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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幕末篇.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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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像往常一样执行天诛的任务，纵使可以面无表情地杀掉那些人，却没有人告诉他在面对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亲人们时该怎么做。
地面上的血漫延至很远的地方，他至今还记得月光下那个粉色和服的女孩儿远远地迈着轻快的步子迎接晚归的父亲，等待她的却是几具冰凉的尸体，横躺在其中的是她至亲的人。
那个孩子痛苦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他能做的只是尽快从女孩儿的视野里逃跑不让她看到自己有多狼狈，这场悲剧都是他造成的，再怎么忏悔也无法弥补他们所受的伤害，不管用什么理由去解释，杀人都是罪孽，无论怎样都无法被原谅……
无论怎样都无法……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女孩儿声嘶力竭地朝他吼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为什么她最不想想起来的事却在此时得到了确认？为什么？！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她可以很幸福，而他手中的剑却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这些，都不是他所希望的……
“对不起……”唇颤了几下，吐出的却还是这句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话。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还能够再重复什么言语。
如果真的可以建立起让人民幸福的新时代，我可以从事这份工作……只是……
握剑的手上血都干涸了，带走了本来就易流逝的体温……
只是……
看到女孩儿那布满仇恨的眼睛，看到她手中的刀失去控制般地向自己刺过来，看到她心中那难以磨灭的极致的哀恸……
握刀的手慢慢地松垂……
我累了……
……
如果我的血可以平息你的悲伤，这个身体就给你多刺几刀吧……
他闭上眼睛。
却感到一种柔软在那个瞬间扑到自己身上，和着那种气息一同倒在冰冷的街道上……那种清冽的气息，那一抹莹白，和着腥甜的血的味道……
眼帘开启的时候，瞳孔中一片莹白。
不要……不要！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落出来。
“司戚——！”
罪，是要付出代价的，憎恨，会毁灭美好。
女孩儿跄踉地后退几步，呆呆地望着所握的刀尖上的那个人的血，刹那间酿成的悲剧让她整个人都垮掉了。
黑暗无止尽地漫延开来，像一团紧密的网，紧紧地将她包裹。
……
我再也不想我喜欢的人死了……
……
我不知道，你会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他……
……
“小姐，我要买花。”
……
隐隐地，耳边还可以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那是在无数痛楚静谧的夜里守护她的阳光……曾经，她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命运的残忍夺去了她的所有，弱小的她孤独地跑，却仍无法跑出阴霾的死角。黑暗扑天盖地地袭来，兜头将她淹没，但她并不觉得寒冷，浮现在脑海的，是你挥之不去的美丽面容。你给了我温暖，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喜欢你。
似有似无的，她轻轻说了句。
血色的花在那个人的白衣上浸染开来，她看到他紧抿着的苍白的唇，他微颤的身体……他一定很痛吧，因为我一样痛。
那个红发的人抱着他哭得好伤心。为什自己的泪却流不下来呢？
麻木的感官恢复了些，远远的有好多人过来了。
那柄伤害他的冰凉仍在手中。
不，不对……
是太痛了，已至于丧失了哭的能力……
现在，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甜，又带着苦涩，死亡也不会比它更甘美。
对不起。
我喜欢你，我不想伤害你的。
可我最终没办法原谅那个人。
握在手中的刀刃缓缓对准了女孩儿纤细的脖颈。绯村惊觉到的时候已太晚了。
“不——！”
听到那个人的喊声，为什么他也那么悲伤呢……
最后的视线定格在天际虚无的某个地方，光一点点地暗了下来。一丝风涌过街道，暗色的红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肆溢着，流淌宛如污秽的浊流。
松井在御所焦急地等消息，突然传来很多嘈杂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
绯村？
跑到门口被眼前的情景弄懵了，绯村肩上那个平日里爱开玩笑的人此时白衣上浸满了血，而他本身也是一身的血，完全没有了平时冷静像一头失控的兽，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那个人抬到里间去还要阻止他往里冲，“你不要这个样子！他还没有死……”他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的……眼看着他流下的血越来越多劝解他的人却越来越少，大概都怕被这个人不小心给误杀了吧……
“绯村！”他冲上去一把抱住那个失控的少年，绯村挣脱的力道却差点把他甩出去。“你冷静点！你这个样子又能做得了什么？也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是这些话怀里的人根本听不到，只是不停重复着司戚的名字，蓦地一挣，松井整个人都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松井先生！”捂着肩膀站起，他勉强地抬手示意他们没事，眼里的忧虑却越加沉重起来，绯发的少年跑到司戚进入的房间却被深色的木门阻住了去路，似明白了什么蓦地安静了，许久，靠着木格门慢慢地滑落，手顺着木质的纹理垂下来，染出一条殷红色的印记。
脸深深埋入自己的臂间。
司戚……司戚……
“司戚……”
松井望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他真的是拔刀斋么？
“绯村……”心里喃喃地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