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云书》汨九

25、第 25 章 周末的时光

　　周末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当天边染上昏暗他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江殊手上拿着云旭塞给他的书写材料，随手挂上自行车把手：“好难啊，这出去我都不敢说我是云老师教的。”

　　云旭笑道：“我也是个业余的，算哪门子老师？”

　　“那这位业余选手可以帮助一下可怜的半吊子选手吗，不想努力了。”

　　原以为会换来云旭的嘲讽，结果对方好像真的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也不是不行，考试刚好在周末。”

　　少年的眼神灵动，带着几分调侃，直直望向云旭的方向：“好学生都干这些活儿的吗？”

　　对方也毫不示弱，学着江殊的语气道：“好学生都找人干这些活儿的吗？”

　　江殊的脸颊微红，知道自己这波不占理，一脚踏上自己的爱车最后还要在称呼上占理：“周一见，好学生！”

　　云旭目送少年离开，看着手机上刚收到安叔说来不及过来的信息：“没事，我走回去吧，也不算很远。”

　　天色比想象中黑得更快，江殊才到半途就被雨点儿袭击了，幸好江文海就在附近办公顺道就把儿子捎回去了。

　　窗外的雨幕连玻璃窗都不放过，让人看不清外头发生了什么，江文海手里握着方向盘止不住念叨：“这雨还真是说来就来。”

　　江殊目光停在某处，不知道云旭安全回家了没。

　　客厅里，被云天晴女士请求等弟弟回家吃饭的云星月冷眼看着已经成了落汤鸡的云旭：“说吧，这又是闹哪出？”

　　云旭语气淡淡，有些烦闷地扯了扯粘连在身上的外衣：“没带伞。”

　　他的话还没完，就见一只毛巾精准地落在他脸上：“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等你吃饭呢。”

　　云旭单手扯下毛巾，在湿漉漉的头发上随意糊了一把：“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云星月抬眸瞪着自家弟弟离开的背影，最后还是嘴不饶人：“到时候感冒了别让人照顾你。”

　　“不会的……”

　　第二天，穆城一中高二A班上演了一道奇观，他们仿佛25小时精力都恨不得花在学习上的班长早自习就趴在了桌子上，同桌的林小穆眼神几次飘过想把人叫醒最终都没敢上前。

　　天知道大佬有没有起床气啊！

　　第一节的上课铃响过几轮，犹豫过后的林小穆还是一巴掌落在云旭肩上：“云哥，你今天不对劲啊。”

　　云旭感觉现在整个人都要炸了，头疼得厉害。所以当林小穆拍他的时候，他只是疲惫地把头转过去，有些阴郁道：“啊，还好。”

　　林小穆：“……”

　　站在讲台上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被安排到理科重点班教语文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群学生哪个不是“特种兵”出身，一个个都跟她玩游击战。

　　“这边我们可以看到第一自然段……”

　　“咚！”

　　台上的女人目光落在后座的少年身上，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所有人的注视下，A班的班长站起身，顶着一头微乱的碎发，歉声道：“老师，我想跟你请个假。”

　　成功在颜楠眼皮子底下写完一套地理卷的江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老乾，下节自习对吧，看我今天就终结这堆……”

　　江殊正画着饼，手机的提示音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滴滴滴响个没完。

　　哪里来那么多信息？

　　【云朵团】

　　云旭今天去食堂了吗【姐妹们大事件，云旭去医务室了！】

　　云家少夫人【什么？生病了？没事吧。】

　　亲亲我的云【好担心啊，有人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

　　云旭今天去食堂了吗【不清楚，我下节还有课，就刚刚从医务室出来遇到了，脸色看起来好差啊。】

　　江殊心道：“现在的女孩子名字都取那么露骨了吗……”

　　不对，云旭去了医务室？生病了？

　　“江哥，你去哪？”

　　江殊现在简直想直接冲到一楼去，拿着外套头也不回道：“去送温暖。”

　　云旭看着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老校医，听他口中念念有词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一点鸡毛蒜皮的毛病就来医务室，当我们很闲吗？不好好休息现在知道难受了？名字叫什么，我得登记。”

　　“云旭，白云的云，旭日的旭。”

　　老校医手头打着字，嘴上依旧是闲不下来：“云旭，那个高二转来的年级第一？”

　　“是……”

　　“学霸晚上还这么努力，以后要考北海大学？”

　　面对对方社牛的交谈，高岭之花的内心十分崩溃，他一开始为什么要来医务室？！

　　“老师！”

　　医务室大门被熟悉的一脚踹开，老校医差点没气晕过去：“都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这门不经摔！”

　　在老校医的哀怨声中，江殊的目光直直落在云旭的身上，几秒钟后才慌乱道歉，把门小心翼翼关好。

　　云旭安静地坐在原地，好像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老师，有什么药能缓解一下吗？我觉得感冒药好像没什么用。”

　　老校医手上还拿着笔，直直敲在人脑袋上：“药什么？是药三分毒知道不？给我好好休息比什么都管用！”

　　他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唠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字条，利索地签字盖章塞到云旭手里：“喏，假单拿好了，去里头躺着休息会儿。”

　　云旭还想说什么，就被人从后边揽住，对方的个子比自己稍矮些，令他不得不弯下腰。

　　“我说云哥啊，咱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就你这成绩少一节课也不会死。”

　　云旭的手握在少年的腕上，他想推开的，可目光和少年相遇的瞬间，他好像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最终，在老校医和江殊的连番劝说下，云旭还是躺在了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江殊坐在一旁调侃道：“嘿，这还是我上次躺的位置，这会儿是不是角色互换了？”

