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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幕末篇.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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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要万分小心。没必要的话不要出现在公开场合。”
这是几天前桂留给拔刀斋的话。又有杀手死去了。志士们身边的空气几乎冻结。连日里近乎诡异的紧张气氛令人们的精神不敢放松一下。真正的敌人也许就在周围,你却无法判断和防备。
“桂先生也不用过于担心。与其担心拔刀斋被杀我倒是更担心那个暗杀者。他的警惕性很高。而且最近调集的杀手很多都在执行任务中被杀,唯独拔刀斋一直平安无事,还有上次松井先生的事也……”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一下先生,即使是身边最不可能的人也要有所防范,不可大意啊。”
“但是绯村很多事都不知道。”田武观察着桂的脸色,面前的人端着酒杯却一直没有喝下去的欲望。“这件事我自会考虑,但你不要擅自行动。”
……
“族长,你忘了么?合香说过些天我们要一起去采花的……”
“就连一向讨厌的崎山也变得很奇怪……”
“栀,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小女孩儿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地模糊,骤起的风中夹杂着一些有声的、无声的哭泣。莫明地难过,他俯身想安慰那个哭泣的女孩儿,眼前的迷雾却越来越大起来。
醒来后就看到崎山那张严肃的脸。
“看来你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那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被硬逼着喝完一碗苦药后,司戚很不幸地发现自己又要面临一次“拷问”。
“解释一下这张个。”
从司戚房中搜出的纸条被扔在面前。
“这个么……就是如上面写的啊……”
“那些人让你去你还真去!”崎山怒了,是眼前人最近变傻了还是怎么,“而且这东西看后应该毁掉吧,被抓了还弄成这样,不是自做自受是什么?!”
“所以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特意留下这张字条让你们来救我!”司戚刚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一记。“别扯了,这几天给我好好躺着!还有这些药全部喝完!”说完转身不去理会司戚那张欲哭无泪的脸。
“不过真想不通,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手中的药碗有些凉了,司戚唇角带着无奈的笑意。“但是,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吧。”
他喃喃道。
绯村一直在外面,直到崎山出来他才犹豫着走进去。司戚看到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一言不发地跪坐在自己面前,眼睛盯着地面。
“你……怎么了?”
他突然回忆起以前也有类似的情景,是自己为他挡了一刀晕迷了几天醒来后的事情,那时他是真的自责和悲伤了吧……
无论是曾经,他在那个雪地里五感尽失,孤注一至的最后一击,还是那个樱落的夜里选择承受憎恨的刀锋的瞬间……
两种选择,造就的却都是悲剧。
你以为自己死就不会有人牺牲了么?
其实那时候司戚多少是想告诉他,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选择死去并不能改变什么,不,甚至还会让事情恶化。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对不起……”绯发的少年低声吐出这句话,司戚一愣。
这次又为了什么?
“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是我错了,我根本不了解司戚,不该那样说……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这点……很抱歉……”
司戚大概没有想到他说的是这个,表情僵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出来。
“这样么……”
绯村不说话了,却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司戚妥协:“好了,我现在没事了,真的!”
一切如常,似乎那个雨夜里哭泣的灵魂是另外一个人的。
他离开的时候想起另外一件事。
“……这几天照顾好自己,外面不太安全。”
“没关系,我们不是在一起么,崎山和绯村会保护我的。”
手指刚触到纸门的木框,类似玩笑的话却像一根刺一样令指尖停顿了。他说不出话,是什么时候起感到不安的?就是因为司戚在他身边,才更害怕他因为他的原故遭到不测。
“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为什么那么紧张,难道和最近的凶案有关系?”
