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冲饭堂还是冲向舞蹈室。
　　我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三张AMB舞团巡演的票，已经有点皱巴巴的了，大概是昨晚被我捏太久了。昨晚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就拿出票来反复端详，好不容易叫老妈帮忙弄到这难求的票了，结果居然会推销不出去啊。其实我对什么AMB舞团根本没有丝毫的兴趣，干脆送人好了，要不真是浪费至极。送谁呢？
　　在这间学校，我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因为大部分同学都是住宿的，在宿舍她们就玩在一起了，我是走读生，自然和她们混不熟。至于男同学，还是由于我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所以也没几个熟的。要不还是送给他们三吧？反正下午去打扰人家，也惊得人家够呛的。
　　不过……可不可以就送给另外两个人，不送给冷眼男啊？唉。

　　我犹豫着，来到了舞蹈室。还是和昨天下午一样，环顾四周，做贼似地轻轻推开了门。Lucky！他们就在里面。好整齐的舞步，说实话，我还蛮喜欢看男生跳舞的，太帅了！！
　　又是冷眼男先发现了我，然后停了下来，另两个看到他停，也跟着停了下来。果然，他又没好气地冷冷瞟了我一眼：“你还来干什么？”
　　今天我不用再与他客气，也回瞪了他一眼，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好想学学电视剧里那些狗血情节，有钱人因为某些原因拿出一叠钞票，往某穷人脸上一甩，我是不是也可以用票去砸那个冷眼男？不过想归想，依照我的个性，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
　　结果我还是中规中矩地把三张票掏了出来，想了想，还是给了冷眼男。第一，因为他离我最近；第二，我想看看他拿过我的票之后，想到自己是怎样对待我，然后我又是如何以德报怨，之后感到不好意思的样子。
　　但我还是太低估那个冷眼男了，他瞄了瞄我的票，并没有接，依旧是用很冰冷的语气对我说：“说过了不要你的加入，拿这票来也没用。”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的脾气还是有的。正想发作，我们班的那个任浩铭已经把票接了过去:“呀，只有三张，就在今晚哦，乔雨你不去吗？”
　　我继续瞪着冷眼男，那家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谁想加入啊？我现在才不稀罕呢！我不想去看什么破巡演，票是白给你们的！哼！”内心的小宇宙终于爆炸了，心满意足后才转身长扬离去，感觉颇有女侠风范，只是瞪他的时间太少了，有点不解气。想来其实冷眼男的行为也没有那么的恶劣，只是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男生像他对我这么不客气的，让我的自尊心小小受伤了一下。
　　走远了，听到背后好像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算了，不理了。通往饭堂的小道两旁栽满了高大威武的榕树，不过也没有书上形容的枝叶参天那么夸张，每当看到这些榕树，我的心情总能平静下来，很奇怪。想来，好像小区种的树也是榕树，小学校园内种的似乎同样是榕树，不知其貌不扬、只凭着四肢发达的榕树受欢迎程度竟然如此之高。
　　晚修时我身后的座位的空的，我多少有些欣慰，起码他们还翘晚自习去看了，不枉费我管老妈要到了票。

　　这晚功课不算多，在学校就做完了，我斜倒在沙发上看着卡通频道。虽然有些幼稚，可对于高中生来说，没什么比得上看卡通来得轻松，最起码什么脑筋都不用动，只管呆呆地盯着电视看，偶尔因搞笑的画面而忍俊不禁。
　　接电话前我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个转机。很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却很惊讶竟是杨楷打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幸好不是老妈接的电话，第二反应就是没反应，脑子一片空白。
　　“嗨，乔雨。谢谢你的票啦。托我和铭铭的福，说服亓亓同意让你加入我们‘浅’了，哈哈，高兴吧？”
　　“浅”是他们那个组合的名字，可怎么可能？下午还是那个态度的冷眼男，怎么可能就因为一场巡演就变得那么快？只是街舞嘛，又不是什么打动人的大型演讲，打死我也不相信会让他感动得同意我加入。
　　于是我带着很怀疑的语气向他询问了几句，其实应该算得上是质问吧，他终于老实交代了：“哎呀，加入就加入了嘛，管那么多理由干嘛？是学校刚刚下的新规定，凡是搞组合的，必须是四到六个人，我们还少一个，琪琪被我们烦得快发飙了，就答应你加入了。”
　　我“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啊，怪不得那家伙会同意，原来他们也是缺人的。
　　杨楷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对了，你也不要太讨厌亓亓，他并不是针对你，他对所有女生都这样。听铭铭说他好像初中就有一小女朋友，上学期初刚分的手，所以唉，他现在不是很喜欢女生啊……”
　　“哦。”这又怎样？是冷眼男自己早熟，被甩也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就对全部女同胞那么嚣张，他以后也找不到对他好的人啦，没人会喜欢他这种样子的。

