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凌水竹

6、规矩

　　回到凌轩殿后，凉城依旧坐在那棵桃树下。
　　“愣着做什么？快给为师倒杯茶。”
　　“哦哦。”
　　洛清雨连忙过来给凉城倒了茶，随后抬着那杯茶递给凉城，凉城正要接过，谁料，洛清雨手一抖，茶杯便掉到了地上，茶水湿了凉城的衣服，洛清雨见状立马跪下赔不是。
　　“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凉城嘶了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一个茶杯都拿不住了？”
　　洛清雨说道：“并非徒儿拿不下，而是……而是……”
　　他怯怯看了眼凉城，凉城蹙眉，满脸的不耐烦。
　　“说。”
　　洛清雨看了看他怯怯说道：“只是师父的手冷得像寒冰，才……才没有拿住杯子。”
　　凉城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笑了一声，“如此么？那便罢了。”
　　洛清雨说得没错，凉城的手是冰冷的，只不过是因为修习了寒冰决而已，他没想到洛清雨的反应会这么明显，洛清雨跪在地上，桃花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凉城把外衫脱下，他对洛清雨说道：“进殿寝息。”
　　洛清雨抬起头，怔怔看着他，凉城重复了一遍，“听不懂？为师让你去休息。”
　　洛清雨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起身，凉城则一直瞧着他，这时凉城又道：“等等，寝息之前，先沐浴更衣。”
　　洛清雨看着他：“是。”
　　至于这个原因，一是因为凉城不喜欢陌生人睡自己的床，二是因为看着洛清雨着一身泉幽宫清一色的弟子服实在是刺眼。
　　凉城来到洛清雨面前，洛清雨正要问。
　　“和我来。”
　　两人来到殿后，那里有一个水池，上面冒着白色的雾气。
　　“你拜了本神为师，那你就应该知道本神是学什么系的法术了。”
　　“水系。”洛清雨说。
　　凉城转过身看着他。
　　“外衣脱了。”
　　洛清雨不解他的意图，只是脱了衣服，凉城拿过了他手中的衣服，洛清雨正要说话，凉城便无情把他推进了水中，洛清雨的睡意都被赶走了，在水下，他好像看到了这个水池深不见底，他钻出了水面，夜风刺骨，他抱着手，嘴角颤抖着。
　　凉城在水池边冷冷看着他 ，“日后，不允许再穿泉幽宫的弟子服。”
　　洛清雨感到惊异，他愕然的看着凉城，凉城把手中的衣服抛起，然后使用火系法术把衣服烧了，这让洛清雨感到悲哀，语气颤颤道：“师父……我不明白……？”
　　凉城毫不在意的说道：“无需多言，想要学习水系法术，你就得适应冷水。”
　　说着对着水池施了法，池子的水立刻降下了零下温度，洛清雨被冻得瑟瑟发抖。
　　洛清雨在水里，一阵风吹过，他抱着手颤抖不停，凉城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师父！”
　　凉城并没有回头，他看着凉城离开心中很不好受。
　　“师父……你……”他冷到说不出话。
　　他呆呆的在水中，没有凉城的允许他不会出去的，可是这水太冷了。
　　过了很久，洛清雨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减弱，这么久了，凉城还没有来，洛清雨知道他离开了凌轩殿，他感到了绝望，如果秦潇子在就好了，他在冷池中颤抖，池子里的白雾不是温，而是刺骨的寒冷，他的眼角开始泛起潮红，他吸了一口气，却觉得刺鼻，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洛清雨心中一惊，以为是凉城。
　　“师父——”
　　“凉城——”
　　两个声音交杂在一起，洛清雨才看清，来人是风筱尘，风筱尘看着他微微一怔，“清雨？你怎么待在水里？”
　　风筱尘已经发觉到洛清雨的不堪了，他急忙过去，“我拉你上来。”
　　他伸手，洛清雨有些犹豫，风筱尘说道：“出了事本神承担，前提是你先出来。”
　　洛清雨搭上他的手，风筱尘将他拉了出来，洛清雨跌倒在地上，他瑟瑟发抖，眼睛都变得红湿了，风筱尘伸出手，手中出现了一件披风，他给洛清雨披上，风筱尘问道：“凉亦城对你做了什么？”
　　洛清雨摇了摇头，风筱尘看着他，“狗东西，他居然……”
　　发觉骂没有用，他连忙嘘寒问暖，“清雨，你冷不冷？”
　　“冷……”
　　风筱尘使用法术蒸干了他的头发，还给他换了一身干衣服，风筱尘说道：“我带你进殿。”
　　风筱尘看着洛清雨昏昏沉沉的样子心想他应该是发烧，心里在骂着凉城。
　　这时凉城回了凌轩殿，他走进凌轩殿的前一刻是惊异，随后眼神变得无所谓。
　　风筱尘看着他，突然之间提高了音量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凉城看着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洛清雨，“我又没有干什么，他怎么了？”
　　风筱尘说道：“没干什么？怎么了？这叫没干什么！?凉亦城，你怎么这么可以这样！”