绯发人后背短暂的僵立证明他是对的。
也许是司戚的事情让他对危险有些敏感了。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出事。如果不能很好地守护,至少不要带给他们危险。
然而绯村,真正的危险往往不在眼前,而在你身后。
番里现在已经有人对他不信任了。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年轻的刽子手都面无表情地倚剑在一个角落里,对那些怀疑之辞不置可否。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大概是他不擅于表达。
因为番里有奸细,很多杀手在任务中都遇到了埋伏,唯独拔刀斋平安无事,这也正是很多人怀疑他的原因。
夜很深了,司戚将新沏的茶放在矮桌上。他已经感觉到近日监视他的忍者就在窗外,看来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进来喝杯茶吧,您总这么盯着我也很辛苦。”
黯淡的烛光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回音。
司戚好心地说,“两位剑客大人都不在,您不必拘束。从桂先生知道我和绯村住在一起后就一直盯着我,我再笨也能猜出来是谁派你来的。”
纸窗前隐约出一个人的影子。
“你果然不只是一个琴师。”
很低沉的男声。司戚却知道那不可能是那个人真正的声音。不过也无所谓。
“松井先生身份暴露的那天晚上攻击我的几个忍者,是桂先生在试探我么?”
“……”
“请转告桂先生,其实他多虑了,我是一个琴师,仅此而已。至于奸细,维新的领导者应该目光长远。”
空气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对方似乎还有很多疑问,司戚却不打算再回答,独自喝着苦涩的茶水,想着应该多加一些糖的。
“还有多少敌人?”“非常多!上面命令我们先撤退了!”经历了残酷厮杀的街道上零乱不堪,红发的刽子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还可以再抵挡一段时间,甩掉剑身上的血堵在路中央,迎上又一轮狠厉的进攻。
“你似乎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暗处的忍者说道。
“哪有?有些事用这里是可以想明白的,”司戚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有些事却只能凭感觉判断。”
“你知道番里的奸细是谁?”决定不再废话了。
喝了一半的茶放于桌上,他优雅地用双手支着下颌,墨色的长发沿着肩背弯延而下,冷光暗涌。
头一歪,“不如我们猜猜?”
“……”
“猜猜,猜一猜吧?”^_^
“居然是个小鬼……”明显的鄙夷声却在看到那个十字伤时渐变为了惊恐,许多武士看到他的表情就像见了鬼,却在领头人的带领下叫喊着硬冲上去,随着身体被劈开周围的血腥更浓了。
一次挥剑就杀了5、6个人,血和着雨贴在身上有些恶心,绯村转身看到另一个同志正在奋战,顾不了那么多便冲上去和他们战在一起。敌人太多了。那个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硬撑,全身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伤,绯村在逼退了一轮进攻后带着他撤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冲破了包围圈至一处暗巷拐角停了下来。
其他的同志就在不远的地方,这里是相对安全的,绯村简短交代了几句后欲翻回去救其他人,转身的瞬间杀手的危机感却真实地清晰起来。
后背一阵冷痛,黑暗中几下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他挥臂打飞那人的武士刀,刀尖直对他的面部。
“到底是拔刀斋,对什么人都那么警觉……”那人断断续续笑了几声就被口中的血呛住,“但你还是大意了……”
绯村的喘息声渐渐地粗重,他的眼睛里的光因剧痛和失血有些散乱,但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惊异与愤怒。撑住身形,一手按压着肩背狰狞的伤口,一手举着刀,脚下雨水中愈浓的殷红证明他的情况相当不乐观。
“……是你?”
不对……这个人对于番里的很多事根本不知道……
不远处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般,男子咧了下嘴,下一秒竟直直将胸口往拔刀斋的剑尖上送去!
到底等不急了……
黑暗的屋子里是两个人的谈话。
“已经开始计划了么?”“想找拔刀斋讨债的人有很多,交给他们去做,先生大可放心。”明显地听到外面动乱起来,嘴角的笑意愈加阴冷。
已是深夜。
雨越下越大了。屋瓦下汇聚成了一股股细细的水流,树叶不少被打落粘在地上,零碎地冲散开,院子里一片狼籍。伸个懒腰,司戚慢慢地起身去关窗户,最近麻烦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希望忍者先生回去为他澄清这件事才好,他可不想继续被人监视。
纸窗关到一半,却听到院门被什么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手在木沿上停了一阵,兀的转身跑出屋,木屐撞在潮湿的地板上很滑,他的速度却不至于让他滑倒。脆弱的纸伞在风雨中左摇右晃,他抓紧伞柄跑到院子里开门,木栓拉开的时候一个人的身体失去支撑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绯村!绯村!”
