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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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仁义庄逃出来后，打马狂奔，直奔了一里地方住马歇歇。朱七七回眸一笑：“你露那一手，我便知无人敢追来了。”又故意柔声笑道：【“今日你救了她，她绝不会忘记你的，喂，你说你忘得了沈浪么？”】
火孩儿猜出她用意，想必是想耍耍沈浪玩儿，他不知火孩儿是朱八所扮，看他这回如何出丑，便应声笑道：【“忘不了，再也忘不了。”】
朱七姑娘给火孩儿抛了个“真懂事”的眼神，又朝沈浪嫣然一笑：【“非但她忘不了，我也忘不了。”】
沈浪无奈，心想这顽皮姑娘不知又变着什么法儿来耍着自己玩儿，一时又无计可施，只得叹道：【“我倒宁可两位早些忘了我，两位若再忘不了我，我可真要被你们害死了。”】
火孩儿为装得像些，笑道：【“我家姑娘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会害你？”】
“好了，你还是饶了我吧。”看朱七七火孩儿二人都是笑吟吟地看向他，丝毫没有要解释的迹象，沈浪心想，看来不直说这两人是不会主动招认的，罢了，还是开门见山吧，面色一沉，“你分明不是花蕊仙，为何要煞费苦心让他们误认你为花蕊仙？”
朱七七一惊，与火孩儿对望一眼，心想他怎么知道？难道我们什么地方露出破绽来了吗？难道世上当真无事可以瞒过沈浪了吗？但又不能不回答，索性装傻充愣，看他能奈我何：“谁说她不是？”
沈浪心里微恼，都这时候了，还瞒我做什么，你以为你的演技很高明吗？你骗人也就罢了，还非把我也扯上，叫我背那黑锅，岂不冤枉，偏又不能拿你怎么样，真是可恶：【“她若是‘掌中天魔’，徐若愚还有命么？她若是‘上天入地’，临走时还要我挡那一掌，七姑娘，你骗人骗得够了，却害我无缘无故背上那黑锅，叫天法大师，恨我入骨。”】
火孩儿见瞒不过去，心里微一转念，干脆笑道：“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七姑娘诚，不我欺。那号称‘天下第一智’的老头子，和沈公子比当真是天壤之别。”一边说一边揭下那张火红面具，又在脸上随手一抹，抹下那张白渗渗的孩儿脸的人皮面具。沈浪定睛细瞧，里面仍是张孩儿脸，却是货真价实的孩儿脸了。这张脸却不同与先前取下的白渗渗的模样，而是白里透红，红里透白，宛如一个长得饱满可爱的大苹果，两只眼睛大而灵活，滴溜溜地乱转，笑起来一边一个酒窝。
沈浪不说话。
火孩儿呵呵笑着，望着沈浪抱拳以礼：【“小弟朱八，爹爹叫我喜儿，姐姐叫我小淘气，别人却叫我火孩儿，沈大哥你要叫我什么，随你便吧，反正我朱八已服了你了。”】
沈浪虽早已料定这火孩儿必不是真正的花蕊仙，却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人，此刻也不禁瞧得呆了呆，长叹一声：【“原来你也是朱家子弟。”】
朱七七见把戏拆穿，也不觉尴尬，直笑得花枝乱颤：“连我五哥见了都头疼的小淘气，今日竟也会服人，倒真难得的很。”
沈浪皱眉，心想怎么这么不懂事，花蕊仙也是谁都可以随便假冒的吗？“这也算淘气么？简直是阴谋诡计。花蕊仙不知去了哪里，却叫你这八弟故弄玄虚，唬住众人，有什么好处？”
朱七七心道，罢了罢了，瞒不住了，索性招了吧：“不错，这是个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目的就是让花蕊仙在别处做的事，没有人能猜到是她做的。只管放心，她此番前去，不过是戏耍一下连天云，出口昔日怨气罢了。”却还不肯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都说出来。
沈浪斜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说她做得不对，不该帮着花蕊仙，助纣为虐。
