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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大雪, ...

  •   大雪,纷纷扬扬。
      雪,在地上已积了半尺有余,却仍未有止歇之势。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甚是美丽。

      远远的似乎挪来一个人影。他行行止止,似是疲惫不堪。几滴血从右臂下滑落,迅速浸入雪内,消隐无踪。踉跄几步,他一咬牙,拄剑慢行,却再也支撑不住,终于精疲力竭,身形晃了几晃,便直直地摔了下去。

      瞧他走的方向,似乎是要向朱宅行去。
      这朱宅在武林中可是赫赫有名。且不论朱家朱五公子、朱四小姐等在江湖上的名头,便是“活财神”一名,已足以让朱家名动江湖。“活财神”家资亿万,富甲天下,又对江湖人物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因而或为避祸或为避仇而去投奔他的江湖人数不胜数,朱家实已成了个藏龙卧虎之地,朱家人也是无人敢惹。
      朱家子女,多以排行为名。如朱家有一女,因排行第七,故名七七,生得是冰肌玉骨、花容月貌,却生性豪爽活泼。乍一看贤淑贞静,待其开口方知晓原来这女子泼辣大胆,又一向娇宠惯了,行事颇有些任性。这朱七七素日与诸兄弟姐妹关系都不错,与老八红孩儿尤为亲厚。两人整日里玩玩闹闹,直把偌大一个朱宅生生地闹得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这日见天降大雪,朱七七突发奇想,要去折梅赏雪。去和老八商量溜出家门时,本以为需费一番唇舌,没想到两人一拍即合,立即付诸行动。不多时便见朱府偏门悄悄打开,一辆轻便马车驶了出来。
      过不多时,朱七七姐弟二人正自谈笑,车夫回禀:“七小姐,八少爷,有一个人昏倒在路旁。”朱七七不是冷漠之人,便吩咐把那人带上马车,然后回府请薛大夫诊治。
      那是一个身穿玄衣的少年,落拓不堪,偏挡不住他周身萦绕的淡淡不凡之气。细看他眉目,竟是剑眉朗目,高鼻薄唇,嘴角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使他显得慵懒而无害。不知为何,看了他的笑,朱七七竟无端有些失神,好容易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他衣衫单薄,幸好这马车上还有一件备用的狐衾,说不得,只好给他盖上,聊解寒意。

      刚一入府,朱七七便扬声叫:“薛伯伯,薛伯伯,快来救命呀!”
      “鬼丫头,又闯出什么祸回来让小老儿给你善后啊?”只见檐下转出一个老者,银发白须,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步伐稳健,一双凤目锐利如鹰,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将他严峻的面容冲淡了几分。
      朱七七一听不乐意:“什么叫‘又闯什么祸’啊?难道我在您眼里就只是个惹祸精货色吗?”
      “我的姑奶奶,说一句都不成!叫小老儿干嘛啊?”他双眼在四周扫了几眼,定在那蒙着狐裘的黑衣少年脸上。
      “我在路上看见他重伤昏迷,就把他带回来请您救治了。”
      那姓薛老者“哼”了一声,伸手探了探那黑衣少年的脉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叱道:“还不把人抬到屋里!去拿我药箱来!”
      仆人领命而去。
      姓薛老者转向朱七七,脸上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凝重,沉声道:“他到底是谁?”
      朱七七是见惯他这副冷脸的,也不以为意,脆声道:“我怎么知道?他受的伤很严重吗?您怎么又是这副表情?”
      “那倒不是。只是伤他的,是玄冥神掌——我的独门绝技。”
      朱七七唬了一跳:“怎么会?这几天您没出门啊。何况看他风尘仆仆,想是远道跋涉而来,他的伤又非新伤,您不会是看错了吧?”
      姓薛老者瞪了她一眼:“你会认错你八弟吗?”朱七七摇头。“你这简直是在鄙视我的医术,侮辱我行医四十余年的资历。你,老夫这双眼,还从没看错过什么病!只是此事也怪不得你。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叹息般地说完。又凝神半晌,“这事我也想不通。罢了,还是等那少年醒了再说吧。左右不过是两三天的事儿。”
      朱七七的好奇被引了上来,扯着他衣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姓薛老者再度叹口气:“先回屋暖和暖和吧。待我诊完,再给你详细说说也不迟。”