　　云旭苦笑，疲惫给他的嗓音蒙上一层沙哑，反问道：“你专门跑来看我笑话的？”

　　江殊没有接话，很少见地安静了。

　　云旭待人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清冷，用花来形容就是周敦颐笔下的莲，只可远观而不可及。而现在的他，双眸紧闭，凑近了还能看见浓密的眼睫毛，让江殊不禁联想到落入凡尘的仙子，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这个样子的云旭，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吧……

　　“好好休息吧，我们的理综小王子。”

　　一中的走廊上，少年有些不满地控诉老校医把自己强行赶出来的恶行，突然原本有些空旷的过道就被不明由来的人占领了。

　　江殊就近拉过一个黑衣服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对方连忙将手放在唇上，慌乱道：“快被说话，给老板看见我得挨骂的。”

　　“？？”

　　一中的老板？江殊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那边传来争吵，少年稍稍探出头去，脸色登时凝重了三分。

　　顾瞳有些不满地怒视着旁边的男人：“爸爸，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来我学校吗，之前在外国语的时候也是，每次都这么大阵仗！”

　　一身西装的中年人忽的就笑了，反过来安慰起顾瞳的任性：“哎呦，给我家小公主撑腰怎么能一个人来。”

　　“我可没让你撑腰，我明明自己就能处理好。”

　　“走吧，我去找你们班主任说说……”顾阳一边说着一边护着顾瞳往楼上走去，下一句话却冷得让江殊打了个寒战：“不过是一个班长，把人打发走不就好了。”

　　班长，A班的，顾阳要把云旭弄走？

　　江殊的指尖在发白，他感觉呼吸困难，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躲进卫生间止不住呕吐了起来。

　　顾阳就是个疯子！该死的疯子！

　　少年看着镜子中被清水净透的面庞，他几乎都要忘记了啊，那时候的故事。

　　穆城外国语中学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贵族学校，在那里的学生，不是家里有钱就是有背景的，说白了都是一般人得罪不起的主。

　　江殊作为独立于这两种人的异类，是被老师捧在手心里夸的好学生。

　　少年生得漂亮五官清秀，尤其一双桃花眼格外醒目，在笑时更显得生动，外国语里喜欢他的小姑娘没有全部也是十有八九。所以当他面对顾瞳的告白时，江殊只是温和地报以微笑：“对不起啊，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对于江殊来说，只是拒绝了众多爱慕者的其中之一，并没有往心里去，但对于顾瞳就不是这般了。

　　江殊记得那天是个阴天，有下雨的征兆，他独自上楼拿伞，却在楼梯口就被隔绝了视线。布料的气息直冲鼻腔，在这片仅有的空间内他几乎无法呼吸，于是下意识抓住勒在脖间的手。

　　失去视觉后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江殊隐约能感受到自己被强硬地扯到了某处，身上的钝痛已经逐渐免疫，他挣扎着想要扯下袋子。

　　对方似乎并不满意江殊的隐忍，伸手将人连同套住的布袋一起牢牢摁在水里。江殊隐约能听见一个模糊的名字——宁可修，那个跟在顾瞳身边的人。

　　这场闹剧的最后是门卫大爷巡查到了附近，把整个人浸没在水中的江殊捞了起来送往医院。

　　在医院里的少年昏迷了很久，他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无力，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想哭，可是林燕女士已经泣不成声，他想笑着安慰她没事，但他好像暂时失去了那个能力。

　　身侧包扎着厚重的纱布，听护士说是被利器划伤的，江殊记不清，他只在朦胧中听见水声和眼前看不到的黑色。

　　他成了那个恐惧黑暗的人，于是他什么都没说，永远逃离了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羡慕他，模仿他，想成为他。

　　但如果能够选择他一定不会成为江殊，不会成为一个到最后连黑暗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

　　少年神色迷离，看不清眼前的一幕幕，最终他合眸，像是沉沉睡着了的模样。

　　江殊再次睁开眼，身后不是预想中冰冷的地面，他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身边是伏在床边浅眠的云旭。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云旭的衣袖，对方似是没有察觉，偏个头继续睡。

　　江殊倒是想到那天，自己睡觉被人偷拍发到网上的时候好像也是云旭出的面，那时候被偷拍的自己也同现在的云旭一样毫无防备吗？

　　云旭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的他眼睫毛低低地垂着，整个人的神色都舒展了开，全然没有平常那副生人勿进的冷意，反倒是有点乖？

　　江殊还没来得及打断自己的浮想联翩，就见旁边的少年眼睫轻颤，嗓音是刚睡醒的哑：“你醒了？怎么现在我们的位置反过来了，江大校草？”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连带着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江殊的脸很不争气地红了。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又不是那些小迷妹，干嘛对他这么笑，虽然他现在确实是云朵团的成员……

　　见人还在胡思乱想，云旭只得站起身道：“走吧，回教室去。”

　　“啊，对对对，回教室回教室。”江殊下床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下，刚才顾阳好像是为了给自家女儿抢回班长位置才来的学校，那现任班长的云旭……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云旭岂不是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虽然他知道云旭家里可能很有钱，但对方是顾氏啊，整个穆城地位仅次于旭星集团的顾氏集团，顾家若是想要掩盖些什么，大有人献殷勤。

　　注意到对方突然停留的目光，云旭驻足：“怎么了？”

　　江殊愣愣地看了对方几秒，突然严肃道：“云旭，你家到底多有钱。”

　　云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