朱七七不愿意被他冤枉——这倒也寻常，试想天下女子，哪个愿意被心上人误会，让他认为自己很不懂事——那实话便冲口而出了：“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沈浪的眼神里分明就写着：难道你没做错吗？
朱七七想到他终于也算错了一回，有点儿得意：“这次可是你错了。花蕊仙已有十一年未离朱家堡一步，八弟天天缠着她，她怎么脱得了身？！”朱八点头作证此言无误。“七年前有一百多人惨遭毒手，只因杀人手法和她的掌功极为近似，又恰好是她的仇家，还有沧州金振羽家大小十七口一夜惨死，连天云和冷三连夜奔去实地勘察，咬定凶手必是花蕊仙，可她那天明明和我们兄妹玩了一夜状元红，若说她分身有术到沧州杀人，才当真见了鬼。可恨连天云和冷三就这么把这罪名死死地扣在了她的头上，武林中人又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花蕊仙这回可当真是冤枉。我们说话分量也不重，便是欲为她分辩也分辩不清，她无辜受害，满腹怨气，早就想教训教训连天云，于是这回逮到机会，让她在后面把连天云引开，以‘天魔移踪术’将他捉弄个够，还故意现身，待他狼狈而归，将此番经过诉说时，李长青和齐智在前面看见八弟假扮的花蕊仙，必不会信他的话。连天云自命一字千金，所说之话无人不信，这下却连他自家兄弟都不相信，岂不是生生地气破了他肚皮？”说完不由得捧腹大笑。
沈浪微叹口气，无话可说。
马冒雪缓缓而行，说话间又走了半里光景。突听道旁枯树上有个干涩嘶哑的声音磔磔怪笑：“哪里是肚子险些气破了，简直连人都被活活气死了。”那个声音尖锐之极，简直像是拿石头在铁片上划一般，难听得紧。
沈浪转目望去，枯树积雪，哪有一个人影？再定睛瞧去，却看见树上有片积雪抖落，一个面带鬼脸，打扮和身形均与火孩儿相差无几的红衣人飘飘落在地下。唯一不同之处是此人红衣外罩了件白狐皮风氅，方才缩在树上，将风氅连头带脚一盖，便活脱脱是片积雪模样，莫说闲杂人等认她不出，那时便是几乎对她恨之入骨的连天云在树下走过，又敢说一定能瞧得出她了吗？
沈浪纵然对十三天魔诸多恶劣行径颇为看不上眼，此刻见她伪装之术如此高超，心下也生出了几分佩服之意，叹道：“这便是‘天魔移踪术’中的‘五色护身法’了吧。在下久已闻名，今日总算得开眼界。”
红衣人花蕊仙平素也听朱七七说了不少沈浪之事，此刻也不需人引见，直接朝着沈浪笑道：“沈公子过奖。这区区小道，说穿了不过是一些打又打不得，跑也跑不快的小虫小兽的伎俩而已。沈公子这一谬赞，叫老婆子多不好意思？”这“保护之色”，确然是天然淘汰中一些无能虫兽防身护命之本能，花蕊仙这番话委实坦白得很。
朱七七一见她，想必事情已办理妥当，但还是问了一声：“想不到你竟在此处等着，事情可是早就办完了？”
花蕊仙说起此事，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感，兴致勃勃道：“这次连天云可真吃了些苦头，我老婆子……”
她话尚未说完，便听见寒风中送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立即住了口，回身望去。
朱七七蹙眉望向声源来处，困惑道：“又是谁追来了？”
花蕊仙却知她在路上干下的好事，不以为然道：“若不是展英松，便是方千里。反正是我们七姑娘干下的好事儿。”
沈浪心里奇怪，出口询问：“他们为何追赶于你？”
花蕊仙撇撇嘴，把朱七七的“光荣事迹”一下子抖搂了个干净：“还不是某位姑奶奶的把戏，无缘无故的，非说那镖旗瞧不顺眼，硬要拔下来不可。”朱七七笑着插口：“哪是我拔的呀？”火孩儿瞪起了眼睛，显然觉得姐姐和花蕊仙串通了一气，来欺负自己，自己偏不示弱，看她们又能把自己怎么的：“是我动手拔的，那又怎样？”
沈浪不欲再牵涉其中，抱拳为礼：“各位在此准备厮打，在下却要告辞了。”随即从马后一掠而下，向道旁纵去。
朱七七大急，好容易才找到他，他却又跑了，这可怎生是好？一个女孩儿家家，又不好死皮赖脸地赖着他让他不走，于是忙拧了火孩儿一下，示意他出口挽留。这火孩儿与她配合倒也默契，大呼道：“沈大哥别走！”再看姐姐，眼圈儿早红了，语声幽幽咽咽，悲悲惨惨，还连带了一副自怨自艾，可怜生生的模样：“让他走吧，咱们虽然救过他一次性命，却也不能一定要他记着咱们的救命之恩呀？”