　　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看到操场上早已空无一人，沙地上的跳高杆独自撑着，却没有用途，不免让人觉得寂寞。周五了，不用晚自习，大家都想趁早回到家痛快地玩吧。可是我还得被那三个家伙逼在学校练舞，我老妈要是看到我跳街舞的样子，肯定会晕过去，没办法，以前无论在哪我都保持斯文形象的。
　　当时的我真的挺傻，为了暗恋四年的许晓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没有任何顾虑，也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做到底值得不值得。仅仅是一如既往地想见许晓峰一面，因为和他不熟，平时也不怎么发短信给他，记得上次见到他，也是上学期T校举办校运会，我偷偷溜了进去，远远看到他一眼而已，本想多看几眼，可他却消失在了人群中，任凭我怎样寻找，也找不到。不确定那次他是否看到了我，但后来情节的发展真的很乌龙很丢脸，出了T校校门后，我走反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到车站了，于是厚着脸皮发了条短信，说我现在迷路了，问他平时是怎样从学校回家的。也等于间接告诉他我在T校附近。
　　他回复的那条短信我现在还留着，内容也背得很熟，是“出门右转过桥底马路再右转第三个车站坐222”。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问我来T校的原因，就回了这条硬邦邦的短信，可当时我的心里暖暖的。
　　其实我想问的并不是他是如何回家的，只是想问去附近的车站怎么走，我要搭乘的也不是222，可他什么也没想，直接回了给我。敷衍也好，我还是很开心。我知道我并没有真正的迷路，我也没有到了非寻求他帮助不可的时候，可那时我只是纯粹为了和他说话找个借口说服自己而已，哪怕是短信来回间的对话，也能让我胸口的小鹿“碰碰”直跳。
　　“饿死啦，先回家吧，我也只有今晚能打游戏呢，得抓紧点。明天再练吧。”一曲刚结束，任浩铭就开始抓起地上的书包，准备闪人。
　　“嗯，就这样吧。”冷眼男以很酷的样子点了点头。

　　对了，先介绍下“浅”的成员吧。
　　亓亓——闫天亓。就是那个我最不喜欢的冷眼男，可同时他也算是我们的老大级人物吧，说他是团长嘛，可他也无非是干些打杂之类的活，反正接通知啊，排练时间地点之类的，都是他来处理和规划，他却很心甘情愿。
　　杨杨——杨楷。那个一向都对人很好，老是保持微笑，打过两次电话给我的男生。他应该算是三个男生中最帅的一个了吧。
　　铭铭——任浩铭。和我同班并坐在我后面的男生。平时见他很活泼，也经常与男生女生打打闹闹，斗嘴之类的，可唯独没闹过我。大概是因为我在班里给大家的印象是一个典型的“木头”，也没什么男生会和我开玩笑，只是不得已的时候偶尔说说话而已。
　　乔乔——乔雨。咳咳，也就是本人我啦。“乔乔”这个名字是杨楷和任浩铭非帮我取的不可，我也曾一度的反对过，可他们以团员名字和谐为由宣布反对无效。
　　我也笑话过他们几个大男生居然还用这么孩子气的幼稚称呼，杨楷解释说这是他们的小名，小时候听到别人家长这么叫，也跟这叫，也就习惯了。虽然现在是高中生，都不愿对方这么称呼自己，可是自己都不愿先改口，于是乎就一直这样称呼下去了。
　　他们还逼迫我也这样称呼他们，当然，除了冷眼男。想到冷眼男我就不是那么舒服。

　　“Hay，乔乔！你也往这方向啊。”杨楷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身边，于是我们一起等着地铁。他的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像清晨的鸟儿，不知道对其他女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到站后，我下地铁，他也一起下地铁，我很惊讶，因为平时在这个站下车的我们学校的同学并不多，基本上我都知道。不过好在他和我走的不是同一个出口。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和我一起搭乘地铁。通过两个星期的相处，我发觉杨杨并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那种人，我们在排练后，偶尔会有一两个女生来与他搭讪，他却没有嬉皮笑脸，而是很婉转请她们离开了。看来他和我所想的花花公子并不是同一类型的。
　　我和铭铭间的互动也比以前多了很多。唯一不足的是我们基本上每天都会斗嘴，而且很明显他是故意想惹我生气的，在班级他也会把我练舞跌倒的事拿出来与大家分享，逼得我当众和他理论，其实也算是吵了一架。可就这样，我们的相处还算勉强和平，只是他和冷眼男的关系异常的好。
　　是啊，我都已经习惯他们的称呼了，仍是除了冷眼男。说到冷眼男，两个星期以来，他和我说的话绝对不超过三句，无非是些“你又迟到了”“不许休息”之类的。但是没有和他像泼妇骂街那样对骂，我觉得这样的相处也还是算好的。
　　直到有一天，我和杨杨出了地铁，往不同方向的出口分头后，我突然想起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冷眼男刚刚说的，和以前照旧的有半个小时之差，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于是回头往杨杨的方向追了过去。我正想叫住他时，可他却作出了一个让我非常惊讶的举动，他居然又下了手扶电梯。他有什么东西掉在下面了吗？我悄悄跟着他，结果他居然站在与我们刚才搭乘的地铁相反方向的黄线处等候地铁。他又要坐回去么？
　　我的心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很不舒服。他其实是想要陪我才坐相反方向或特地坐过站的。虽然在地铁里面，不出站，他再坐回去也不会收多钱，可是这不知道会浪费他多少时间。我没有说破他，但是从那以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些距离，在地铁上有时他说什么说得很兴奋，我也只是冷冷地点点头或“哦”一声。
　　我不是呆呆的榆木头，也能略微感受到杨杨的意思。可他，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