　　凉城不明所以，但是听到风筱尘的判词，他有些不快，他看着他，不紧不慢问道：“我怎么样？”
　　风筱尘把话咽了下去，他道：“也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收他为徒。”
　　凉城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让他泡在那个冰池里？你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凡人之躯吗？”
　　凉城解释说道:“我只是让他以后练习水系法术做个前提。”
　　风筱尘说道:“可是……他慢慢更适合火系啊！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了？”
　　“照你所说，干脆让他去当殷赤炎的徒弟得了，他贵为火神，火系法术样样精通，何必找我？”凉城说，语气都是不满。
　　风筱尘越发看不惯他这副傲娇的模样，“你收他为徒，不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和浮落青很像么？”
　　凉城看着他，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可能被说中了，但是他还是镇静的问。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是想让洛清雨成为浮落青的替身慢慢弄他？我说的不对么？”
　　凉城没有说话，出于私心，这确实是一个。
　　风筱尘吸了一口气，所有的气都憋在了胸腔处，他忍着怒气道：“那只是名字啊！难道名字相仿就要成为别人的替身，替别人受过不该的罪过吗？”
　　“我恨浮落青，但是这和他没关系，我分得清，我还没有到那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地步。”
　　风筱尘气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凉城转过身去，他微微回头说道：“如果风神殿下要留宿凌轩殿，那本神先走了。”
　　风筱尘“嘁”了一声，说道：“我可不要，你的凌轩殿太过清冷了，本神可待不惯。”
　　凉城做了一个请客的手势，说道：“请。”
　　风筱尘：“……行，本神告辞。”
　　风筱尘走了，快要迈出店门的时候，凉城说道：“慢走不送。”
　　风筱尘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凉城，“也不用你送。”
　　说完便走了，凉城看着躺在床上的洛清雨，此时的洛清雨脸有些红热，他昏昏沉沉的睡着，皱着眉，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凉城久久看着他，一种思绪浮起。
　　洛清雨在混混沌沌的意识中正难受，这时只觉得喉间一股暖流流过，并不是多难受了。
　　凉城看了看他，拿着碗正要起身离开，手却被洛清雨拉住了，他怔住了，径直看着洛清雨的手，他可以感受到洛清雨的手是滚烫的。
　　“……”
　　凉城看着他，洛清雨在混沌的意识中，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稍过半刻，凉城缓缓抽开了他的手，这是第一次，一个人拉住了他的手。
　　他起身离开了殿内，殿外的桃花正落下，衬着月色，一切都好，凉城看着满树的桃花，不禁想起了好多事。
　　他想起了小时候龙泽拉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觉得龙泽掌中的温度是世间最暖的，但是偏偏这样温暖的手，抬起了他冷冰冰的剑，刺向了他。
　　嗜血链穿心之痛他忘不了，但是更忘不了龙泽的一剑穿心。
　　“父帝……我……真的……让你……失望了……吗？”
　　“何止？失望透顶！”
　　那时候他很绝望，但是他强忍着痛苦对龙泽笑着，正在想着，忽然心口的刺疼将凉城拉回了现实，他蹙起眉，一只手撑在石桌上，一只手捂着心口。
　　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消停了，他无力的瘫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的杯具。
　　““这里极其危险，夜里有野兽出没，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你受伤了，别害怕，我把野兽吓跑了。”
　　“你害怕黑夜吗？我有灯，这样，我背你离开这里吧。”
　　还是孩童的他遇到了一个人，那是他被姒蘅丢到深山老的时候，在深林里遇到了一个孩童，他只记得当时那个孩童背着他慢慢走在树林的小道中，提着一个灯笼。
　　充满着诡秘的山林中，一个灯笼，两个人，慢慢走在小道中，他隐隐记得当初自己很贪恋那个孩童身上的味道。
　　他的眉目渐渐缓和，只是额头布上了一些汗珠，他看了看桃树，一瓣桃花落在他的脸上，回忆刚才的年少之遇，借着月色寂夜，也借着这桃花，他轻轻吟道
　　“冷寂孤城无人问，落花独裁知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