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人鱼有错吗？》法呱酱

22、第 22 章

　　没一会儿功夫，这场架，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灰鲭鲨已经没了咬朗洛一口的欲/望，它还是照旧被人鱼给揍得不轻，要不是因为章鱼爷爷吩咐它待在朗洛身边，它早就嗷呜嗷呜地跑走了。

　　现在，灰鲭鲨想要靠近朗洛诉苦，但是碍于人鱼的淫/威，它又不敢上前，只能围着旁边的一块礁石，一遍又一遍地转圈，嘴里还愤愤地念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而朗洛，呃，说实话，他其实没怎么关注灰鲭鲨那边，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暂时“凝固”的海域边界上。

　　他注意到，海域边界是有厚度的，里面折射的光线说明内外海水密度完全不同，人一旦进入海域边界，则是另一种感受。

　　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朗洛尝试贴着海域边界游泳。
　　他关注着海域边界里面的水流变化，同时解开了身上一些触手的伪装，他在用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器，散发出精神“丝线”，一点点地朝着海域边界里面探去。

　　而在朗洛游到海域边界的某一处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整个平整的海域边界洋流，竟然在这里似乎凹陷了下去，这里比其他的地方要薄弱很多。

　　正当朗洛狂喜，下意识准备钻进去试一试的时候，他肩上忽然一凉，凉意瞬间让朗洛心头兴奋的小火苗扑灭了：

　　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阻止了朗洛的举动。

　　在被人鱼靠近的一瞬间，朗洛浑身一紧，散开的触手们立刻重新伪装成飘逸的鱼鳍，朗洛慌忙收回自己的精神“丝线”，看向人鱼，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问：
　　【怎么了？】

　　一边说着，朗洛一边不着痕迹地抬高头，视线越过人鱼的肩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灰鲭鲨和小海葵。

　　灰鲭鲨傻乎乎地在围着礁石碎碎念，小海葵蹲在礁石上随水摇摆。

　　见灰鲭鲨和海葵暂时没事，朗洛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秒，他还是因为人鱼的靠近而浑身高度紧张。

　　他做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很难一心二用，学习也好，做事也罢，一旦集中精神去做某一件事，那么他就会忘记自己身边其余的所有事物，所以，朗洛很担心，刚才自己解除伪装的时候，是不是解除得太多，被人鱼全部看见了。

　　人鱼依旧是没有说话，他用黑色的瞳孔与朗洛对视，在朗洛忍不住错开视线的时候，人鱼忽然抱住了朗洛——

　　朗洛被吓了一跳，他本来就抗拒和人鱼这种亲密接触，下意识地就张开嘴，牙齿拟态成尖牙，吭哧一口就咬在了人鱼的肩头上。

　　而人鱼对于朗洛的突然攻击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他还是坚决地抱着朗洛，一起游进了海域边界上的那一处凹陷。

　　说实话，游过那处凹陷的感觉并不好，如果非要比拟的话，朗洛觉得，通过那处凹陷的感觉，就像是从外面的世界，回到母亲的肚子里面。

　　通过那处凹陷的时候，四周的洋流带给朗洛很大的挤压感和窒息感，让朗洛差一点不能呼吸。

　　因为看不清楚状况，朗洛只能忍下挣扎的动作，乖顺地待在人鱼特意用身体给他阻隔出来的一小点空间中，借着空隙，才有喘口气的余地；

　　等到全部进入海域边界之后，朗洛才发现，有更为艰难的处境需要克服：

　　前面说过，海域边界“凝固”了。
　　所以，朗洛和人鱼，就像是两条掉入一颗巨大果冻里面的鱼，他们要在少氧且几乎看不见的环境里面存活，并且找到正确的方向。

　　这真的是太难为人了。

　　朗洛连普通游泳都不怎么会，更别提在这团浑浊凝固、上下不分的海域边界里面游动了，他完全是被人鱼带着游动的。

　　他能感受到人鱼胸腔的剧烈起伏，能听到人鱼鱼尾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朗洛感觉自己除了视觉外的所有感官都在不断放大——

　　精神丝线逐渐从朗洛身上散发出去，它们在朗洛无意识地操控下，逐渐分成了两股力量：

　　一股精神丝线，渐渐地在人鱼和朗洛身边缠绕成一个薄薄的茧，帮忙人鱼游动的时候，为其减少一点阻力；

　　另一股精神丝线，则开始向上和向下延伸，尝试着找到出口。

　　向下的精神丝线很快找到了接口，它穿过海域边界，几乎毫无障碍地链接到了还在原地打转的灰鲭鲨身上。

　　在连接上的瞬间，正在转圈的灰鲭鲨浑身一震，它停止了转圈，抬起两颗黑豆豆眼，疑惑而震惊地看着海域边界。
　　旁边的小海葵紧张万分，头上的触须紧闭，它从原地拔了起来，尝试着着摇摆着屁股，朝着灰鲭鲨游去。