      原来这姓薛老者原名薛紫夜,仁心仁术,妙手回春,经他之手从鬼门关救回的人成千上万。更难得的是十八般武艺也是样样精通。昔年也是纵横江湖人共称颂的一条好汉。他为人慈悲,遇到贫病之人便予救治,治好了也不取分文,反而留银相赠。他又是个行侠仗义的主儿,专做那劫富济贫之事。夜间飞檐走壁,赚取银两,否则以他见人散银的举动,不早把银子散完了,自己也饿死了?江湖人提到他也并非对小偷的鄙弃,反甚是佩服他的侠义心肠,送他个外号道是“医武双绝”。百姓不知他是侠盗,只唤他作“薛善人”“薛神医”。
      这薛神医父母早亡,也无成家打算。一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小乞儿被人围着打骂,他顿起不平之意,厉声喝止。众人见是薛神医,甚是尊敬,对他喝斥竟诺诺不敢做声,只得陪笑。“……你们怎么能伙同起来欺负一个孩子?!”却听有个童声道:“做贼被抓就该受罚呀。”薛神医一怔,倒对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痛骂有些讪讪:“各位对不住,这原来是场误会。只是在下觉得这孩子流落街头颇为可怜,有些看不过眼,不知各位是否大人有大量,让在下带走这个孩子?”众人纷纷道:“这可不敢当。”“无妨无妨,您只管带走就是。”
      从此赖秋蝗便算是拜入了薛紫夜门下。薛紫夜把自己的绝学毫不藏私地传给了他,奈何这赖秋煌对医术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每每薛紫夜谈论医道之时,赖秋煌就哈欠连天。薛紫夜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传授医术的想法,随他去了。
      一晃十余年过去了,这师徒俩相处得还算不错,感情日渐深厚。孰料这一切原来都是假象,这赖秋煌原来骨子里是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徒。薛紫夜已将除医术外自己毕生所学倾囊以授,他却总以为薛紫夜不肯传他最精华最上乘的招式,心生怨气,竟于一日把薛紫夜灌醉后牢牢捆起,逼问秘籍的下落。可薛紫夜哪有什么秘籍?赖秋煌屡次逼问未果,恼羞成怒,竟持剑欲杀薛紫夜。
      其时薛紫夜浑身无力,运气欲崩断绳子而不可得,眼见的就要丧生在这利剑之下。薛紫夜闭目待死,不料有人轻挥折扇,架住了那一剑,又挥扇点了赖秋煌的穴。这救命之人,便是人所盛誉的朱五公子了。朱五公子生性好游,碰到此事也算是巧合了。薛紫夜绝处逢生,大喜过望,但转而又思赖秋煌之所为,不由得灰心丧气,十数年师徒情分转瞬间灰飞烟灭。师徒之情尚如此凉薄脆弱,他心灰意懒,不愿再入江湖,便借了这疗伤之机随朱五公子回到朱家,不再出庄。平日里只与朱家众人谈谈说说,给人看看病,如是而已。
      这般平淡的生活过了十数年,薛紫夜倒也将昔年痛事渐渐地淡忘了,殊不料相隔数年,乍一见这玄冥神掌——正是他昔日赖以成名的绝技——往事的阴云再一次浮上了心头,所有的惨痛全被勾回目前,不由心神大震。
      想这玄冥神掌,刚柔相济,阴阳并重,正是薛紫夜给人疗伤诊治时从推拿之法中悟得。他本身医术便是炉火纯青,又加之这神掌之名,“医武双绝”这名号当真是名震千里,播于四方。江湖中多少人对这神掌心向往之,欲学而不可得。想当初赖秋蝗初闻之时,亦流露出艳羡渴慕之色,一直苦苦哀求自己教他这套掌法。只是他当日内力尚且不足,便未允他。岂料他后来便是为了这个跟自己翻脸无情,当真是世事难料。时隔多年,难道他竟仅凭看自己使出的掌法便已练成了吗?但此掌法无心法,无口诀,仅凭看是不成的。自己也未透露一星半点儿口风,会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吗?如若不是他,又有谁会习得?
      ……

      一时间千头万绪,弄得薛紫夜心绪烦乱。这诸般事由委实是错综复杂,薛紫夜苦苦思索了这半日,也未理出些许头绪来。薛紫夜越想越是心乱如麻,不由得抬眼去望那重伤少年。是他将这一切推到了自己面前,那些过往又须重新面对,薛紫夜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举起掌来,真想将那少年立毙于掌下。但终是医者父母心,心下不忍,只得又颓然放下手,安慰般自言自语:“瞧他这伤势还得昏迷个三四日。左右十数年都捱过去了,也不差这几天。等他醒了再问也不妨,那时便可知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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