很糟糕的状况。
如果说刚才在雨里红发少年的身体冷的像冰,现在则是灼人的滚烫。
绯村刚才意识不清的时候手里还紧攥着刀,好不容易让他松了手,揭开衣物,一道狰狞的刀伤从肩背直到腰际,外翻的血肉被雨水淋得发白,一向镇定的司戚也惊不住慌了手脚。必须赶快找大夫……这样的伤势恶化速度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这样想着站起来衣袍下摆却被榻上的人拽住。
“绯村?”你还醒着么?
少年蓝紫色的眸子被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焦点却已经模糊不清了。“不行……”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找普通大夫的,于人于己都是种危险……
“不找大夫你会死的!”司戚低声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平时的绯村决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且不论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就算受了伤也是由番里的人处理的,难道……一种极坏的可能略过他的脑海,他怔怔地看着他褪尽血色的脸庞,绯村抓着他衣服的手慢慢松了,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候感觉那个人攥紧他的肩膀让他靠入怀里。
“绯村,你相信我么?”隐约地,听到他在耳边这样说。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大雨如泄。木屋里响起一阵咒骂声,年轻的大夫打着哈欠提灯走过走廊,从他疲惫发红的眼睛和面容可以看出他对那阵打扰他睡眠的敲门声很郁闷。他住在城外一个小村子不远的地方,一般来找他看病的村民没有要紧的事决不会在这个时候麻烦他。但病人是一定要治的。这是他一贯坚持的原则。认命地开门,屋外的雨声倾刻间汹涌进来,几乎湮没了门外人急促的呼吸声。
“格伊,你救救他!”是那个总穿着一席白和服的人,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少年武士,身上的斗笠大部分都盖在了那个人身上,他自己倒被雨水淋得彻底。
雨夜的空气冰冷潮湿,男子却敏锐发觉了那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是许多人血气中怨念的结合。他越过司戚看向他背上昏迷的人,认出了那是什么人,目光渐渐冷酷起来。
“等等!”司戚连忙抵住那即将关上的门,“格伊我求求你救救他吧,绯村伤的很重……”
“这种东西我是不会救的,你求我也没用。”很坚决的语气。
“你不是大夫么?大夫的职责不是救人么?”司戚有点急了,这位大夫的善恶观太过鲜明,他不得已都不会来拜托他的。男子被激怒了,他毫不客气地说,“没错!大夫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救刽子手,我不会救一个给他人带来灾难的人,你们最好马上走!别让我叫人赶你们!”
“不是……你听我说……”司戚一手保持身上人的稳妥一手用力地抵住门,“绯村是我的朋友……”“你是这个刽子手的同伙?”“请你相信我,绯村他真的不是坏人……”“相信你?你觉得这话有可信度么?”
司戚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背上的人轻轻地说,“司戚……”
什么时候醒的?“你别说话……”
绯村无力地摇头,意识迷离在半睡半醒间,他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什么了。
“算了……”
“?”
不要再说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背负着罪孽这样死去,也是一种赎罪么……
“这些日子,谢谢你……”
男子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司戚一时说不出话,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后来完全没有了声音。“喂……”醒醒……别睡啊……
雨扯天扯地,打在身体上透骨的冷,司戚的双臂已经麻木,他的双眼有些模糊,胸口涌上一阵刺痒难奈的疼痛,那人转身的时候分明听到他强忍的咳嗽声音。
扣住门柄的手紧攥几下,慢慢地滑下来。
“有时候,我都憎恨自己的矛盾。”
司戚抬起头。
“就这一次。”
“你们进来吧。”
白衣人的表情终于松懈了,微笑在他莹润的面庞上漾开,像澄澈的泉。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