　　而向上的精神丝线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因为海域边界之外没有可以链接的东西，向上的精神丝线抓不住重点，在海域边界里面如同暴雨当中的芦苇，随着水流飘荡，无数乱七八糟的信息顺着精神丝线传回去，让朗洛心烦意乱。

　　随着时间的流逝，朗洛已经逐渐适应了海域边界里面几乎窒息的环境，但是等他抬头看向人鱼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

　　人鱼的脸色惨白，因为缺氧和压力，他脸上的青筋浮现，不仔细看的话，就像是他的脸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鱼尾摆动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他快到极限了。
　　朗洛心想。

　　而这个时候，朗洛的精神丝线告诉他，他们只不过游过了海域边界的三分之一。

　　想到这里，朗洛咬咬牙，他回抱住人鱼，在人鱼惊讶的视线中，朗洛用尽浑身的力气，一个猛冲，和人鱼一起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路游了回去。

　　因为怕人鱼挣扎，朗洛是憋着一股气游的，他游动起来可没人鱼那么优雅，鱼尾在半凝固的水里粗鲁地上下翻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打人脸巴掌；

　　本来朗洛还做好了准备，时刻预备着被人鱼挣扎时的动作划伤，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人鱼并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这让朗洛游回去顺利了不少。

　　在有精神丝线准确的引导之下，朗洛顺利地游了回去。

　　在成功看到之前的入口处后，朗洛想都没想，直接一把把人鱼推出了海域边界的凹陷处；

　　而等到他即将游出海域边界的凹陷处的时候，朗洛发出的精神丝线忽然传来了一丝波动，这让朗洛忍不住顿住了，他疑惑地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另一股向上的精神丝线，连上了来自海域之外的某人，并且那人朝着朗洛发出了善意。

　　还不等朗洛回过神来去抓住那个善意，海域边界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整个边界为之一颤，巨大的洋流重新恢复流速，“唰”的一声，朗洛就被湍急的洋流给甩飞了出去。

　　事发突然，朗洛脑子一片空白，他倒是没意识到自己被甩出去了，只觉得周围环境一下子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线条从眼前滑过，耳边所有的声音变成不明的电子音，发出吱吱哑哑的噪音……

　　紧接着，他“啪”的一声撞在了什么上面，所有的眩晕暂时停止。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过了很长，或许仅仅只是一秒。

　　朗洛晕头转向地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了白色的沙砾上，而人鱼用手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色的发丝垂下来，在光影斑驳中，朗洛看不清人鱼的脸色，他试图看向人鱼的下半张脸，却只见人鱼的嘴角崩得紧紧的，是一条直线。

　　朗洛眨眨眼，他发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想点别的东西，而不是去猜人鱼在想些什么。

　　他发现，自己现在躺的地方，就是之前第一次见面时，人鱼突然刺入海域边界、然后从海域边界被甩出来时躺着的地方。
　　这点发现，让朗洛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但是很快，朗洛把那点笑意给按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有没有可能，人鱼当初找到的海域边界的突破口，就是这次找到的凹陷？

　　但很快，朗洛的大脑又稀里糊涂起来。
　　在安全之后，之前被肾上腺素所掩盖的疼痛开始叫嚣，它们如同浪潮一样朝着朗洛的理智涌来，把朗洛的理智直接击溃；

　　朗洛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白色鱼尾尾鳍被撕裂了一小块（实际上就是第三条触手尖尖没了），他自己的左眼被血红色给糊住了，左手疼得厉害。

　　【啊……】
　　朗洛张开嘴，发出一声痛呼，但是太疼了，他叫出来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狗的哼唧声。

　　人鱼在朗洛叫出声后，忽然俯下/身体，在朗洛迷迷糊糊的时候，人鱼伸出舌尖，舔上了朗洛的左眼。

　　冰凉而粗糙的舌尖滑过睫毛，朗洛张开嘴，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浑身颤抖了起来，但是人鱼用手强硬地按住了朗洛的身体，紧接着，朗洛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也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伤口开始发热，有些痒。

　　困意不断上涌，朗洛尝试着睁开双眼，这一次，左眼的血块消失了，他能看清楚面前的场景——

　　人鱼从他的上方移开，转身抱起了朗洛银色的鱼尾尾鳍。

　　白色的尾鳍精致又脆弱，本来应该如同在水中流畅的轻纱，上面却突兀地被撕开了一截，伤口还有红色的血痕。

　　在朗洛的注视下，人鱼低下头，伸出红色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尾鳍的裂口，半透明的薄膜迅速随着人鱼的动作出现在裂口处，把碎裂的尾鳍重新粘合好。

　　哇，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鱼。
　　朗洛呆呆地想着这个问题，下一秒他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