火孩儿肚里好笑，姐姐当真演技了得，又如此了解沈大哥，她这么一说，沈大哥便是想走，今日势必也是走不了了。
果不其然，看那沈浪身形一顿，跺了下脚，又翻身掠回，长叹一声，满脸无可奈何之色：“姑奶奶，您到底要我怎样？”
朱七七抹去泪珠，展颜一笑，轻轻说道：“我要你……要你……”语声微不可闻，细不可察。眼波一转，樱唇暗咬，竟是住了口，娇笑着低下了头。
朱七七不着急，旁边看着的花蕊仙却有些着急了，眼见着蹄声愈来愈近，她不得不开口了：“姑娘，这可不是撒娇的时候。要打要逃，可得赶快呀！”
火孩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笑嘻嘻地，浑不把后头的追兵当一回事儿：“自然要打，沈大哥也帮着打。”
沈浪缓缓踱着步，暗自盘算着脱身之计。他不欲伤人，那就只有“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了。正好众人对他毫无防备之心，他踱到火孩儿身前，突然出指如风，点了他肩井穴。火孩儿只觉身子一麻，翻身欲倒，却被沈浪拦腰一抱，两人纵身掠上朱七七所骑的马背，沈浪反手一掌拍向马屁股，健马吃痛，放声长嘶，纵蹄奔去。
火孩儿吃了这一指，心下不忿，我那么信任你，你却偷袭我，太不够意思了。大叫大嚷：“放下我！再不放，我可要骂了。”
沈浪想他小孩儿心性，也不想和他一般计较，只微笑着吓唬他：“你再胡闹，我便剃光你头发，送你到五台山去当天法大师座前的小和尚。”
火孩儿被这一吓，只当他是来真的，心里很是惴惴不安，又不肯就此示弱认输，犹自口硬：“你……你敢？”只是那犹疑的语气却是骗不了人，何况沈浪呢？
沈浪也不出口拆穿他心里害怕得厉害，只淡淡道：“谁说我不敢？不信只管试试。”
这下子火孩儿确实被吓住了，倒抽一口冷气，果然乖乖地不敢再闹。
朱七七看得有趣，不由得出言打趣：【“恶人自有恶人磨，想不到八弟也有服人的一天，这回你可遇着克星了吧。”】
火孩儿正一肚子气没头儿发，没好气地道：“他是我姐夫，又不是外人。怕了就怕了，有什么大不了。”
沈浪冷不防听他说出这番话来，一惊，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苦笑。
朱七七听他这般说，心里一股喜气儿冒将上来，又厌他油嘴滑舌，将自己心思都说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只笑啐道：“乱嚼舌头的小鬼，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火孩儿与她做了十一年的姐弟，听她语气，看她眼神，还有哪里不明白？只做了个鬼脸：“姐姐嘴里骂我，心里可高兴得很。”
朱七七脸上挂不住，反个身要打他，不料恰好扑入了沈浪怀里。朱七七心里一喜，也不说赶紧挣脱，只斜倚在沈浪怀里，貌似惬意得很。听到风雪中远远传来的叱咤之声，忽又想起一事，便道：【“说真格的，咱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们，何必逃得如此辛苦？”】
沈浪藐了她一眼，心道还不是为了你这惹是生非的丫头，嘴上却说：【“我也不是打不过你，为何不与你厮打？”】
朱七七不乐意，你这什么态度？“人家问你，你却说笑。”
沈浪微叹口气，心说还是把话说清了吧，省得她总是无事生非的，这么大的姑娘家了，也该懂事了：“我哪有说笑？你该知道你纵是武功较人强上十倍，这架也还是打不得的。”
朱七七看着他，似笑非笑：“哦，这是为何？”
“这事本就是你无理取闹，【若再打将起来，岂非令江湖朋友耻笑，何况那展英松与方千里，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若真是与他们结下不解之仇，日后只怕连你爹爹都要跟着受累。】”
朱七七这才喜笑颜开：“说到底，你还是为着我的。”
沈浪苦笑，有心刺她一刺：“救命之恩，焉敢不报？”
朱七七可不在意他这话微带讥刺，在她看来，只要和沈浪在一起，便是好的。“那好吧，随你便了。无论逃到何时，都由得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